《渡她》唤不应

123、夜谈 “给我煮壶

　　可她没有机会拒绝，成弗居已经在前头带路，钟离瑶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上。
　　她原想着他就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这人还真把她送到了茅房门口。

　　当着他的面，钟离瑶总不好不进去，那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可她现在的衣食用度都是按照宫女的份例，从小锦衣玉食，猛然一换难免不适应，吃不好睡不香，心里整天揣着事，晚饭也没吃两口。

　　所以现在，她根本就不想出恭！

　　“多谢少傅大人为奴婢引路。”钟离瑶俯身行礼，试图找借口把这祖宗送走，“奴婢能自己回去，少傅大人也快些回去休息吧，免得熏到了您。”
　　她看见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钟离瑶刚要松口气，就见人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花圃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是成心要等她了？

　　钟离瑶认命的打开茅房门，捏着鼻子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太臭了，她实在是没办法躲太久。
　　出来时，那人果然还等着。

　　她扭扭捏捏的走过去后，才发现他身旁有一口井，而此刻桶里装满了水，难道是他刚打的？

　　钟离瑶正想着要不要问一问，成弗居已然动了，他弯下腰，双手捧出一捧水，示意她伸手。
　　“哦。”钟离瑶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这是要给她净手，连忙把爪子伸过去，“多谢少傅大人！”

　　秋夜寒凉，井水浇在手上透心凉，更让人清醒。
　　钟离瑶试探的问：“这么晚了，大人怎么还未休息？”

　　都已过子时了。
　　天不亮就要早早赶路，他还有几个时辰可睡？

　　成弗居垂着眸，不疾不徐的给她捧水，语气冷淡：“我弟弟生死未卜，音讯全无，如何能安睡？”
　　钟离瑶心里一疼，面上不显，牵起唇柔顺的安慰道：“世子殿下洪福齐天，定能化险为夷。”

　　他连给她浇了三捧水，见他还要继续捧，连忙道：“好了！我洗好了。”
　　“嗯。”成弗居应了一声，优雅的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擦拭掉手上的水滞，然后递给她。

　　钟离瑶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她现在有点搞不懂，这人是……怎么个意思？

　　难道她暴露了？他认出她了？
　　可若认出来了，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冷漠。

　　钟离瑶不确定，也不敢贸然去问，她要装宫女，更不敢抬头直视他，只能用他用过的那只半湿的手帕，郁闷的擦手，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用力，手都被她搓红了。
　　成弗居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眼底微微有一缕笑，转瞬即逝。

　　钟离瑶擦完手，手帕已经湿透了，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还回去，尴尬道：“奴婢洗干净再还给大人。”
　　“嗯。”成弗居随口一问，“会烹茶吗？”

　　东宫的侍女，不会烹茶，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钟离瑶只得点头笑应，“会，但奴婢学艺不精……”

　　“无妨。”成弗居截断她的话，“给我煮壶茶吧。”
　　他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回绝的机会。

　　钟离瑶一脸茫然，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走的飞快，她还没吭声，对方都快跑没影了。

　　她提起裙摆，小跑跟上。

　　一直到跟着他上了楼，又到东边厢房的尽头，才终于抵达他的房间。
　　还是老毛病，喜欢呆在僻静的地方，钟离瑶暗自腹诽。

　　可下人的房间在西边的角落里，怕打扰到贵人休息，成弗居怎么会出现在宫女的房间附近？

　　钟离瑶跨步上前推开房门，屋里灯火通明，她回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邀请他进入房间。

　　成弗居也没理她，踱步到书案前盘膝坐下，随手翻开的案上的一本书，兀自研读起来了。
　　完全没有要安排她的意思。

　　钟离瑶习惯了他的特殊对待，突然这么半冷不热的，叫人晕头转向，好像回到了议亲的那段时间，每天猜来猜去，连带着有点看不惯他。

　　她心里憋着口气，也不想问他，四下看了一圈，找到茶桌之后快步上前，霹雳哐当的煮茶。
　　任凭她闹出翻天动静，他愣是充耳不闻。

　　钟离瑶渐渐安静下来了。
　　烹茶是个细致活，有不少道工序，费时耗耐性。

　　两刻钟后。
　　她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成弗居的手边，他没急着喝，眼也不抬的吩咐：“研磨。”

　　还研磨？
　　这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他不睡觉，她还要睡觉呢！
　　总不能还没找到齐景垣，她先半路栽这了。

　　钟离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悄咪咪瞪他一眼，在察觉到他要抬头时，赶紧垂下眼小声回道：“是。”
　　她一手摁着砚台，一手用力的开始磨墨。

　　她有心撒气。
　　实在是太久没被人这么使唤过了。

　　齐景垣只爱舞刀弄枪，她更不喜欢习文写字。
　　自从搬出侯府，没有成弗居的监督，她已经很少会碰这些东西了，偶尔用也有身边人伺候。

　　钟离瑶越气劲儿越大，没一会儿手就发酸了。
　　她气喘呼呼的看着桌上的点心，肚子咕噜抗议。

　　果然，吃不饱饭就是饿得快。
　　这是件好事，自齐景垣出事后，她第一次觉得有胃口，就是时机不太对，看得见，吃不着。

　　偏偏俩人都不说话，有点啥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钟离瑶尴尬的请求：“大人……能当没听到吗？”

　　“哼。”
　　回应她的，是一道不置可否的气音。
　　以及，她肚子里再次咕噜咕噜发出的抗议。

　　钟离瑶：“……”

　　反正在他面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也不觉得害羞，破罐子破摔的狡辩：“奴婢也不想，但生理反应，无法控制。少傅大人若是嫌恶，就让奴婢退下罢，这些墨也应当够您用了。”

　　这话说的颇理直气壮，好像还是他的错了？
　　成弗居自依旧盯着书上的字，指尖微动，翻动书页，淡淡的评价：“力气不大，脾气倒不小。”

　　他并未抬头看她，却好似感受到了她对糕点的渴望，终于大发慈悲的道：“饿了就去吃吧。”

　　钟离瑶正在心里骂他骂的起劲儿，冷不丁的听到他转了话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这也试探不出来到底给她认没认出来。

　　可宫女总不能直接盯着上官打量，她装模作样的推辞：“这些是给大人准备的，奴婢哪敢……”

　　“我不饿。”成弗居淡声道，“放着也是浪费。”
　　他瞥了一眼她拘谨的模样，明明想吃的很，只得替她找好借口，“你就当是帮我解决吧。”

　　钟离瑶吞咽了口唾沫，实在是忍不住了，不管了，下次再试探，“那奴婢就多谢大人赏赐了。”

　　她喜滋滋准备把糕点盘子端起来，可手指还没碰到，就被挡住了去路，半卷书抵着她的手。
　　一抬眸，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成弗居无奈的蹙眉提醒道：“去洗手。”
　　钟离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这才意识到方才沾上了墨液，她乖乖的“哦”了一声，跑去净手。

　　等回来时，她还特意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晃了晃展示自己真的洗干净了，当然，对方没有搭理。
　　钟离瑶也不气馁，兀自端起糕点到一旁去吃。

　　她坐在矮桌旁，撑着下巴、听着时不时的翻书声，吃完了整整两盘糕点，虽然没饱，但也不饥了。
　　裹腹之后，困意也渐渐袭来了，她打了个哈欠。

　　钟离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正提着笔，不知在批写些什么，她再次打了个哈欠，有点熬不住了，脑袋一歪，无力地趴倒在桌上，很快进入梦乡。
　　殊不知，背后有道视线，已经注视了她良久。

　　成弗居数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人真的睡着后，小心翼翼的来到她身边，半跪下来。

　　他淡漠的眼底浮现起一缕久违的柔和，情不自禁的抚了抚她的脸，意识到自己的逾矩后猛然一顿，笑意顷刻消失，轻轻的将人揽进怀里。

　　钟离瑶双目紧闭，无意识的蹙了蹙眉，抓住了他的衣服，成弗居一时不敢动，怕把人吵醒。
　　待她安静下来后，这才松了口气，打横抱起。

　　他迈步走向床边，将怀中熟睡的女子放到柔软的床铺里，为她褪掉鞋袜、盖好被子，以及……留下被某人紧紧抓着不放的、自己的外袍。

　　须臾后，客房里的灯火逐次熄灭，只留下书案前的那一盏，映照着青年越发立体的半边侧脸。
　　他提笔写字，继续批阅底下人呈上来的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