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25、谋私 “从今日开

　　这三年，她成长的很快。
　　如他所料想的那样，聪敏、果敢、信任自己。

　　可对于过去，仍然只字不提。
　　尽管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还需得她心中释怀。

　　成弗居颔首轻笑：“不错。”
　　他很欣慰，对于她的成长和转变，他为她开心。

　　“嗯？”钟离瑶不解，他这是在夸她的名字吗？
　　“你的名字，取得很好。”成弗居毫不犹豫的再次回答，确定她的猜测，“世道多艰，女子立身不易，若无依仗之时，唯有蛮横才能自保，想必为你取名的人，是希望你能平安长大。”

　　钟离瑶没反驳，因为“蛮蛮”二字，确有其意。
　　毕竟她生母位卑，她们都属下九流，在烟花之地生存，自然得强硬些，方能不受歹人欺辱。

　　不过，那已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钟离瑶轻轻颔首：“少傅大人神机妙算，猜的不错。”
　　她意有所指的夸赞：“不过像您这样位高权重的贵人，竟也会如此怜惜女子，倒叫人意外。”

　　成弗居眼神微动，“怜惜？”
　　他缓缓摇头，“我并非怜惜，只是实话实话罢了。”

　　“喔——”钟离瑶故意拉长尾音，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愉悦，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被他截断了，“一刻钟后出发，你确定还要继续和我闲话吗？”

　　钟离瑶：“……”早说嘛。
　　她幽怨的悄悄瞪了他一眼，赶忙低下头大口扒饭，反正不顾及雅相的话，吃饭也可以很快。

　　***

　　一刻钟后，队伍准时出发。

　　钟离瑶赶在最后关头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差点没噎个半死，活像是饿了七八天。
　　她抬头，果然对上了成弗居无可奈何的表情。

　　“嘿嘿。”钟离瑶吃的满口油渍，也有点不好意思，搁下茶杯，双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巾帕。

　　她囫囵擦了擦嘴巴，娴熟的将脏污的帕子收起来，尴尬道：“奴婢洗干净了，一道还给大人。”

　　昨夜他们擦手的那块帕子还揣在她怀里，虽然那块他也用了，拭水算不得脏，可这块帕子却是实打实的被她弄脏了，还是白色，最难洗掉。

　　“随你。”成弗居淡淡的丢下一句回应，转身离开，见她没还愣在原地，蹙眉道，“不走？”
　　“呃。”钟离瑶正嫌弃的把两块帕子叠起来，包住那块沾了油渍的重新揣进怀里，“来了！”

　　她慢半拍的应了一声，拎着裙摆小跑跟上去。
　　虽然用膳是没超过那一刻钟，但对于真正的出发时间，还是迟了，太子殿下已在车上等候。

　　钟离瑶顶着一众随从的惊愕的注目礼，亦步亦趋的跟在成弗居后头。
　　她虽然经商多年，早已不怕名节受损什么的，但也不想暴露身份，主动递上被人非议的话柄，将某人送到马车边后，便准备回到自己作为丫鬟该呆的位置，熟料刚迈步就被攥住了手腕。

　　一回头，正对上成弗居困惑的目光，“去哪？”
　　钟离瑶挣了挣，试图把手收回来，奈何青年实在劲儿大，她侧眸扫了眼周围，“奴婢该上值了。”

　　“不必。”成弗居大约是读懂了她的眼神示意，终于松开了手，扬声下令，“从今日开始，随侍我左右，没有我的允许——哪都不许去！”

　　话到最后，他刻意咬重字音，近乎一字一句。
　　钟离瑶垂眼揉了揉手腕，这是……在警告她？

　　话罢，成弗居已掀袍上了马车，她只得跟上。
　　太子少傅深受皇恩，与太子同乘一辆马车，钟离瑶还没掀开车门口的帷裳，就已听到太子含笑的声音响起，“老师一惯起得早，今日怎……”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太子看到了掀帘而入的她，话锋一转，扬眉道：“这位是？”

　　他脸上竟有两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钟离瑶咧嘴一笑，利落的在他面前跪下来，暗戳戳告状：“奴婢也不知，何处得了少傅大人青眼。”

　　太子失笑，“胆子倒不小。”
　　他回味过来，挤眉弄眼的在他二人身上来回转，“哦——你就是适才老师在外讨的小丫鬟？”

　　钟离瑶：“……是。”

　　明明是两人的事，但只有她一人遭遇逼问。
　　成弗居自上车后，就在太子对面坐下来，彼时太子摆了一局残局，他捻着棋子刚好此时落下。

　　太子正八卦的兴起，偏头扫了一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惊讶道：“我这研究了半天，老师怎么一子就破了？不行不行，再来一局！”

　　八卦有趣，但对弈更精彩。
　　没人再管钟离瑶，她悄悄看了看，这座马车虽不奢华，但也足够雅致，五脏俱全，啥都有。

　　她想了想，兀自在成弗居身旁茶几前坐下来。
　　不能干坐着，她就烹茶呗，反正他不是爱喝嘛。

　　这俩人，从棋子交锋谈到国事，全然不避着她。
　　听的钟离瑶是昏昏欲睡，强压下了好几个哈欠，她脑袋一栽一栽，终于还是没控住栽了下去。

　　可她不知，脑袋落下的位置，正对着烧水壶。
　　成弗居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了她的脑袋。

　　太子垂眸瞧着被他匆忙丢下的棋子，滚落几圈，打乱了棋盘上原有的布局，不由轻叹感慨。

　　“这么多年来，能叫老师如此紧张的女子，学生只见过一人。”他微抬下巴，笑着调侃，“想必这就是我那位开设明暗阁楼的小师姐吧？”

　　严格来说，钟离瑶才是成弗居的第一个学生。
　　虽然她比太子要小许多，但求学一道，不论年岁，真较真起来，成弗居也比太子要小一岁，但照样能当他的老师，令文武百官都无二话。

　　所以太子称一句“小师姐”，倒也不错。

　　成弗居扶着钟离瑶的脑袋，小心翼翼的起身，“她扮做这幅鬼样子，难为殿下还能认得出来。”

　　太子的目光不由跟着落到少女的脸上，比起原先，她的肤色黑了好几层，下巴和鼻子都点了痣，虽说不上有多丑，但和漂亮是不沾边了。
　　他微微一笑，“这不挺可爱的么。”

　　成弗居低头凝望着靠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轻哼一声，“自作聪明。”
　　半点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当真是胆大妄为。

　　大抵是旁观者清，太子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后头的软榻，体贴的建议道：“老师抱她到榻上睡吧，别着了凉，这舟车劳顿的，可不好养。”

　　成弗居颔首：“多谢殿下。”
　　他也不同他客套，倾身将怀中人抱起来，阔步走向软榻，马车行驶的稳当，他走的也平稳。

　　将人放好后，娴熟的为她褪去鞋袜，掖好被角。
　　回身时，果不其然，太子的打趣声再次响起。

　　“老师昨夜使唤人干什么了？大早上就困成这样？”他手上分拣着棋子，不忘笑的春风拂面。

　　成弗居放下两边的珠帘，将床幔与他们隔离开，重新回到棋桌前落座，接过棋奁，不咸不淡的反问：“太子殿下，今日的课业做完了吗？”

　　太子：“……”
　　他小声腹诽：“公报私仇。”

　　话虽如此，还是要尊师重道的，他老老实实的起身去做功课，再大的官，也逃不过写作业。

　　成弗居老神在在的收拾棋桌，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看吧，只要脸皮够厚，“以权谋私”都光明正大。

　　太子再次摇头，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可怜呐，老师偏心，他却要无故受这波及。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