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15、守岁 不必相守，

　　休了假，素日忙活的官员得了空闲。
　　可钟离瑶却更忙了，或者说，所有商人都开始忙了。
　　趁着年节，都恨不得大捞一笔。

　　钟离瑶整日泡在万花楼，其他的铺子都有朱玉帮忙看着，唯有这一处不同，她耗费了心力。
　　堂堂贵女抛头露面，难免也会有一些闲言碎语。

　　不过她也不惯着，碰见了就让万霞把人打一顿，打完赔偿医药费，再来再打，愣是把闲言打了下去，现在谁碰到她，只会捡她爱听的说。
　　一对比方觉出，从前过的有多憋屈。

　　岁除夜，需得回家守岁。
　　齐景垣自搬出来后，本就不大爱回王府，朔亲王不在，他更不想回去面对那位面容像极了生母的继母，他这日难得的沉寂下来，没捉弄人。

　　临上马车前，他特意前来相送，钟离瑶看到他眼底的那一丝落寞，想了想，回身拉起他的手。
　　“要不要，跟我回侯府？”

　　齐景垣眼神顿时一柔，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乖，你去吧，等明年，我肯定跟你回去。”

　　追月节他厚着脸皮去蹭饭也就罢了，可岁除夜不一样，这是本年的最后一日，他们还未拜过天地，他就不是侯府的女婿，过去了不合适。

　　钟离瑶知道他是为了维护她的名节，也没再强求，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那你乖乖等我回来。”
　　“嗯。”齐景垣轻轻应下，亲自把她扶上了马车。

　　圣上目光长远，知将士艰辛，开战之后就下令节俭，特别是三品以上官员之家，不许铺张浪费。
　　乐陵侯府家规森严，更是以身作则。

　　钟离瑶早早赶了回去，仍发现祖母在翘首以盼。
　　她踏进院子的时候，已经摆了膳，但谁都没动。

　　“孙儿来迟了。”

　　钟离瑶快步上前，行礼道歉，乖乖的一一叫人。
　　乐陵侯招呼道：“好了，人齐了，快入座吧。”

　　“是。”
　　钟离瑶挨着老夫人坐下，她另一边，就是成弗居。

　　毕竟是过年，辞岁迎新，乐陵侯特意开了壶酒。
　　他没让人给钟离瑶倒，但成弗居接过来给她倒了一杯，她宛颜笑开，甜甜道：“谢谢哥哥。”

　　乐陵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并不赞同钟离瑶经商之事，但得知她是为了掩盖其下暗阁，如此有魄力，既骄傲又懊悔。

　　舍不得责骂她，就常常骂齐景垣，说是他混不吝，刚定亲就把他乖巧温柔的女儿给带坏了。
　　此刻见她喝酒，又把这事儿翻出来了。

　　别看他是个武官，那啰嗦起来喋喋不休，吵人的很，钟离瑶起初还为齐景垣争辩一二，后来见他也不改，索性不吭声了，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碍眼，他也不是真觉得人有错，纯粹想找茬。

　　得亏今日齐景垣没来，不然又是鸡飞狗跳，不过即便他没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李羲之听厌了，差点掀桌子，“还吃不吃，不吃就滚！”

　　规矩摆在那，要听他说话，就不能动筷。
　　老夫人也嫌弃自己儿子，“夭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你话多，就不能一家人安生吃顿饭？”

　　夫人的话他还敢争辩两句，老娘的话哪敢不听？
　　乐陵侯只得憋屈道了个歉，闭嘴吃饭。

　　老夫人和成弗居占据左右两边，都时不时的给钟离瑶夹菜，没一会儿她碗里就摞成了小山高。
　　皆是心意，总不好浪费。

　　钟离瑶硬着肚皮吃完，得到老夫人的一句夸赞——饭量见长！
　　她哭笑不得，只能说是跑的多了饿得快。

　　晚膳后，一家人聚在一起闲聊。

　　钟离瑶像以前一样，缠着老夫人讲各种趣事，只不过这一次，多了几个听众，乐陵侯很会接话茬，听到她说有人来万花楼找茬，立马问对方是谁，她赶紧解释没吃亏，全都被她打跑了。

　　他又夸她，虎父无犬子。
　　不过他说的是自己还是她的生父，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人给小辈们都准备了压胜钱，给钟离瑶的钱袋里最重，沉甸甸的，压的她眼睛都红了。
　　只抱着人，一个劲儿撒娇。

　　乐陵侯说她没出息，掏出自己准备压胜钱，他和成弗居各一份。
　　李羲之虽面色淡淡，但也依照俗礼给他们备了。

　　聊至半夜，乐陵侯夫妇回去休息。
　　钟离瑶侍奉老夫人睡下后，出来找成弗居一起守岁。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一起守岁了。
　　这是钟离瑶在长安过的第三个新年，却也是有生以来最快乐、最肆意、最期待的一个新年。

　　不过以往，后半夜她就撑不住了，撑着下巴栽跟头，到最后成功完成守岁的，只有成弗居。
　　这回钟离瑶特意喝了醒神汤，发誓不能再睡着。

　　成弗居还是选择待在静室，可以翻书打发时间，钟离瑶兀自磨了墨，抱着一卷经书开始誊抄。
　　她难得会主动抄书，倒是叫他吃了一惊。

　　“恢复本性，连喜好也变了？”他站在她身后的书格上，正翻阅着一本经论，似随口一问。

　　钟离瑶微微一笑，提笔写字，“那倒不会，只是想为将士们祈福，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战争就是两败俱伤的事。

　　成弗居四下看了看，从旁边的书格抽出一卷经书放在她面前，换走了她那一本，“抄这卷吧。”
　　钟离瑶打开看了看，是关于往生超度的。

　　她眉头一扬，忽的转了话题，“哥哥相信来世吗？”
　　“嗯。”
　　成弗居应了一声，他信佛，自然也信轮回。

　　“那——”钟离瑶并未回头，背对着他沉吟道，“要是能选择的话，你下辈子想变成什么？”

　　这话里的试探毫不遮掩，但他还是认真思索后方回答：“风吧。”
　　她没有追问缘由，只笑道：“那我就做雨。”

　　成弗居指尖蜷了蜷，许久后，轻轻“嗯”了一声。

　　雨落之时，必有风随。
　　倘若此生注定无缘，那就求一个来世吧。
　　不必相守，能相逢便好。

　　***

　　翌日。
　　钟离瑶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醒神汤的作用聊胜于无，经书还没抄完她就睡着了。

　　但醒过来时，不见另一人，身边却多了几样东西。
　　譬如她背上不属于她的另一件披风，又如接替她抄完剩下的半卷经书，以及多出的两袋压胜钱。

　　成弗居只留下了祖母给他的那一份，这代表着，他仍未原谅父母，但心意和祝福总是真诚。
　　所以，他留下转赠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