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14、解疑 “这是被哪

　　新春贺岁，朝假七日。

　　齐姜得了空闲，却未曾设宴款待日日都来踏门的来宾，反倒躲入万花楼，拉着钟离瑶喝花酒。
　　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花酒。

　　万花楼除了由钟离瑶严格审查的舞乐出名，第二名品，便是百花酿酒，随时令之花上新。

　　齐姜手里头拿的，便是还是面世的新品，以绿萼梅之花酿成，花期刚至，新品还在调试中。
　　她素爱此花，钟离瑶特意将人请过来品尝，可她坐下后喝了两壶，连屁都没放出来一个。

　　“郡主殿下？”
　　钟离瑶等了许久，实在忍不住招了招手，可她跟没听见似的，她只好敲了敲桌子暴力提醒。
　　“齐大人！”

　　“嗯？”齐姜骤然惊醒，花酒虽不醉人，但喝多了也让人大脑迟缓，她茫然的看过来，甩了甩脑袋，终于恢复了点神志，“鬼叫什么？”
　　她揉了揉脑门，苦恼道：“好不容易清静会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钟离瑶一边给她倒茶一边没好气的调侃，“这是被哪的野鬼上身了？”
　　齐姜语气烦躁，“百官上书，要杀闻安祭旗。”

　　闻安，正是那位大章王子在中原的译名。
　　不过会友好的这么叫他的，恐怕只有齐姜了。

　　钟离瑶一眼看穿重点，直言询问：“你想保他？”
　　齐姜沉默，又去捞新的酒壶，被她夺了回来。

　　钟离瑶见惯了趾高气扬的昌颐郡主，实在是看不惯她此刻的失魂落魄，语气不由严厉了些，“要浇愁去楼下，这是试品，数量有限，别糟蹋。”
　　她将酒壶重重的放在桌面上，明显是生气了。

　　齐姜没招了，只能道：“是，我不想他死。”
　　她眉头紧蹙，脸上很是纠结，语气充满愧疚，“我已经骗了他，现在还要他的命，那我也……”

　　钟离瑶明白了，“你是觉得自己太坏，对不起他？”
　　她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阿姜，你可还记得他是大章的王子，而此刻章人正在屠戮我们同胞！”

　　“我记得。”齐姜垂着眼，低低应道，“我知道。”
　　所以她纠结、愧疚，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确。

　　钟离瑶见她自苦，也不免有些心疼，一开始她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她就怕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

　　齐姜嘴硬心软，心地又正直，情非得已利用他人，她就已经很难接受，何况用感情来设饵？
　　钟离瑶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喜欢他吗？”

　　这种问题她不是第一次问了，上次还是她俩针锋相对的时候，齐姜听到气的跳脚，又羞怯。
　　但这次，她却郑重的回答：“无关儿女情长。”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半晌后，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他本身……也不坏的。”
　　钟离瑶点了点头，“他是不坏，但他也不无辜。”

　　局外人，总是会看的更清楚。
　　当初那小王子只是为了见齐姜一面，就不顾生死出使大湘，可他可不只是舍去自己的性命，也代表他默许了大章用他这条命作为开战之由。

　　这是天真，更是残忍。

　　“如果说——”钟离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假设了一个逼迫，凝视她的眼睛，“救下他，你会遭人唾弃，背负通敌叛国之名，你也无怨无悔吗？”

　　齐姜沉默了。
　　她刚入朝堂，锋芒初露，抱负理想不展，是终生之憾。
　　可闻安，至少她，没有资格让他死。

　　他待她赤诚，问什么答什么。
　　甚至故意告诉她，他因不受宠，常年在外游历，随经商的外祖走南闯北，熟知大章的地形。

　　所以当她开口讨要一份，包含章国大小街道、河流山川的详尽堪舆图时，他也乖乖画给她。
　　记忆出众，几乎过目不忘，这样的人若就这么死了，本也可惜，偏生他是章国人，天生对立。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答案。
　　钟离瑶点点头表示了解，继续下一个问题，“那如果他再助纣为虐伤我同胞，你会怎么做？”

　　齐姜抬起头，答的毫不犹豫：“我会杀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态度坚决，“这几个月我时常去探望他，教了他许多，若他仍然是非不分、善恶不明，那我会亲手叫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钟离瑶目露赞赏，这才是她认识的齐姜。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她端起茶杯，兀自抿了一口，“那小王子是个能才，只是缺乏引导。虽说曾助大章造成英国公府血案，但也献上了章国的堪舆图将功赎罪，而且他还是使者。”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本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若非那天混战死伤了那么多人，还害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
　　百姓民怨不起，早该将他放了。

　　她把玩着茶杯玩味道：“他只听你的，你也已教导他世俗道义，怎么着，也算他半个师父了。这天底下，师父救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的确是一个堵住言官借口的好办法。
　　他若肯放弃大章王子的身份，成为齐姜的弟子。
　　归顺大湘，那么他就是大湘的子民。

　　“你说得对，是我庸人自扰了。”她终于露出一抹松快的笑，“无论将来如何，此刻他罪不至死，既不当死，那便是再难，我也要救他。”

　　钟离瑶连连点头，“想明白就好。”
　　她如释重负的往背椅上一靠，摇头叹息，感慨不已：“果然呐，菩萨也难过情关，你又栽喽——”

　　这语气，多少也有两分看好戏的意思。
　　齐姜得她开解，自是不恼，端起她刚才倒好的茶，“我是庸人，肯定比不得楼主大人洒脱。”

　　钟离瑶挑了挑眉，“你现在脾气真是好太多了。”
　　这搁了以前，指不定要怎么呛回来，争个高低。

　　齐姜微微一笑，若有尾巴，她现在一定翘起来了。
　　她将茶杯送到嘴边，刚入口就皱紧了眉头，强忍着咽下，“你这泡的什么东西，这么甜？！”

　　钟离瑶：“……”
　　她收回刚才的话。

　　“一种甜果，叫什么来着？记不得了，商会里的人孝敬的。”她摆摆手，把刚才抢过来的那壶酒重新递过去，“你还是喝酒吧，好好品！”
　　最后三个字，她特意咬重字音，着重提醒。

　　齐姜果断的丢下茶杯，选择果酒，很快给出真实的评价：“好喝，就是有点酸，还有点少。”
　　钟离瑶没好气的道：“绿萼梅的味道本来就是酸涩。”

　　她洒脱的站起身，一副好姐妹明算账的意思，“想要更多，一个月后拿钱来，要多少有多少，但免费的，就三壶，我去忙了，你慢慢喝。”

　　齐姜头也没抬的招了招手，不忘损回去，“扣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