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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京春雨7 你来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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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东风飒飒,细雨蒙蒙,雨点落在地上若珠玉落盘一般发出清楚的声响;东郊行宫笼罩在雾蒙蒙的春雨中,那些名贵的绿植悄然躲在雨中,试图通过这潇潇细雨涤去冬日的严寒与肃杀。因着这天气不好,东郊行宫里边很少有人走动。而且陛下和皇后以及后宫中有头有脸的妃嫔都在行宫中,所以行宫的气氛很是严肃。
这几日秦孟舒一直都端坐在桌前,垂眸看着手上的书册;虽然她参加春祭另有目的,但是她却丝毫都不慌张,一副闲适自然的模样。这时,阿阮走了进来,秦孟舒抬头看向阿阮,目光中透露出询问之意,只听见阿阮说道:“姑娘,外头有个太监打扮的人让我告诉您公主殿下请您过去。”秦孟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阿阮有些犹豫:“姑娘,这会不会是个圈套,我觉得姑娘还是不要轻易去,万一遇到不好的事……”秦孟舒安抚地拍拍她:“不碍事,我心中有数,你跟着我就是了。”
秦孟舒理了理衣服,重新梳了一下发髻,披上一条玉色的斗篷,带上阿阮,步履缓缓地走出她所住的那间名为邀月阁的住所。那个小太监就站在外面,看见秦孟舒走出来,脸上还闪过一丝惊诧;不过他很快地低下了头,恭敬地向秦孟舒问安。秦孟舒的名字虽然不大不小地流传在上京城流传了一阵子,但还不至于传到宫中让人知道,因此这个小太监也没有露出那些好奇的目光。
秦孟舒温柔地朝他点了点头,身后的阿阮见状便也走上前去递给这个小太监一袋子银钱。见到这个小太监收下,秦孟舒心下了然,出言询问了几句后便跟着这个小太监往前走。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秦孟舒的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那个小太监的身上,那个小太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针扎在后背一样难受,他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差不多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太监才带着二人来到目的,这是一个藏在茂密竹林之后的屋子,上面的牌匾歇着玉漱阁三个大字。见小太监停了下来,阿阮朝秦孟舒点了点头,秦孟舒受到阿阮的示意后,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公公,到底是谁要见我。”
小太监脸上闪过不自然:“秦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公主要见您,只不过公主方才还在处理要事,便来得晚了些。”秦孟舒不动声色地站得离他远了些:“若是公公仍旧固执,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了。”余音未落,阿阮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往那个小太监脸上洒去,那个小太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秦孟舒伸出脚踢了踢那个小太监,确认他确实昏迷了才收回脚。秦孟舒走到廊下,把伞收好,神色戒备地望着周围。这时,玉漱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走出来,恭敬地朝秦孟舒行礼:“见过秦小姐。我家主子有请。”早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阿阮便站在秦孟舒前面张开手护住秦孟舒,见到宫女出来之后神色更加紧绷。
秦孟舒面上带着浅笑:“不知是哪位贵人要见我?”
宫女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她,见秦孟舒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有些恼怒地开口:“秦小姐,皇后圣驾在此,你竟然敢推脱不见!”秦孟舒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她抬脚走了进去,抬手将阿阮留在外面,顺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竟然是皇后娘娘。多谢这位姐姐告知。”
秦孟舒步子轻缓,目光向玉漱阁上首的人望去:只见赵皇后身着红色衣裳,衣裳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凤凰凌空的姿态,极有母仪天下的气概。她神色端庄,尽管只是沉默地看着秦孟舒,眼神里却透露出无尽的威严。
“见过皇后娘娘。”秦孟舒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
赵皇后用指腹轻轻地擦过茶杯,她不说话,但是秦孟舒却能够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半晌,赵皇后才开口道:“平身吧。”
秦孟舒起身之后便沉默地站在下首,眉眼低垂望着脚底下的毯子。
此时,赵皇后的声音突然传入秦孟舒的耳朵里:“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秦姑娘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也已经及笄了。”秦孟舒应道:“是,民女今年十五。”“十五岁的小姑娘胆量却不小啊。”赵皇后一顿:“只身入上京,这样的勇气可见一斑。”
“你应该还记得吧?媗儿今年也是十五岁,可是在我眼里,她便永远都是那黄发垂髫的孩童模样。有时候她可能想法过于简单,因而识人不清。”
秦孟舒笑了笑:“皇后娘娘说笑了。公主是千金之躯,有谁敢随意欺瞒。再者,当年民女与公主一同在常州,经历过那么多的事,自然是知晓公主的毅力与坚韧并不输给其他的人。还请皇后娘娘放心,”
“想来皇后娘娘您自然也是信任公主,才会为公主争取到主持春祭的机会。”
赵皇后笑了笑不置可否。
“况且民女孤身入上京的理由想必娘娘你已然知晓。民女并不贪心,所求不多:可民女亦有七情六欲,知晓应该如何做才不会辜负他人的一片真心。”秦孟舒知道赵皇后的言外之意。她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是经过这些年的人清冷暖,她自然是知道珍视他人的真心的重要。
“果然啊。”赵皇后叹了口气:“媗儿一直在我跟前夸你,说你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可是我得提醒你,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在皇家,任何东西只要沾上权力那都会变了味道。你与媗儿现如今感情深厚,可是谁又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赵皇后目光突然变得悠远,好像是想透过秦孟舒去看什么东西似的。
秦孟舒有些意外赵皇后会与她说这样一句话,是挑拨?还是提醒?虽然猜不到这个母仪天下的人的用意,她还是回答道:“尽人事,知天命即可。娘娘,民女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民女一向是活在当下的。未发生的事总归是虚无缥缈的很。”
赵皇后回忆起手下人查到的秦孟舒的家事,那洋洋洒洒的几页纸却是道尽了一个小姑娘双亲惨死,与堂弟相依为命的生活。她有些恍惚道:“世道艰难,“活着”二字都是那样的不易。”
“你需要什么?”
“回禀皇后娘娘。”秦孟舒从容地跪下:“民女所求,在于“公道”二字。”
“民女的父母需要公道,民女的家人也需要公道,那些遭受不平的人也需要一个公道。”
“娘娘,这世道若是总将匍匐于世间的人拒之于公道之外,那么民女斗胆,自己去创造公道。”
秦孟舒有力的声音落在玉漱阁中,偌大的阁楼只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赵皇后的脸上带了些讶然,她的眼底闪过几分赞许,她突然回忆起曾在雍华宫听到的铿锵有力的女声;
“臣钟裢愿意为女子创造新的公道。”
岁聿云暮,日月其除,在过去也曾有人想过,为那些被后宅琐事所束缚的女子,为那些一生被伦理纲常所困的女子,为贫困潦倒之人,为无数上下求索之人寻一个公道,创造一个公道。
“虽未同时,但求同心。”赵皇后神色认真的看着秦孟舒,郑重地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秦孟舒知道,赵皇后此言无疑是给了她一份信任和一个承诺。
……
秋弦一直都守在外面,秦孟舒出去的时候她刚好安抚完那个小太监和那个宫女,秦孟舒朝她笑了笑,便跟着阿阮离开了这个地方。由于阿阮的记忆力很好,方才来的时候,秦孟舒便示意她记下了路径,于是也不需要旁人带路便也可以回到邀月阁。
秋弦走进玉漱阁,站在下首等待着赵皇后的吩咐。
“秋弦,你觉着秦小姐如何?”赵皇后突然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秋弦答道:“秦姑娘清新玉映,落落大方,是大家闺秀。”
赵皇后笑着点点头:“言如其实啊。”
阿阮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孟舒问道:“小姐,你还好吧?”秦孟舒的笑带上一丝苦涩:“还行,事情朝着我预期的方向发展了。”在与皇后交谈的过程中,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些过往,回忆起母亲总在她耳边念叨的那些事,心中觉得有些黯然罢了。她说出自己的内心,一是她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赵皇后,说开了反倒更加有利于合作;二是她能猜得到赵皇后的一些想法,说出自己的内心也能够与她产生共鸣。
说白了,她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认同与帮助。
但好在,她获得了皇后的支持,以后行事会更加便利,力量更加强大。
与母亲钟裢的风光霁月不同,她秦孟舒更愿意依靠自身的算计达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