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录》鲸曰

5、上京春雨5 搅风云

　　长秋殿
　　萧明媗在公主殿处理完宫务之后，便走进长秋殿去向母后赵皇后请安。早早地有侍女等在门口：“公主殿下您来了，皇后娘娘时正在偏殿礼佛。”说话的人神色恭敬，是皇后的得力宫女秋弦姑姑。萧明媗点点头随机走向偏殿。
　　偏殿内供奉着一尊很大的佛像，充满了燃香的气味，皇后赵氏身着一身素色衣裳跪在佛像前。她神色宁静，口中正在念着佛经。萧明媗站在一旁并未出声打断，等到皇后按照往常一般做完所有的流程之后她才出言道：“参见母后。”赵皇后回头朝她笑笑：“阿媗，你来了。”她招了招手，萧明媗便顺从地上前去拜了拜那尊佛像。
　　等到母女二人真正坐下来已经是赵皇后从偏殿出来并且沐浴之后的事了。赵皇后用了几口递上来的点心，只听见萧明媗的声音：“母后，我想与你说件事。”赵皇后瞥了她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吧。”“我前些日子写了封信请我当时在常州的密友来了上京城。您还记得吗？她姓秦，闺名唤作孟舒。”萧明媗神采奕奕地说道。
　　赵皇后回忆片刻道：“我记得你当时与我说过这个秦姑娘，你当时刚回来的那几日总是在我跟前念叨她。”小女儿在常州的那些日子她每每想起心中总是充满愧疚，便也对这个陪伴了女儿三年的小姑娘充满了感激。赵皇后细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状似无意开口：“所以那日你也带她去了大理寺？”
　　萧明媗神色不变：“是的。母后，镇国公和承恩公的事情我们已经查得这么久了，其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差捅破那层窗户纸。阿舒很聪明且进退得宜，加上我代表的不是您吗，这样做就相当于给他们释放了一个信号，他们就必须要退一步。”萧明媗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况且，春祭一事关系父皇的声誉，关系国计民生，更关系立储之事。”
　　赵皇后抬手饮了一口茶：“看来你研究的倒是透彻。”萧明媗认真道：“母后，我是您的女儿，我做什么如何想您都可以看得出来，而您心中的隐忧女儿又怎会不知呢？”言如其实，陛下的身体时好时坏；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有自己的母家扶持，实力强大；中宫无子又不与这二者中的一人亲近。赵皇后不得不为自己以及女儿的未来考量，因此必须要打压一下这两个人的气焰，只要能拖一日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打算。
　　“你想如何做？”听到女儿这么说，赵皇后又怎么会猜不到上京城中的那些传遍街头巷尾的话是萧明媗有意而为之呢？
　　“母后，自古以来女子主持春祭不在少数。”萧明媗神色冷静：“我要主持春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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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皇后看着萧明媗远去的背影，嘴角绽开了不知名的笑意：“秋弦，你说，阿媗能做到什么地步。”秋弦并不了解适才二人的对话，便以为是与管理宫务相关，她顺势接上：“公主是有能力的，皇后娘娘信公主殿下自是没错的。”赵皇后有些恍惚地笑了笑：“是啊，阿媗一向是个好孩子。”
　　这样，也不枉她这些年的费心布置。

　　公主府
　　秦孟舒靠在美人榻上，仔细地看着那日在隔间记录下来的东西。她听见轻轻地脚步声，抬头一看竟然是萧明媗。萧明媗脸上带着笑意：“秦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呢？”秦孟舒的脸上露出笑意：“公主可是在明知故问？”萧明媗顺势坐下来靠在榻上，她神色认真：“我已经进宫与母后说明白了。母后应下了。她这几日会召见三皇嫂和五弟妹的。”秦孟舒点点头：“这样可以让事情变得更加容易一些。”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流传溧阳公主适合主持春祭一事了。只要到时候放一把火，便可以烧起来了。”秦孟舒语气悠闲：“想来，三皇子和五皇子很快会作出抉择。毕竟公主当时塑造的形象就是一心为了父皇的身体和国事的安危，现下他们就必须要卖皇后娘娘这个人情了。”
　　“当然，他们大概已经注意到你了。”萧明媗沉吟道。秦孟舒笑笑，好似并不放在心上一样：“他们注意到我，自然会去常州调查我，这算是一个好时机吧？心中有鬼的人总是会有动静的。”萧明媗顿了顿：“可需要我帮你去查探一番？”秦孟舒颔首：“那就多谢公主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萧明媗便找了借口离开。阿阮则从门外走进来，站在秦孟舒身边。秦孟舒想了一会儿道：“把消息传回常州吧。”
　　“会不会有些快。”阿阮问道。“不快了，我估摸着已经有人在查了，必须要快些布置。”秦孟舒严肃地说。
　　第二日，萧明媗便派贴身宫女檀若前来：“秦姑娘，皇后娘娘已经宣召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入宫。”在阿阮送走檀若之后，秦孟舒认真地看着摆在桌上的《古地游记》。
　　“小姐，常州那边传来消息，上京城中已经有人在查您了。” 阿阮低声说：“是谢氏的人在查。”秦孟舒一愣：“谢氏？谢泾安？”“我们那日在大理寺与谢氏家主也有过交谈，大概就是谢泾安叫查的吧。”阿阮道：“但是，他查到的无非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秦孟舒的脑海中闪过与谢泾安相关的消息：“谢泾安有将近十年的时间都在战场上，又能在边关的时候安稳地坐着家主之位，陛下也是十分重视他，他的能力不容小觑，让秦孟周注意些。”
　　“嗯。”阿阮点点头。
　　果不其然，在皇后召见三皇子和五皇子的第二日，朝堂中就有人上书：为了平息百姓之怒，要削去镇国公和承恩公的职权，并由中宫所出的溧阳公主主持春祭。由于此事于名分和礼法都无可以置喙之处；在加上三皇子和五皇子一派并没有过多地阻拦，就连深受皇帝信任的谢氏家主谢泾安都没有出言反对，于是便由陛下亲自选定的暂时处理朝政的江丞相江朗便向陛下禀报了这件事。
　　皇帝因重病无法过度劳累，对于江朗所言自然是做不出太多反应，只是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却因为江朗从前朝带回来的弹劾镇国公和承恩公的奏折而点了头。
　　对于皇帝而言，他最看重的不过就是自己是否还能牢牢地把握皇权。他可以坐山观虎斗，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镇国公和承恩公这两个探路石到底是犯了忌讳了。

　　三皇子府
　　萧明珏坐在上首，他的脸色阴沉，心中的怒气几乎无法遏制；他的下首站着几个谋士，他们也是大气不敢出，毕竟前几日众人都笃定的事情竟在短短几日就发生这样的转变。
　　萧明珏神色紧绷，不过短短几日，他的岳家镇国公就受人弹劾，春祭一事就此闹大，自己失去了主持春祭的机会；皇后和皇妹萧明媗一反常态地态度强硬，要么是父皇起了疑心的授意，要么是皇后暗地里有了新的谋划。
　　还有一个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孟舒，不仅住在了公主府，还能去大理寺参加初审。萧明珏神色阴狠：“去查！派人去给我查这个秦孟舒，看看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手底下的谋士唯唯诺诺地应下来，全都退了出去，生怕自己成为发泄的对象。
　　五皇子府
　　五皇子萧明琛端坐在书案前，正在一张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试图通过写字来排解自己的愤怒。写完一幅字，萧明琛还是怒不可遏地大喊：“去，去把五皇子妃给我叫来！叫他过来看看她的娘家给本殿惹了多大的麻烦！”
　　下人将五皇子的话传到五皇子妃齐淑然的耳边。尽管她的脸色惨白，却也知道这次出了大事。但是她并不愚笨，在之前承恩公也没少做这些事，只不过是掩饰的好没有影响到五皇子，才没有被迁怒；现如今，不过是萧明琛想要找一个人来发泄一下罢了，她作为五皇子和承恩公之间的连接点，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发泄的对象。
　　五皇子妃齐淑然紧禁地闭上双眼，半晌才睁开。她神情苦涩地看向一旁的婢女：“护好轩儿，别让他随意跑出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不好了。”她步履踉跄，苦涩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过往灰暗的记忆涌入脑海，现如今又要重演。
　　大概，自己的一生，就是只能在被人拳打脚踢的阴影中度过了。

　　很快，萧明媗主持春祭的事便由礼部昭告天下。由于前朝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在加上夏朝也有过女状元，还有萧明媗在民间极好的名声，人们对此没有多少疑问。一时间，公主府热闹非凡，上京城中的勋贵纷纷登门拜访，有的人是来祝贺但是心存结交之意，有的人则是来打听消息，想探一探中宫的态度。
　　大理寺这边也做出了判决，判削去镇国公和承恩公的职权，与此事相关的人都降职二等，这件事便相当于结束了。
　　不过，萧明媗的态度做得很足，除了与自己平日里有交情的人和皇后所出身的赵家的人以外，并没有接见其他人，至少这样可以让那些盯着公主府的人看出来：萧明媗确实是因为国事忧心而挺身而出却没有什么城府的人。当然，信的人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秦孟舒听着从前院传来的笑声，却没有什么参与进去的欲望。对于她来说，真正的麻烦恐怕要来了。作为溧阳公主的贵客，还是在大理寺初审时出面揭露了无人敢说的真相的人，确实是一个很扎眼的目标。若是留在上京，只怕会给心怀险恶之心的小人可乘之机；若是去参加春祭，便是很有可能会直面那些有心试探的人了。但是此事还没完，秦孟舒打定了主意要去参加春祭。
　　春祭本就是乞求上苍保佑春耕的仪式，上京城中的勋贵都会去参加。萧明媗能够主持此事，便是名头上正了，以后行事就会方便许多。正好可以借着萧明媗的力量去参加春祭，在某些事情上还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春祭之事过后，她必须要与萧明媗达成一致，才能真正立足于公主府。
　　当然，参加春祭其实也就是秦孟舒这几日的想法，为了解决很有可能会来的大麻烦，她必须通过春祭去结识一个现如今在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人：谢泾安。
　　上京城，不就是看权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