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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京春雨4 尔虞我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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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
大概是心中藏着事,秦孟舒醒的很早。用过早膳之后,她本想前往藏书阁,却听见庆陆在外面说话的声音:“秦姑娘,公主让我领您去找她,”秦孟舒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整理好衣物后跟着庆陆踏出了翩跹园。
直到走出一段路,秦孟舒才问道:“敢问庆总管,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庆陆暗叹一声她的敏锐,忙说道:“今日一大早,镇国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便相继递了帖子说要来看望公主。公主一般都在凌云阁接待外客,便嘱咐我将您安排到凌云阁的隔间中,您也能听上一听。”
“镇国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秦孟舒低头想了想,抬头说道:“那便多谢你了。”若能在一旁听她们说的话,那便对时局会有更大的把握,她对此喜闻乐见。
不过一会儿功夫,凌云阁便到了。萧明媗还未来,庆陆恭敬地说道:“您先到隔间里去吧,镇国公夫人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了,公主还要晚些才能到。”“嗯。”秦孟舒颔首,带着阿阮走进了隔间。
不一会,秦孟舒听见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镇国公夫人来了。在一番客套之后,屋内又重新回归了平静,紧接着承恩公夫人也来到了凌云阁。作为朝堂上仇敌的亲眷,两人见面少不了阴阳怪气,话语里夹枪带棒。
等了好一会,两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不过她们也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溧阳公主给她们的威慑罢了。想到丈夫做的未处理好被人发现的事,她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过了好一会儿,萧明媗才姗姗来迟,她缓缓走到上座,微笑着看着坐在下首的两位夫人:“两位夫人来了。”“见过溧阳公主。”镇国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连忙行礼,语气十分恭顺。
“本宫昨日忙着处理府上的一些事务,睡得有些晚了,且二位夫人的帖子来得又匆忙,我便来得迟了些。两位夫人可不要怪罪”萧明媗笑着说。“不敢不敢,公主这话就严重了。”两位夫人齐声道。
秦孟舒冷静地听着三人客套的嘘寒问暖,至少可以肯定:这两个人必然是为了春祭一事前来;而且她们这么着急,必然是有人施压了。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两位夫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萧明媗慢悠悠地说。镇国公夫人与承恩公夫人一愣,镇国公夫人赶忙说道:“妾身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春祭一事。”她抬头偷偷看了眼萧明媗的脸色,继续说道:“公爷自知自己犯了大错,便在家中唉声叹气,也不知如何才能补救;妾身心急,便想着来公主打听打听。”
“打听?”萧明媗发出疑问的语气。
“正是。”承恩公夫人连忙接上话头:“此事在上京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我家公爷一是担心春祭只是无法开展,有碍民生;第二则是担心若是陛下在盛怒的状况下,对龙体不利:第三,则是公爷心中愧疚,无颜面对陛下与百官。”
“我们听说公主昨日也去了大理寺听了初审,便想着公主心思通透,与宫里面走得也近些,便想着……”镇国公夫人带着些谄媚说道。
秦孟舒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在纸张上写着,眼里充满了嘲意。萧明媗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两位夫人是想让本宫为二位国公爷求情了?”
这两人怕是得了什么指示,此时此刻倒是犹豫着说:“还望公主可以帮帮我们。”萧明媗冷笑一声:“看来,在你们心理本宫竟然是可以左右父皇的想法的人了?”
”妾身不敢!”两位夫人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萧明媗冷笑一声:“春祭一事本就事关民生,两位国公爷只为一己私利而犯下这样的大错,不想着弥补,竟是想着如何减轻惩罚,当真是令人觉得可笑。”镇国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敢低头看着地砖。
“本宫今日愿意接待二位,完全是看在诸位身为诰命夫人的颜面上。二位夫人本知此事与父皇相关,竟还能腆着一张脸来让本宫为两位国公爷求情,真是厚颜无耻!”萧明媗生气地将拍了一下桌案:“若无什么别的事,二位就快些离开吧。”
听着两位夫人离去的声音,秦孟舒沉吟片刻才从隔间里走了出去。萧明媗正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位夫人离去的方向:“你觉得如何?”秦孟舒沉默半晌才道:“公主演的很好。”听闻此言,萧明媗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笑道:“你啊你,倒是了解我。不过你瞧见没有,我这两个手足怕是对我去大理寺的目的起了疑心,想来探探我的口风罢了。”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问道:“你觉得下一步应当如何做?”
秦孟舒道:“现下,就请公主派人到城中大肆宣扬这件事,就传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镇国公和承恩公二人以及镇国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来看望公主的事。世人皆知,这两位国公爷分别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姻亲,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不去找自己的姻亲反而来看望公主。加上公主在上京城的名声,世人必定会认定此事与这两位有关并且想来找您求情。”
萧明媗接了下去:“自然而然,他们就会怀疑三哥和五弟。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父皇知道了,必然不会考虑他们二人。”她继而沉吟片刻又道:“若是用我在上京的名声在加以宣传,必然会有人有意让我主持春祭一事。三哥和五弟念着我的嫡出身份和不愿意让其他皇子得势的想法,必然会作出让步。”
秦孟舒笑了笑:“没错。”萧明媗笑了起来:“不愧是你!阿舒,你真的很厉害!”
“当然,公主还需做好准备。避免引起怀疑,毕竟宫里面还需要您去交代一二。皇后那关还请公主慎重对待。”秦孟舒平静地说。萧明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我知道。”
面对萧明媗要与她一同用膳的邀请,她婉言谢绝;萧明媗也看出她脸色苍白,便也担忧地摇摇手让她回去休息。一路上,秦孟舒都注意到来自阿阮的严肃的眼神,虽然心上觉得好笑,却还是任由这个小姑娘在一旁看着她,回到翩跹园,她便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床榻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姑娘!”阿阮见状拔高了声量:“这就是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的后果!”一边说着,一边找出药来给她服下。半晌,秦孟舒的神色才恢复正常:“不必紧张。这个是那年风寒留下的后遗症,方才也只是因为待在那个不透风的环境久了才会如此,不必过于担心。”阿阮看着仍是不服气,但她也知道秦孟舒需要休息,便在一旁默默地生者闷气。
秦孟舒瞥见她的神情,她清了清嗓子:“今日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阿阮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
“你知道的,阿阮,我必须要这么做。”秦孟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你也能猜得到一些,但是你要牢牢地把它放在心里,这样才活得长久。”
萧明媗的动作很快,不过半日,上京城里便传遍了这些事。众人议论纷纷,朝堂上已经为这件事吵成了一片。这样无疑是把镇国公,承恩公,三皇子和五皇子放在热油上烹煮,萧明媗也被宣进了宫中,目前所有的事都往着秦孟舒预料的方向发展。
谢府
“……虽说当日我们再三敲打那些人不让他们泄露口风,但是毕竟那日人多口杂,有人泄露出去也无从查起。”谢泾安站在窗前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说道;“黎风,那日叫你查的秦氏你查得如何?”黎风说道:“秦氏,闺名秦孟舒,是常州人,与溧阳公主在常州相识,她的母亲是溧阳公主在常州的先生钟裢,钟裢也是大夏自建国以来唯一的一个女状元。”
“女状元?”谢泾安若有所思。
“虽然钟氏成为了状元,却没有在上京任职而是在十六年前离开了上京城回到常州与当地一个姓秦的男子成亲,成亲一年后便生下了秦姑娘,三年前在常州水患中逝世,而秦姑娘的亲生父亲也在常州水患一年后逝世。”
按照时间计算,钟裢成为女状元那年谢泾安不过五岁,不过是黄口小儿,对这些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知。但是在上京局势变幻的当下,秦孟舒回到上京城,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一个孤女,只带了一个丫鬟便敢孤身入上京,这个人不得不让人注意。况且,夏朝出了一个女状元这种大事,为何到现在竟然鲜少有人记得?看来上京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了。谢泾安沉吟半晌道:“黎风,你命人前往常州,去调查看看常州水患的事。”
“是。”黎风应了一声后便退了出去,
谢泾安坐回木椅上,他开始回忆起那日在大理寺见到的秦孟舒 。他的记忆力极好,加上出现了秦孟舒这种预料之外的人,他确实多有留意:秦孟舒头脑聪明且进退得宜。
“家主,老夫人请您过去。”屋外小厮的声音打断了谢泾安的思绪。他的神色冷淡,半晌才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谢泾安大踏步走出书房,来到了他的母亲的居所:荣寿园。这也是历代谢氏老夫人的居所。
还未进门,谢泾安便听见了说笑声,心中也大概计较了一番一会儿会发生的事,面上显得更加冷淡。门口的婢女看见他来了,赶忙跑到里头报信:“老夫人,家主来了。”
谢泾安的母亲许氏是当今陛下太傅的女儿,过往性情比较严厉,现如今成了老夫人,性情倒是变得柔和了不少,叫了写娘家的小女儿来谢府居住,整天荣寿阁都是欢天笑语的。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许老夫人是想给已经二十二岁的谢氏家主谢泾安选一个娘家女孩做妻子。谢泾安十二岁便去到穆川打仗,以一身军功守住谢氏荣耀;当时就算是在穆川也以雷霆手段铲除了谢氏有异己之心的人,坐稳了家主的位置;虽然回京不过三月,却深受陛下的重用。这样权势逼人的人物,也难怪许老夫人想留给自家的闺秀了。
“泾安来了,快些进来。”许老夫人今日心情颇佳。谢泾安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母亲,叫我来有何事?”许老夫人像是没有注意到谢泾安的语气一般:“我是想着你每日忙碌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你表妹月如抚得一手好琴,就想让你来听听看。”谢泾安瞥了一眼在母亲身侧娇羞得不敢看他的表妹,冷然道:“母亲有空闲想听曲大可以叫表妹抚琴,但我每日都有许多事,若因听抚琴而误了公事,表妹可承担不起。”
许月如听了这番话吓得不轻,连忙低头不敢看谢泾安。面对着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拒绝,许老夫人神色冷了下来:“月如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来。”许月如赶忙走了出去,屋内的下人也鱼贯而出,屋中便只剩下母子两。
“泾安,你这是什么意思?”许老夫人率先沉不住气,出言问道。谢泾安神色冷淡:“母亲不必为我的婚事操心,我如今并未想着成家。”“糊涂!”许老夫人大喊:“你瞧你如今已经多少岁了。只有稳住后宅,你才能有更大的助力,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有更大的助力?又是同样的理由。谢泾安隐去眼中的嘲意,他直视许老夫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若母亲得空,便去好好处理府中的事务,不必操那些闲心,凭空惹人不快。”语毕,便迈步走出了屋子,徒留许老夫人在后头生着闷气。
何以为他做主?经年流转,他早已经不是十二岁那年任人揉搓的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