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灵》夜满青樽

5、第 5 章 异常事物制

　　周止旋浑身的血都仿佛凝住了，耳畔嗡嗡作响，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王芝问的“人在哪”是指失踪的任姑娘。

　　她立刻转身，强装镇定道：“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张家啊！”

　　周止旋一旋身冲进了旁边的另一间屋。这家里不大，各个屋子互相连通，都通往院落，白日各门大敞，没什么隐私可言。她转了一圈，到处都没有留下失踪者的痕迹。

　　这很奇怪，失踪五天又不是出走一个月，不该所有痕迹都消失得那样干净。

　　在院落的一角，有间不起眼的柴房，墙垣的东南角都塌了一半，周止旋不抱什么希望地走进去望了一眼，瞥见角落里有飘动的银白色光点，正与她小指上缠绕的丝线遥相感应。

　　柴房的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把歪扭的小木凳，地上摊着一块破木板，下面垫着许多书册。周止旋将木板掀开。

　　上面的一层薄土飞扬，那些书册完好而平整，显然是由主人细心保管的。

　　周止旋拿起其中一页，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崇真书院的练习纸。

　　这位任姑娘，也是书院的学生吗？她已离开清江五年有余，对这里的许多事都不那么熟悉了。课本封页上还写着名字：任天和。

　　周止旋突然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哪听说过这人。

　　书上的笔记端正公整，如果周止旋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她两辈子的语文老师都能笑醒。

　　自任天和离开书院之后，柴房里这个隐秘的读书角就是她的全部了。

　　周止旋催动小指上的识魂线，按着柴房里留下的灵体碎片，寻找任天和的下落。

　　识魂线刚刚伸出窗外不久，便毫无征兆地断了。

　　这代表她要找的魂魄......不在可查询范围内。

　　王芝的声音霍然从她背后响起：“她没在这。”

　　周止旋吓得浑身一激灵。“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芝淡定地走过。这柴房沿墙而建，狭窄细长，同时容纳两个人略显得拥挤。而这下王芝堵住了唯一的出路，把她截在了里面。

　　周止旋对自己当下的处境大感不妙。

　　王芝却是一脸平静的公事公办：“识魂线断了，所寻者已不在人间。”

　　周止旋猛然回头，差点抻到脖子。她怎么认得识魂线？普通人应该看不见的，难道她能看见？

　　说着，王芝从袖里取出一个怀表模样的圆盘，在周止旋震惊地目光中，淡定地打开圆盘，上面的指针牢牢钉在一个方向上。

　　“识魂盘锁定了，证明这附近有邪物。”

　　王芝亮出一枚金色的令牌，到周止旋的眼前金光四射地闪了闪。“我已经遣散了两个捕快，从现在起，这期失踪案正式由异常事务制置司负责调查。我身为制置司玄正，现在征调你，周止旋，助我尽快破除此案。”

　　……哪里来的霸王条款！

　　王芝端详她的神情，一本正经地补充：“不必担心，此次算是临时征聘，如果你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等这个案子破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你看可好？”

　　周止旋真是恨极了这副坦然阔达的嘴脸。难道京城大狱里关她的二十多天，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凭什么还想让她卖命！

　　“你可想好了？”
　　王芝垂眼望向她，也不催促，分明像是胸有成竹。

　　周止旋咬紧牙关。任天和这件事，且不说她还是崇真书院的一名学生，哪怕是个陌生人，她已经插手进来，又岂能置身事外。

　　但她不肯给王芝好脸色，趁对方松懈时，一把将那古怪的圆盘夺了过来。
　　“笑话！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你打工？”

　　她一面放狠话，一面快速查看了识魂盘，上面没有邪术，至少她看不出来，这一定是某位穿越者带过来的东西，难道也是谁的伴生法器？难道王芝也是穿越者？刚才她提起的那个异常事务司又是什么东西？

　　王芝忽略了她的超前用词，也不着急夺回识魂盘，轻轻一笑：“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止旋故作威胁道：“仇人的关系。”

　　王芝飞快地挑了一下眉。如此生动的表情变化在她那张脸上不多见，周止旋后知后觉意识到王芝是分外明艳的长相，如果放在现代，大约是个浓颜御姐型。可惜古代的王芝小小年纪就染上了官场做派，一天到晚冷着脸，拒人千里之外，只穿青绿色的衣裳，一袭宽大的圆领袍铺到脚面，如松如竹，仅可远观。

　　王芝：“那我向你道歉。”

　　周止旋走神了一秒，想到上辈子她就和明艳御姐型不太对付。这类人气场太强了，她一看见就害怕，多说两句话就舌头打结，而且她还有潮人恐惧症，喜欢走平民路线，不敢跟那些浑身透着精致贵气的人打交道。

　　周止旋错开视线，轻轻揭过了这篇：“从哪找起？”

　　王芝很自然地将识魂盘拿了回去。“识魂盘能指明大致的方向，我们可以沿途寻找线索。这家人我查过了，虽然他们的态度可疑，对任姑娘也十分不善，但他们确实都是普通人，任姑娘失踪一事，或与他们无关。”

　　周止旋反问：“难道王县令也不是普通人？”

　　“不必。”王芝稍顿一下，“你叫我的字玉灵即可。”

　　“少套近乎。”周止旋有点刻薄地道，“你对我可是都知根知底，估计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查过了吧？我对你还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跟你合作？”

　　“我乃全州人，玄武元年生人，建元九年进士......”

　　“我不问这个。”

　　王芝漆黑的眸子盯她一会儿，转身走出了狭窄的柴房。

　　阳光穿透树梢，簌簌地落在她挺拔的背影上。

　　“大周境内生活着很多和你一样的灵修，你们自己推选了一位天师统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陛下于建元四年设立了异常事务制置司，专门协理与灵修有关的事物。天下十三州，每个州县都有派出的制置司长官，负责维系一方安稳。我此行来当清江，名义上是外放为县令，暗地里还兼领着全州制置司玄正，所有与异能、魂体相关事物与人员，皆可归我管辖、由我调遣。”

　　“哦，挺厉害啊。”周止旋不带感情地道，“那如果我不听你的，你会把我抓起来吗？”

　　王芝侧目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会。只要你不犯法，我无权干涉你的自由。”

　　“呵呵。”周止旋干笑了两声。

　　王芝道：“制置司是保密机构，只有陛下信任之人方得任命。不到万不得已时，我也不希望将我们的身份暴露出去，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周姑娘可否替我保密？”

　　“别喊我姑娘，听得我慎得慌。”周止旋不耐烦道，“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就赶紧办正事，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你是灵修？这法器从哪里来的？”

　　二人已经走出了张家的小院，王芝缓缓站定，拦在周止旋身前，坦诚地面对着她，眼神十分真挚道：“陛下与天师有约，只要不危及社稷与百姓安危，朝廷不会插手你们的事，制置司的长官只能由不带异能的普通人担任，像你这样的，可做编外特使。”

　　周止旋点了点头，快步往前走。她算是明白了，王芝哪里是因得罪人被贬全州，分明是明贬暗升，当起了皇帝心腹。只要她不是过来追捕自己的就行。

　　王芝快步追上。“你既不愿让我唤你姑娘，那该叫什么，周大人？周娘子？”

　　“哎呀行了！叫名字就行。”周止旋被追得感到一阵牙疼。

　　“直呼其名，太不礼貌。”

　　“......”周止旋完全不想跟她废话，两人你追我赶步下生风，转眼就快出了村子。方才识魂盘所指的方向，在东村的西南方向。

　　山路两旁，浓密的树林沿着山势攀升，树影遮天蔽日。太阳逐渐落到山脊那一边，晨昏在江心分割。

　　王芝看向周止旋，认真诚恳地道：“识魂盘是制置司一位过世前辈留下来的法器，我只通其皮毛，知道大致方位在西南，却无法再更进一步定位了。恐怕还需依靠周娘子。”

　　周止旋深吸一口气：“好巧不巧，我的伴生法器坏了。”

　　王芝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起眼地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严肃道：“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周止旋认命地取下春秋笔，感叹这一遭如果没人照看自己，她还真不敢胡乱使这一招。

　　“我可以打开影世界，能直接肉眼看见生魂的灵体。只是比较耗电，我以前从未使用超过五分钟。”

　　王芝稍一思考，就将她话里的几个现代词汇自动转译，十分靠谱地道：“此法耗费精力，但有我在，可以照看着你。如果支撑不住就退出来，千万不要强撑。”

　　周止旋点了一下头，提笔在地上划开一道笔直的线，然后猛然向上一抬。

　　眼前的林荫小路突然从中裂开，像是被撕开了一条伤口。没有地动山摇，断裂无生无死，她们眼前仅仅是一晃神的功夫，裂隙扩大开来，后面显现出一条一模一样的林荫小道，入口处泛着幽蓝色的光晕，再往深处行走，又与平时无异。

　　周止旋率先踏进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