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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又见面了 ...


  •   出于一些原因,周止旋很少使用自己的异能。攒来的两万多功德大多数发生在她小时候。后来,她干脆和所有同类断了联系。直到被抓起来关进地牢之前,她都已经把那个身份抛之脑后了。

      听见竹林外王芝的动静,周止旋蹑手蹑脚、屏着呼吸往山下退。书院后山的这条小路常年荒无人迹,植被长得茂盛,更兼天色已晚、视线不清,她退到书院后的古凉亭附近,回头没看见人,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应该没让王芝撞见她做古怪的事。

      一群书生从旁边经过。

      “县令大人怎么晚还来书院视察?”
      “就是啊,天都快黑了。”

      “听说王县令是一天走访了好几座村庄,现在这个时辰才到我们西村,正赶上了。”

      听闻王芝是来视察书院的,周止旋又松了口气。

      但凡不是来抓她的,也不是来调查离魂事件的,怎样都好说。那位陈同学已经够惨了,可不能再让王芝抓回去受审了。

      周止旋将陈南浦的事情告诉了母亲,过程省略了离魂的具体情景,只囫囵说成“魂不守舍”。江晓红同意将她接回家里休养。

      周启征的催眠早就解了,明白自己闯了祸,一直跟在周止旋后面酝酿道歉,但周止旋根本没工夫搭理他。

      王芝上任清江县令了。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县令当然也没让清江官府上下闲着。第一把火是清点户籍、核查人口和田亩数量。江晓澜平时兼任县里的文书校对,此刻也被叫去,彻夜未归。其人还未至,已经把清江下面各村寨掀了过来。

      清江这个地方,周止旋住了十几年,心里是有数的。京畿一带常见的那些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在这里不多见。大家只是单纯的穷而已。

      书院里不少人都对王芝一上任就大肆折腾,报以质疑和愤慨的态度。

      江晓红不以为意:“你们觉得她胡乱扰民?”

      池青道:“可不是嘛,查瞒报的人口还不是为了抓人服役,清丈田亩还不是为了抓侵田大户,这些事根本就不符合清江县本地的需要。”

      江晓红:“我看未必,这位王县令也是全州出身,对这里的情况,应是知根知底的。难道整日躺着不动,日子就会变好了?”

      池青抿嘴不语。周止旋虽觉得江晓红说得有理,但她对王芝的偏见先入为主,遥向池青点头以示支持。

      江晓红继续道:“今晚我与王县令交谈过,她谦逊有礼、与人和善,全然不似你们无端揣测的那般蛮横。她是个人风格比较雷厉风行,但她只是公事公办,对普通百姓却是耐心十足的。”

      她转向池青:“王县令刚到书院的时候,你在后屋睡下了,是我先出去迎的。王县令听闻你因连续劳作多日、疲惫不堪才在白天睡觉,非但没有责难,还劝我说书院的人手既然不够,就该广纳贤才。教育事不可马虎,也不该让一人身兼数职,一个人挑三个人的担子。”

      池青听后脸颊微红,似乎对自己大白天在工作岗位上睡觉一事颇为在意,小声嘀咕道:“还不是因为我们清江没那么多人才吗,凡是有点本事大,都要想尽办法离开这,像我们书院出的柳秀才......”

      她猛地想起了那位柳秀才的下场,闭嘴不说了。

      江晓红又道:“她还询问起了书院学生因过度用功导致的走火入魔。我与她讲明原委,说我女儿已经带着那位学生回家安顿,定会让她尽早恢复。王县令听完,取出一物交予我。”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小酒壶,十分庄重地放在桌上。众人全都围过去看,那是一壶姜茶。

      “王县令让我把这个带给陈南浦,还提醒她,注意养生。”

      所有人都盯着一壶姜茶沉默了。

      晚上,陈南浦还昏睡着没有醒。周止旋检查过她的魂魄状态,已经稳定了,因太过疲劳还在休眠。她轻手轻脚地离开、顺手带走了王芝送的姜茶。

      那壶姜茶就此放在周止旋的床头,彻夜映着窗外银白的月光。

      *
      亥时已过,崇真书院内熄了灯,到处静寂无声。夜幕掩映下,一道人影在书院门前的山路上一闪而过。

      那人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一顶乌纱,显然是公门中人。半夜至此,形单影只,连一盏灯都没有挑,全凭孤天高悬的月色,在地上照出魅影般的模糊轮廓。

      在一片昏暗中,她手掌上放着一个罗盘似的小圆盘,上面的指针来回转动。如果周止旋在这里,可能认出来那是一枚改良过的怀表,虽然指针都像疯了一样乱转,但金属外壳和繁复的齿轮装置,是这个时代不能造出来的。

      圆盘转了几圈,渐渐停下来。

      王芝眼神微沉,松了口气。她最怀疑有问题的陈南浦,是因情绪不稳定导致的短暂离魂之症,有人处理过,现已安全了。

      她再次举起圆盘,去探池青午睡的房间。这里有短时催眠的痕迹,王芝一下就猜到是谁做的。看来,崇真书院是安全的。

      最后一个嫌疑,她转向东面偏殿的一间屋子,里面存着最近征上来的诗文稿。她用罗盘探了一下,由于此处囤聚的灵力非常集中,她的眼前一下子冒出了当时情景再现的虚影,轰然倒塌的书柜犹在耳边轰隆一声,有个人重复着:“我是一个大笨蛋.......”

      她肃然的表情突然现了一道裂隙,轻轻笑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记号在书院大门上亮起。那是她曾经在地牢里给周止旋打上过的相同的记号,代表排除嫌疑。

      王芝收起圆盘,转身踏着银白的月色下山。走在苍翠的山林间,她青绿的官袍几乎要消隐无形,而远处山外连山天高江阔,月照万里澄明。

      *

      接下来的几天,周止旋在家的日子还算悠闲。新县令的第二把火烧进了县城,要求各衙门在半年没处理掉之前的积案。考虑到山路难行,下辖各地人手不够的情况,官府张贴出了一份告示,招募有才识的乡里协助官差办事。崇真书院门口也贴了,周止旋去看过一眼,就是临时工招聘会。所幸给的酬劳不低,还能抵各户每年的劳役。

      自从周方仪考中进士,一家早就免于服役了。但江晓红还是把她轰了出去,美其名曰“身体没毛病的都要找点事做”。

      周启征自知讨人嫌,一出门就跟她分道扬镳,领了修城门的苦役去了。周止旋来看书院门口张贴的告示,精挑又细选,觉得没一个合适的。

      要算数的不行,她数学不好,出门买菜念叨四八三十六。需要体力劳作、东奔西走的也不行,她在京城两年缺乏锻炼,爬山都带喘了。十人以上的团队行动更不行了,她不善言辞,唯一的外挂不方便在人多的时候施展。

      最终,周止旋相中了一个在江边巡逻的岗。夏季山洪多发,需监测水位,上报给官府。偶尔遇到顽皮的孩童被江水冲走,她用异能也一捞一个准。

      一日,清风和煦,江水如镜。周止旋沿江而行,忽见桥上行人朝这边招手,是她认识的一位邻居家的女孩。

      “流观!你有没有听说东村张家的怪事?”

      “什么事?”

      周止旋小时候以见义勇为擅做好事闻名,而且她自称八字过硬,再阴再邪门的事,别人不敢碰的,她都能处理。长此以往,同辈的熟人养成了遇上邪门之事必请她来掌眼的习惯。

      “东村张家新过门的媳妇丢了,人失踪了五天,找不回来才报的官。现在官府派人去了,都五天了找都来不及......”

      失踪五天的人,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可能的确需要一点怪力乱神的援助。但周止旋一听官府已派人去了,心里不由发怵。

      王芝的第三把火就是维系治安严打犯罪,听说最近的几起抢劫案,都是她亲自到场审问的嫌犯。

      周止旋实在无法平静地把“王芝”和“审问嫌犯”这几个字眼放在一起。

      “那个,我还要在这里巡逻、看水位......”

      “这有什么难的?我帮你看!任家人都急哭了,你快去帮她们吧。”

      东村,张家。

      周止旋报上姓名,立刻被引了进去。张家当家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伯,失踪者是他的儿媳妇。

      到场的公门中人,只有两个捕快。周止旋放下心来,盘问老伯了解案情。

      “就是突然不见了,我那个儿子什么也不说,我还以为两口子吵架了,后来连着几天见不到人,问他他也不说,我怕出事了……”

      周止旋点头。一个捕快正在审问失踪者的丈夫张立,那男人面色不悦,动不动催促捕快能不能快些,他才不知道那个女的去哪了云云,各种蔑称不堪入耳。周止旋实在忍无可忍,放出银丝去碰房梁上的燕子窝。那个鸟窝掉下来,砸中张立的头。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痛哭声,夹杂着阵阵嘶喊。

      “姓张的,你还我的女儿!我女儿从小听话懂事,知书达理,才嫁给你们多长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我说了,她绝对不可能离家出走的!她一定是被你们给害了!”

      周止旋听完前因后果心想,这位母亲恐怕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女儿。
      从小定的娃娃亲,谈不上感情基础,男人在家游手好闲,言语粗鄙,如果这位新妇真如她母亲所说,是个性格沉稳、知书达理的女孩,两人相处起来不可能情投意合。

      综上,完全就有可能离家出走。

      事到如此,周止旋已经不想管了,就算她知道那位姑娘的下落,也只会私下帮她逃得更远。

      但毕竟这里是山区,深山里有虎豹豺狼,亦有人心莫测。为了确保任姑娘的安全,周止旋需要先找到她的行踪。

      “能带我看一眼任姑娘的房间吗?”

      张立不耐烦地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卧房。周止旋小指探出去的银丝刚出两寸就断了。

      “我是问任姑娘常待的房间。”周止旋转身瞪着张立,“她根本就不睡这儿吧?”

      张立烦躁地锤了一下门,转身走了。

      一个捕快对她面带歉意地道:“他一直不配合,还是这家老人报的案。看来这夫妇的感情真的不好……”

      另一个捕快道:“就算感情再不好,也要帮着寻人啊。瞧他这副样子,就盼着妻子早点消失一样。”

      “那你说,该不会......”

      “咳、咳。”周止旋轻咳两声,突然对王芝想要整顿官场的心情表示三分理解,“证词都记录下来的吗?失踪者平时常去什么地方,人际关系网如何,你们全都问清楚了吗?快去做你们分内的事吧。”

      她说得义愤填膺,两个捕快都下意识顿住。周止旋本是想把他们支开,好借春秋笔搜寻任姑娘的下落。

      一个捕快正要走,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指使我们做事?”
      周止旋:“......”

      此时,另一个捕快突然扯住了同伴的衣袖,眼神惶恐地瞟着远处。

      她的背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就听她的,照规矩去办吧。”

      王芝迈进屋内,明暗交错的光线照在她脸上,半边陷在阴影中,半边被阳光照得发白,一双清冷的杏眸抬起,锐意逼人的眼神扫过来。那个眼神也似被分割成明暗两面,一边是冷峻狠辣,一边是清醒自持。

      那视线极短地扫过周止旋,不作停留,也没有询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仅此而已,周止旋的脊背整个僵住,冒出了冷汗。

      王芝泰然走过,与她相隔半步停下,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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