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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跟她一起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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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旋心跳加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我......”
王芝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你前几日不来,是顾及白文珠一直在旁边。”
她一边说一边将瓷壶放下,拧开盖子,盛出两小碗米白色的糊糊。周止旋见她不再追问,松了一口气,否则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向王芝解释,没有白文珠这个挡箭牌,是她心里有鬼。
“为谢你亲自下厨,这是我的回礼。快尝尝。”
周止旋打开凑近嗅了嗅,没闻出来,尝了一口后,顿感不妙。“这是......银耳枸杞汤。”
“怎么样?任姑娘说这是养生神汤。”
“不错。”周止旋压住想扭曲的表情,“但我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哦。”王芝淡淡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周止旋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中清锐的视线,只觉思绪滞了一瞬,“都行。”
王芝侧过身,整理着桌上的物件,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却没有追问。
周止旋看见她挽得一丝不苟的垂髻,觉得自己最近在王芝身上见过了许多千奇百怪各色样式的古人装扮,又马上惊讶于她之前的二十年里怎么从未关注过这些。
王芝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垂眼看了一眼铺在肩头的发丝。“我记得周娘子似乎提过,一编香丝云撒地,玉钗落处无声腻(1)。”
周止旋诧异:“有吗?什么时候说过?”
王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垂下眼,淡淡道:“没什么,可能我记错了。”
周止旋心里警铃大作,突然想了起来,她好像是在京城时写过一篇戏文,当时卖了个好价钱,写的是......一位女书生进京赶考借宿在高门大户的小姐家中,生出一段隐秘爱情的故事。故事里的二人夜半幽会时,那位大小姐正是“一编香丝云撒地,玉钗落处无声腻”的姿容。
这可能只是巧合,但是这样的巧合发生在自己身上,周止旋不由得汗毛倒竖、坐立难安,向后退了几步。
王芝的视线淡淡垂着,将她的动作一收眼底。
周止旋不能不想到,王芝在接受她的案子时,查阅过她有生以来写过的所有文字,大概也包括......一些烂俗的恋爱故事。
但愿她看完就忘了。
王芝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敛眉轻笑一声。
周止旋实在拿不准她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开始解释:“哈哈,那是我以前不懂事的时候瞎写的,你提这个干嘛......”
没想到,王芝竟然直接挑明:“我见周娘子在文中那样动情细腻的描写,觉得很是有趣,两个女子是如何做那事的,周娘子可否细说?”
周止旋又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抵到墙壁,不可再退。
王芝眼含笑意,在温温烛火的映照下,安静地看着她。
周止旋胡言乱语:“这......我也没试过,我也不清楚,那都是胡乱写的。你要不问问别人呢?”
天啊,她到底都在说什么。
王芝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微微偏头,无奈道:“可是我身边之人皆认为女子和男子才符合天道人伦,无人通晓此事,唯有你可以解答。”
她问得十分认真,语气平静而恳切,反复真的为此好奇而困惑,带着清白的求知欲而来。
周止旋觉得思绪更加乱了。
王芝道:“我想你来自的那个地方,所有人皆可读书、年轻人果敢离家自食其力,人人平等、欣欣向荣,应该在这男女之事上也比此处更自由了,是么?”
周止旋哑口无言。
此时她若再不开口说些什么,未免太不合适。假如来问她这个话题的,是除了王芝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一个月以前她心里没藏心事的时候,她都能坦坦荡荡地好为人师一次,给她们讲一讲现代人的性取向光谱有多复杂。
偏偏来问的人是王芝,偏偏是在此时。
王芝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止旋有点吓懵了。
不过好歹这个问题,她能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人。”
王芝沉默了一阵,脸色极为平静。
“是吗?”
“是真的。”
周止旋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用余光去探王芝的神态,带着一丝她自己不愿承认的隐隐期待。
我没有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你。
半晌,王芝安静地点了点头,温温道:“我知道了。”
她走到了门边,忽然回头望过来,道:“明日一早,我喊你一同起来锻炼可好?”
周止旋没看她,答应道:“好。”
然而这个约定终究没能成真,当天晚上周止旋来了夜事,许是着凉的缘故,半夜迷迷糊糊地疼醒了,隐约间,她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说话,仿佛被什么东西闷住了。
“周姑娘?周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我!”
周止旋一个激灵睁开了眼。不是梦,确实有人在黑暗里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小却很着急。
“谁?”
她戒备地点燃了床边的一根蜡烛,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突然,房顶上某处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定睛一看,是书柜上的画轴滚来滚去,终于卡在某个角度,啪得一声,垂直栽到了地上。
画轴滚开几尺,露出白文珠的画像。画中的人在动,看见周止旋道:“你可算来了。谁把我卷起来放在那么高的地方去的?”
周止旋面如死灰地道:“您有什么事吗。”
白文珠打量着她:“我不在,需要你去监视王芝。她不肯让我把画像挂在房里,要不你去吧。”
“我去干什么?”
“去她房里,跟她一起睡,监视她的动向。”
“......我怎么能和她住一间房?我们两个成年人,又不是苏闻......”
“你就说你身体不适,需要人照顾。她不是很关心你吗,撒娇耍赖啊,还用我教吗?”
周止旋将画轴卷起来,扔进了衣柜里面,眼不见心为净。世界彻底安静了,只有她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凉夜的风钻了进来,她捂紧小腹,很想钻进温暖的被窝去,但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了王芝的房间。
王芝见她半夜登门,很是惊讶,让周止旋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碗温热的红糖水,哄着她喝下。
周止旋半睁着眼,看见月下美人,长发披肩,朦胧似玉,多少有些恍惚。
她竟然安稳地睡了一整夜。
此日清早,周止旋睁开眼,外面已然天光大亮,身畔再无旁人。她伸手摸了一把床边的空白,是冰冷一片。她不记得昨夜王芝有没有与他何干同榻而眠,可是这屋里也在没有第二张榻了。
窗外,白文珠带回来的大公鸡又开始嘹亮地打鸣,但这鸣声一天到晚没完没了,根本无法分辨时间。
周止旋没走出后院,就看见王芝手里端着一碗深棕色的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穿戴整齐的官袍,神色仓促中带着一分严谨自持,将红糖水塞给周止旋,非要盯着她喝下,还惦记着衙门里的公务事,显得万分焦灼。
周止旋本想说,现在已经不疼了,而且这红糖水很难喝,她更需要的是布洛芬。
但是王芝的神色太焦灼,没给她多说几句的机会,盯着她喝完,端着空碗转身匆匆地去了,留下周止旋在原地无措地站着。
昨天晚上她们到底是怎么睡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整整一天,到了傍晚,周止旋心觉这样不对,决定出门散心,奔着街角的唐家酒楼而去。
入冬后的傍晚,街上有些冷清。清江的冬季很漫长,几乎有半年之久。此值初冬,寒意尚不入骨,只令这山间的风变得脆生生硬邦邦,一段一段地割着人的袍衫。
她本想来寻池霄,但听说唐家酒楼入冬前要进一批货,池霄待人去取货了,再过两三日才能回来。
来都来了,周止旋点了几道小菜,把晚饭就地解决,期间与唐禄艾寒暄了几句,随后就坐在窗边小台上,一个人闷闷地喝温水。
这时,她注意到几个模样古怪的黑衣人,匆匆进了里间,拉上一面屏风与外面大堂隔绝,给人派头很足、气场很重的感觉。
周止旋不禁皱眉,因为她注意到那群人是一幅公门中人的打扮,腰上别着一样式的宝刀,但不是清江本地的衙役。事实上,周止旋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装扮。
但她好歹是在皇城底下住过、宰相府里长大,见过些市面,分得清江湖九流和公门武士的区别,这批人显然是后者。
这群人在清江想干什么?王芝知道这群人的存在吗?
她低头喝汤掩饰,用余光继续观察那群人。由于屏风的遮挡,她看不清里面动静,于是放出一根识魂线,慢悠悠地绕开一众食客的腿,伸到了屏风下面,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漏洞状,将声音传回来。
“......这钦犯狡猾得很,身旁有人袒护。”
“就趁现在,我们出其不备......”
她只听见只言片语,像再听得真切一些,却忽然感觉有人拽了拽裤脚,低头一看,是一直圆滚滚毛茸茸的墨球在她脚边滚来滚去,不时地伸出几道横墨,指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那应该是县衙的方向。这些墨点是她留在王芝身边报信的。
是王芝喊她回去?
周止旋不敢耽搁,立刻赶回了县衙。戌时已过,衙门正面已关,她正要绕行去后院侧门时,只见一道雪白的影子飞上了房梁,蹲在上面唤她。
周止旋最近脑子里总在想王芝,再加上这飞檐走壁的,潜意识以为是王芝身边另一位白衣武士找来,可是抬头定睛一看,那白色人影更宽大一圈,竟是白文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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