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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你晚上为何 ...


  •   翌日,白文珠一大清早便来县衙骚扰,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调笑几个年轻的书吏,把他们弄得尴尬脸红后大笑着离开。后院里还有个满地乱跑的人来疯苏闻,一边跑一边大叫,任天和在后面追不上,干脆放弃不管,等她跑累了自会休息。

      周止旋睡到日上三竿,推门一看,便是这副场景。

      王芝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安稳地吃着早膳,见她推门而出,似是不经意间朝她这边瞪了一眼,然后垂下眼。

      周止旋愣了愣,不禁回想着王芝为何要瞪她,难道是因为她起床太晚、作息太差影响了衙门风气?周止旋瞥了一眼外面,觉得这风气不需要她带就已经很歪了。难不成王芝是责怪她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带进来,嫌她们太吵了?

      白文珠潇洒地大步而来,白衣飘逸如仙士,手里却拎着特别接地气的东西——一只公鸡。她把那只鸡扔在了角落里空置的鸡圈中,回首洋洋洒洒道:“这下有了公鸡,每天五更开始打鸣,我不信还有人起不来。”

      那只可怜公鸡的腿还被绑着,趴在地上挣扎,挣出了满地的羽毛,飘落到周止旋脚边。她忽然觉得某人在含沙射影:“......前辈,您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任天和走过去想给公鸡松绑,周止旋抢先一步,放出一根识魂线去砍断了公鸡脚上的绳子,那只鸡咯咯咯地惨叫着跳开了。

      她不知道为何心情很差,看着任天和手脚麻利的忙前忙后也很不是滋味,觉得她眼里太有活了也不是件好事。她扫视了一眼满地狼藉的院子,忽然觉得看谁都不顺眼,黑着脸在方桌前坐下。对面的王芝给她盛了一碗粥,她接过时“砰”的一声使劲放在桌上,惊得王芝一抬头,似乎有点诧异。

      任天和无措地来回看着二人:“你们怎么了,昨天晚上......吵架了?”

      她不提起昨晚还好,乍一提起来,周止旋那颗心忽然有升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用余光一瞥,看见王芝的眼神更冷,紧抿着一片薄唇,周身气场冷如冰。

      任天和见状,不知脑补了什么,悄悄牵着苏闻走了。

      白文珠洗过手,大咧咧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自己舀了一碗粥:“我自然是要看着你们好好的再走喽?”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止旋觉得没胃口,抬眼看着她:“你很闲吗?”

      “很闲啊。”白文珠乐道,“白身才可担任制置司正值,你们这位王县令只是特遣使,倒是你,我看你前途无量。”

      周止旋漠然道:“我对打工卖身没兴趣。”

      白文珠挑眉:“卖什么?”

      “一个比喻。”周止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想,原来制置司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她的现代冷笑话。

      王芝转头道:“前辈,如此草木皆兵,显得你对我们没有多少信任,究竟有什么大的干系,不能与我们一同分担呢?”

      白文珠道:“我对周姑娘倒是很合缘,愿意推心置腹。”

      王芝微微笑道:“原来是我的缘故。”

      “不要推三阻四。你有官身,不宜在这种事上牵涉太深,保护好这一县的百姓是你的本职。”

      “我自然十分清楚自己的本职。”王芝道,“你敢说本县百姓在这些事件中没有受牵连?”

      “那也不是你该管的。”

      王芝浅浅一笑,不甘罢休地垂眸,轻声道:“明白了。”

      周止旋算是听明白了,有人想要挖墙角。

      果不其然,王芝去前厅理事后,白文珠牵着她上街闲逛,为她介绍各家铺子的趣闻,偶尔牵出几段朝臣故友的八卦。周止旋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发出“是吗?原来是这样”的感叹。

      白文珠道:“周姑娘,有些事情我不便当着王芝的面说。你们二人情同手足,我自然不愿让公事伤了你们的感情。全州制置司有内鬼未除,我不得已脱身而出,假借送任姑娘归家之名,到清江来寻你们。王县令肩负陛下重托,持破妄剑,制置司上下对她报以厚望,然而现在看来,单靠她一人是行不通的。”

      周止旋并不想和她绕弯子,直言道:“王芝的为人有目共睹,你们若是因为破妄一事不信任她,那大可不必。我没你们想得那么靠谱,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事,还不如去和她商量。”

      白文珠却道:“若是仅为破妄,我确实不至于越过她来和你商谈。你难道忘了,她身上那件覆体的羽衣吗?你不觉得她这两日的言行举止不大对劲么?”

      周止旋一愣,她的确没注意王芝自从穿上羽衣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是因为她自己的心已乱,不敢关注王芝,也分辨不出哪些变化是现实,哪些由她心里的期盼扭曲而来。

      白文珠笑了起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记住这句话。”

      白文珠很是识时务,发现周止旋和王芝互相袒护、不肯单独与她联盟,就再也不提把她们拆开的事了,而是转变计策,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们不放,日日夜夜紧跟。

      没过几日,王芝先爆发了。

      白文珠带回来的那只公鸡好像脾气不好,脑子也不大好,从五更一直打鸣到太阳落山,十分扰民,王芝几次愤然相把它炖了。白文珠总是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王芝:“前辈,西面山区有几处可以地址,您若是闲得没事干,不如去看一眼。”

      白文珠:“全州制置司没人了是吗?清个山还需要我本人出马......”

      王芝冷冷地抬眼:“事急从权,人人有责。您这般推拒渎职,我可以向京城——”

      “好好好,我去去去。”白文珠一翻跟头从跨坐的桌上翻到了门外,“倒反天罡。”

      送走了白文珠,王芝沉沉地吸一口气,似是心情舒畅。周止旋路过门口,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

      屋内很黑,外面的阳光明媚,斜照进屋檐,分割了昏晓。一片棱形的光落在王芝额前,框出深邃而专注的眉眼。

      这几日,狗皮膏药白文珠一直横插在两人中间,自从那一晚微妙的分别之后,她们二人再也没有过独处的机会。周止旋自从怀疑上了自己的性取向,对王芝总有几分忌惮,尽管那人什么也没做。

      故而,当她路过书房门前,看见王芝独坐在那,觉得自己的无端疏远对她很不公平,开始反思起来。说到底是她心里有鬼,那些别扭都是她在心里幻想出来的——

      周止旋刚跨过门槛,仔细一瞧,忽然有些怔住了。

      王芝这时抬眼,一双清亮的眸子闪着光,带有几分无辜的干净。周止旋移开视线,上下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在昏暗的光线里分辨出了王芝背上披着的头发。

      周止旋愕然:“你怎么披着头发?”

      散发装扮显得王芝的脸更小,下颌刀刻一般,瘦得骨峭。尽管如此,在她的脸上依然找不到一丝一毫脆弱娇小之感,也许是她的气质,腹有诗书,也许是她的眼神,七分刚毅三分凉薄,站在她面前便觉得自己矮了几分,更难以想象如何能去俯视她。

      尽管如此,散发依然让王芝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些,她似乎误会了周止旋扫视的眼神,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羽衣给她看。

      “幸好是冬天,多加几层衣物就能遮盖住。”

      王芝一手拉住周止旋,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周止旋刚摸到羽衣,条件反射地弹了回去。王芝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常,周止旋垂眸,盯着那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白皙骨秀,如玉如冰。

      周止旋抿了抿唇,乍然惊醒过来。寻常时候她见哪个朋友如此清瘦,第一反应该是心疼,而不是......

      她忽然回过味来似的,掐灭了心中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绝不能放任自己如此下去,周止旋心想。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坚定的内心,周止旋当即奔向厨房,亲自下厨给王芝烧了一只鸡......不是白文珠买回来的那只。

      待王芝处理完公务,已是酉时末,苏闻自己吃过饭,正在后院种玩耍。周止旋将烧鸡和蛋花汤摆上来,与任天和正要开饭,王芝说了一句;“不必等我。”带她净手回来时,正听见任天和在夸奖道:“这只鸡真是入味,没想到周姑娘有如此好的手艺,我真是有口福了。”

      王芝略带惊讶:“这是周娘子做的?”

      任天和:“是呀!她今天亲自下厨,稀奇不稀奇?大人快尝尝。”

      王芝问:“为什么不去外面买?你是怎么学会的做饭?”

      周止旋没料到她会有此问,心中陡然一沉,只觉得王芝听起来像在拷问她。

      会做饭怎么了?不做饭又怎么了?

      她一时没接上来,就听见王芝将眼一垂,低声继续道:“想你出身官宦人家,虽然没落,家里也还请得起几个仆人,总不至于让你这个小姐亲自烧饭。你的上一世,也能饱读诗书,家境应该并不差。”

      周止旋胡言乱语:“哈哈哈我们那个时候义务教育,小孩都会读书的,不一定是富贵人家......”

      她见王芝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又随口道:“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我们那个时代不一样......谁下班了还有精力自己买菜做饭、不吃外卖的,应该过的比较幸福吧,至少是很懂生活的人,能把自己照顾好。我们那个地方的年轻人,很多都是离家家乡和父母,一个人在外面打拼的,吃饭这种事一个人解决肯定比一大家子人容易,但也少了些烟火气。”

      王芝点了点头。“君子远庖厨,不是那个含义。但是你说得对。我对烹饪之道也不是全无兴趣,只是没有时间。”

      她轻叹一声:“想我食君之禄,仰天下百姓供奉,但毕竟年轻,见识短浅,有诸多不能尽之意。”

      任天和道:“大人不是对养生之道颇有研究吗?”

      周止旋嗤笑一声:“她呀,平时装模作样抓别人的作息,实则自己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瞧她都瘦成什么样了。”

      王芝愣了一下。

      任天和道:“哎呀,不能这么说,王县令确实严于律己,她每天晨起都要跑步练剑,只是你起得晚没注意到。”

      周止旋:“......”

      王芝似是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低声解释道:“我只是天生体质易瘦,应该不算文弱吧。”

      任天和道:“当然不算,大人身体强健。”

      周止旋闷闷:“乱捧场。”

      任天和:“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芝挽起袖子吃饭,似是不经意地低头一笑。

      晚上气温转凉,任天和将院中的桌椅撤去,众人纷纷躲回屋里御寒。王芝不知去了哪里,周止旋找了一圈没见人影,突然愤愤,心道:“难道就一秒都离不开这个人了?”

      周止旋回到房中,关紧了门,窗开一道缝,将小炉子烧起来,戳去沉重的外衣,仅着一套雪白的里衣,盘腿坐在床上胡乱写画。

      她从前有记日记的习惯,怕被家人看见就用简体字写,有时夹杂着英文。可是自从她离京回家后,先是种种是非接连不断,再到后来,搬进了县衙和王芝做邻居,日子清闲下来,她却把日记的事给忘了,因为但凡有想说的话,出门直走就可以去敲王芝的房门。

      那些话当下倾倒出去,便没有了记录在本子上的必要。似乎曾有无数个夜晚,她和王芝聊天聊到半夜三更,直到王芝以此日还有要务为由,把她轰走。

      不知不觉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会儿不见王芝就下意识地找她在哪。

      她从前也有室友、家人、朋友和同事,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让她放下防备,如此......亲密无间。

      周止旋默默的想,这大概就是很好的朋友吧?

      她还是没想明白爱情和友情的区分。虽说隔壁就住着一位堪比俞伯牙的女子,但周止旋就算再好奇任天和与柳朝的感情,也不敢冒然地问,揭开旁人的痛处。

      除了任天和与柳朝,她却再也想不出周围还有谁的感情,能与她和王芝的亲密情谊相比?

      无人询问,无处校对,周止旋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把日记本丢到床下的箱子里,同时,她余光撇见里面躺着一只小木盒。

      那是柳朝的知音盒子,已经闲置很久了。她和王芝商量之后决定自行保管,没有透露给白文珠。

      周止旋突然心虚地把箱子退回床底,抬眼四顾,眼神扫过挂在门对面墙上的一幅画轴,上面绘有一位风流倜傥的白衣女子,正是白文珠。那是白文珠离开清江之前,强行塞进周止旋房里的,命令她必须挂着,以备急事联络。周止旋看着那双眼睛,总感觉好像在盯着自己,有些慎得慌,用识魂线勾起一件衣裳,把画轴盖住了。

      正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

      “是我。”

      周止旋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把头发捋到两侧,抓来一件干净的外衫披上,跑着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王芝,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窄袖对襟长衫,一条黄绿色襦裙,在月色下随风翩翩而动,将头发挽成一个垂髻,显得端庄温婉。

      周止旋默默地把最后一个温婉的形容词从心里划去,侧身让开一条路,让王芝进来。

      王芝手里端着一只瓷壶,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件长长的衣服,遮挡着后面的一幅画轴,十分的诡异。

      “这是什么?”

      “呃......”周止旋沉默一秒,将那衣裳收了回来,露出白文珠的画像。

      王芝挑起一边眉毛。“是她让你挂的?”

      周止旋点头。

      “你倒是很听话。”

      王芝毫不客气地上前,将画轴取下、卷起来,放到了书柜的顶上。她转身看着周止旋,问道:“你晚上为何不来我房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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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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