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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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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知道她昨晚睡地板着凉了,此时一脸严肃,探手摸向额头:“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周止旋躲避不及,忽然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额上却覆了一只冰凉的手,激得她浑身一缩。
她抬眼一看,正看见池青举着一只手,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上次看过去的时候,王芝还在楼梯前,不知几时到了她身侧,揽着她发软的腰。
周止旋一下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风寒发烧还是别的原因,软的站不稳的身体突然鲤鱼打挺一般扑腾起来,只想里背后的那片热源远一些。
王芝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劲,云淡风轻道:“池姑娘,唐公子与令妹叙话,还请回避片刻吧。”
池青点了点头,狐疑地盯着她们二人,没有支声,转身飞速跑下楼。
周止旋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然后叹了一口气。
王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周止旋闻见那味道,心神稍稍安稳了些。她靠在王芝的肩膀上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那股幽兰的清芳那么熟悉,是因为和她送给小白的香囊一个味道。
想到这里,她疑惑地凑近王芝的颈窝嗅了嗅。
的确是王芝身上的味道,那之前怎么......奇怪了......
她应是有些低热,但尚没有到不能自如行走的地步,刚才只是王芝乍然出现,又突然拦腰抱了她,周止旋一口气没吸上来,昏头昏脑地软了下去。这会儿她歇息过来,恢复了力气和神智,下意识想要避嫌。
可转念一想,她们都是女人,避什么嫌。而且以王芝大包大揽的性格,她强行装作无事,反倒会让二人无端生分,再惹王芝多想。
她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顺理成章地在王芝身上靠了靠。
她们二人的身高本就差不太多,王芝今日没穿靴,就显得与她一般高。
周止旋注意到了她今天的服饰,既不是官袍也不是外出办事穿的夜行衣,反而像是寻常女子出游的盛装,心生几分好奇。难道今天是个特殊日子,值得她折服装扮?
王芝忽然冷淡道:“抱够了吗。”
周止旋浑身一激灵,瞬间心虚地站直了。她侧眼去瞧王芝的脸色,发现她紧紧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眼底藏着一层冷霜,盯着远方某处。发现周止旋在看她,她才收回视线,冲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浅又转瞬即逝,笑得很是勉强。
完了。周止旋心想,她不会不小心越界了吧?
所以友情和爱情在界限到底在哪?反正她不会跟池霄搂搂抱抱这么长时间,额......其实她不会跟任何人搂这么久。
周止旋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番仪容,下意识往前走去。王芝伸出手,牵住了她的衣带。
“楼梯在那边。”
“哦哦好。”
周止旋晕头转向地掉头,与王芝擦肩而过,虽故意避开视线,余光还是被她鲜亮的石榴裙闪到了。
突然,周止旋发现一道银白的光在王芝头上一闪而过,忍不住仔细打量。
她这才发现,王芝今日不但换了装扮,还换了发型。她平时束成一个发髻,用一顶小冠箍住,不加任何配饰,清清爽爽,今日居然盘了高髻,就是那种周止旋两杯子也没学明白的古装发型,上面加了一支蝴蝶银簪。
周止旋对首饰一向不太感冒,多看了两眼,才觉出眼熟,那簪子好像是她之前赠给任天和的。
怎么回事?
周止旋眨眨眼,怕是自己认错了。
绝对没错,那正是她三天前临走时送给任天和的银簪,说是用于区分她和用着任天和躯壳的柳朝。怎么会落到王芝手里?
两人前后脚下楼,王芝与池青交代一句,带牵着周止旋走了。玉尊楼就在县衙对面的街角,几步便到侧门,王芝直接带她回到后院,打了一盆热水给她擦脸。
周止旋记得这叫物理降温,某人的办法还挺多的。
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蒸发的湿气带走热意,周止旋不禁打了几颤。
王芝的脸近在咫尺,认真地用毛巾擦过她的颈窝。周止旋仰起头,不经意将呼吸喷在她脸上。二人同时俱是一颤。
王芝突然扔下毛巾:“自己擦。”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止旋还没来得及品位那片刻不及的暧昧瞬间,眼前人忽然一溜烟走了,顿时失望中夹杂了一丝愤慨。
她愈发觉得之前对于王芝性冷淡的分析实有道理。
躺久了,困意袭来,一觉睡到天黑。周止旋再醒来时,窗外静悄悄的,夜色渐沉于地表,天空洗净铅华,安静而深远,几颗孤星挂在高处,无声无息地闪烁着。
她注意到自己只剩里衣、脱去鞋袜,缩在温暖的两层被子里,几乎有点燥热了。
等等。
她哪来的两床被子?
周止旋借着一点月光,在床榻上胡乱扒了扒,心情复杂地确认了有一床陌生被子,看起来有点旧,绝对不是新的,至于以前是谁用的,她不敢细想。
刚醒来的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要出去质问。
县令大人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但是王芝对她真心实意,能得此人倾心为友、互称知音,已经万里挑一够不容易了。如果冒然质问,和主动表白有什么区别?
退烧之后,她食欲回来了,感到腹中一阵饥饿,随手捞起一件外衫出门觅食。院子里蹲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是任天和正在教苏闻识数,用石头摆了一二三四五。
任天和笑道:“你醒啦!王县令给你留了粥,我去替你热一下。”
周止旋连忙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她故意绕了一圈才走到厨房,一路都没遇上王芝,看见前院书房亮着,知道她在办公,就不去打扰,自己热了粥,就着咸菜吃了。
这咸菜味道差劲得很,一看就是王芝买的,这个不懂生活的人。
周止旋吃几口,就忍不住抬头往书房那边看一看,一是想知道王芝吃饭了没有,二是习惯了和她一起用膳,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吃饭都不香了。她从前住校的时候听宿管说,饭就要很多人抢着吃才香,她觉得是狗屁,现在看来,还要看是跟什么人抢。
她心不在焉地喝完一碗粥,抬头再看,书房的灯火还亮着。夜色已经很深了。
周止旋决定做一回好人,承担帮任天和哄苏闻睡觉的任务。
小孩子精力旺盛,学了一晚上数学居然还不困,是个人来疯,见了周止旋更兴奋地满地乱跑。
任天和头疼地看着她们:“要不你给她讲个睡前故事吧?我讲了几天,已经没的讲了。”
讲故事?周止旋心想,那可是她的老本行。
可是她开口前一瞬犹豫,既没讲格林童话也没讲她写过的同人文,而是讲起了一段从来没和人讲过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要去很远的地方冒险。只要她击败恶龙,就可以拿到解药,救活许多许多的人。可是女孩一路上刀山下火海、披荆斩棘历尽艰辛,击败了很多妖怪,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恶龙。”
“女孩遇见侠士,问她,你知道恶龙在什么地方吗?侠士说,她也没见过,但听说有一位远方的骑士打败了恶龙,成了人们口中的大英雄。女孩很沮丧,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拿到解药。”
“后来,女孩带着一群侠士朋友,出发去寻找恶龙,一路上,有很多人受伤、很多人退出,还有人渐行渐远。”
苏闻问:“那她们最后打败恶龙了吗?”
“没有。她们一直没有找到恶龙,但遇见了很多打败过恶龙的骑士,听他们一遍遍说自己英勇无敌的经历。最后女孩决定不找了。那些骑士打败了没人见过的恶龙,就值得夸耀一生,女孩一路走来斩妖除魔,只因为那些妖怪名头不够响,所以没人在乎。”
“后来呢?”
“后来......”周止旋临时编了个结尾,“女孩决定自由自在地浪迹天涯!”
任天和沉默半晌,低声道:“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吧?王县令告诉我,你以前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周止旋有些惊讶,“还有我送你的银簪去哪了?”
任天和指着头上的一根白色发带:“王县令用这个跟我换的,说是制置司白大人给的,定位置更方便。”
周止旋扫了一眼,没看出哪里不寻常,还是更在意银簪的去向。
这时候,任天和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欲言又止,盯着她后方某处。她一回头,就看见王芝斜倚在门前,身上披了一层月白的光。
王芝敛眉垂眸,平淡地道:“我也有个故事。”
她悠悠地抛下这一句,转身走了。周止旋追上去。庭下月影空明,满地洁白似雪。二人的身影斜画在地上,似两道柳叶。夜冷星垂,风静露止。
“从前有一对夫妻,遥遥相顾,暗生情愫,两厢情愿,便喜结连理。可是世俗总有诸般不易,邻里恶言碎语,说那新郎官好吃懒做,新娘子貌丑无礼。于是新娘心生怨怼,想要退婚,新郎不肯,愤愤然骂尽了天下人、不该对他们的婚姻指手画脚,可他一番诚意,劝不回新娘。”
周止旋自然听出了这是池霄和唐禄艾的故事,也好奇他们今日所谈结果,等着下文。
“新郎十分苦恼,在路边采了一朵野花,心不在焉地揪下花瓣,嘴里念叨着:去找她、不去找她......突然,他听见尖叫声:不要揪我的花瓣啦,我可以帮你!他惊讶地发现,说话的居然是他里的那朵花,于是问:花神花神,怎样才能劝新娘回心转意?”
“花神说: “你有问过你娘子的想法吗?她为什么有那些歇斯底里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她太爱你了。因为付出真心就会变得脆弱。可在爱情之外的领域,脆弱是不被允许的。那些因爱而生的怖与怨,变成了她的一种罪过。”
“新郎恍然大悟,生活里不如意的事桩桩件件,与其寻找源头,不如陪她一起度过。他们决定摒弃前嫌,重新来归。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
周止旋前半段听得有味,尤其是“花神”的那一段,笑道:“你居然还挺擅长讲故事。”
王芝浅浅笑了笑。“我是家中长女,弟弟妹妹都听我的话。”
周止旋想象着青春期的王芝被一群弟弟妹妹环绕的场景,莫名觉得有些滑稽,也难怪她身上有一种善于管理别人的气质。
王芝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抽出一条纤细的、有些蔫了的花枝,递到周止旋的手里。周止旋先是一愣,抬眼在看,王芝转瞬不见了影踪。她低头看着那根花枝,在硬挺的翠杆坠了几朵黄蕊的花苞,忽然有片刻失神。
她刚才讲的真是唐禄艾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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