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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不排斥,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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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寻到王芝时,那里竟还有一人。
唐禄艾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王芝诉苦。看见了周止旋,他哭得更凶。
周止旋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唐小公子,你怎么了?”
唐禄艾泪眼婆娑,惨兮兮道:“我娘子要与我合离!”
一阵沉默。
“哦。”周止旋冷漠道,“需要我帮你写放妻书吗?”
唐禄艾又嚎了一声。“我和霄霄两情相悦,她就算有什么不满,也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一言不发的躲回娘家去,还要与我合离,肯定是那件羽衣捣的鬼!”
周止旋道:“你先冷静,把前因后果与我说说。”
他方才一句前言不搭后语地对王芝说了一遍,这会儿跑到一边平复心情,由王芝复述一遍。
周止旋作为和池霄一起长大的发小,自然无条件支持她结婚或者合离,但想想池霄的性格,重情重诺,不会轻易出尔反尔、躲起来不见人。
周止旋对唐禄艾道:“此事官府管不着,你别再缠着王大人诉苦了。不过呢,我倒是可以作为朋友出面,去问问她的想法。如果她真心是想与合离,不论是何原因,你都不可再纠缠不休。”
唐禄艾连连道:“那是自然......我不会强迫她,只想好聚好散。成亲才第三天她就反悔了,我总该知道为什么啊。”
才三天。周止旋嘴角抽了抽,竟然有点同情他了。
临走之前,周止旋特意叮嘱任天和要仔细照顾王芝,看她是否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劳逸结合。登上唐家的马车前,她又忍不住表演了一番一步三回头。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她一回头,竟然看见王芝倚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周止旋突然浑身一激灵。“你怎么在这儿?”
王芝抿了抿嘴唇,淡淡道:“来送送你。”
“哦。”
“几时回来?”
“......说不好。”周止旋和池家很熟,去了难免要留宿一晚、话几句家常,“就大概两三天吧。”
王芝抿唇点头,微微颔首道:“路上小心。”
“嗯。”
周止旋转向马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搬进县衙的一个月以来,每天从睁眼都闭眼,都能看见这个人,已然成了一种习惯。乍然分离,心里居然空落落的,有无限的不舍得。
周止旋心中诧异,隐隐觉得古怪。
上辈子她当过留守儿童,也从小学五年级开始住校,一直住到大学室友送她穿书,一路上走走停停,没有固定的居所,一直在经历离别,家人,朋友,她挥手祝福心怀诚意,一转身潇洒而去,身无牵挂。
她活了两辈子,好像从没有哪一段时光,是整日清闲自在、不用为生计发愁,能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最接近的就是她在京城戏楼打工的那段日子,只可惜被制置司的一场误会给毁了。
原来过去的一个月,她过得就是这种神仙日子。
她拿着一笔丰厚的薪酬,住在离家不远不近、生活便捷有趣的地方,有事业,有朋友。
跟着王芝生活久了,连作息都变得健康。
也难怪......她开始舍不得这个人了。
周止旋回头,冲王芝明媚地笑了一下,喊道:“等我回来!”
她转身,一头扎进了马车里,厚重的帘子落下来,她忽然觉得空气闷闷的,心跳骤然变得很快,仿佛是登车的那两步,迈岔了气。
她掀开车帘,把脸伸出去,让晚秋的微风拂在脸上,无形中降了温。唐禄艾这时登了上来,坐在前方驾车,马车转过弯,县衙的门就不见了。她把头伸出去,使劲往着县衙的方向,想看看王芝是不是还站在那里,可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把头收进来,这样很危险。”
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周止旋浑身一颤,马上把头缩回来。马车里分明空无一人,说话的声音是从哪冒出来的。
此时,一股幽兰的芳香钻进了她的鼻腔,周止旋恍然大悟,这个味道,是她几周前刚佩的。那时她同唐禄艾、还有其他几个在唐家酒楼结实的少年一起逛街,遇到一家打折的香料铺子,便自己做了一只香囊。
她不懂如何搭配几位香料,就在心里想着王芝的模样,高雅清幽,刚中带柔,虽冰雪其表,芳香蕴于其内。
她买香囊时心血来潮,后来在将军庙爬山时,又心血来潮把它送给了......
那个白衣武士,美其名曰便于“区分”。
周止旋这才意识到,自己某些无意识的行为逻辑都是一个样,不久前她刚拔了一只银簪赠给任天和,美其名曰为了区分她和柳朝。
那支银簪是她从家里带出来了,用了许多年,几乎天天戴。
她忽然有些没道理的心虚,只盼着王芝别注意到她就地取材、随手乱送人东西的习惯。
周止旋心中有所感,抬头向上一看。
果不其然,她见到一位本该清雅的白衣武士,像个壁虎一样盘鱼在车顶的梁上,倒挂着向下看她。
“......下来。”周止旋无语,“你不是不能说话吗?”
白衣武士轻飘飘地落下,仿佛没有重量,十分优雅地落在周止旋对面,并膝端坐。她腰间挂着周止旋所赠香囊,香味正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周止旋看见那个香囊,心情有些复杂,大抵是因为她赠的时候没多想,可现在却想了很多。
白衣武士面前的罩纱被风吹动,隐隐露出一片薄唇。她说话时,唇部没有动作,仿佛从腹腔里发出的共鸣,声音有一点像王芝,但不完全一样。
“待在主人身边时,我不能说话。”
意思是离开王芝就可以说话了?离开王芝,就有更高的自由度?
周止旋想到这两个白衣武士都是由王芝的欲念所化,而且破妄本该只化一个,王芝有两个,已经不符合标准了。万一白衣武士离开了王芝、更加失控怎么办?如果她把白衣武士敲晕了,王芝作为本体会不会受影响?
周止旋直勾勾盯着那张冰雪一般的脸,思考着如何一击致晕。
王芝既然没反对她把小白带走,应该说明这样做是安全的吧?但是王芝肯定没试过和她们分开,她也不会什么都懂,万一发生什么始料未及的事......
周止旋越想越惊悚,拿出哄孩子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我能叫你小白吗?”
“嗯。”
这腹腔共鸣的声音很浑厚,她听起来却莫名有点想笑,忍不住想到王芝本人,那经常故作高深、似珠玉般清润悦耳的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跟你主人之间有没有共感之类的?”
“没有。”
周止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是她剥离出来的潜意识。她无法控制我的行为,除非她能控制自己的潜意识。”
周止旋支起耳朵,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白衣武士忽然动了动。周止旋警觉地盯着她。马车行走在山路上,摇摇晃晃,白衣武士站起来被迫弯着腰,在颠簸中去调整位置,身体转了个方向,坐到了周止旋旁边。
两人几乎肩挨着肩,腿贴着腿。周止旋深深呼吸,一阵清幽的冷香扑面袭来,惊得她往后躲了躲,可是马车太小,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躲。
白衣武士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大半边座位,往后一靠,泰然不动。
周止旋挤在角落里,可怜巴巴道:“......你干什么?”
白衣武士转过脸,罩纱遮着她的面容,但是周止旋无端觉得她在笑。
“我也不知为何,就想要这样,与你挨得近一些。”
周止旋浑身打了个激灵。
平心而论,如果旁边的人是王芝本尊,她一点也不会排斥......但这是个没有影子没有温度冷得像个冰坨的灵偶啊,这根本就不是人!
沉默似一块沉重的石头,平等地压在一人一魂的身上。
白衣武士好像看出了她的抗拒,威严的模样忽然碎掉了,垂下脑袋,无措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周止旋有些心软,但还没忘记眼前这人是王芝的欲念所化,一不留神、很可能会脱离主体控制,届时制置司的人一定会来找她麻烦......
她有些不敢想,白衣武士既是欲念所化,究竟是什么欲念?为什么这个白衣武士特别爱跟着她,为什么明明可以坐对面、偏要与她挤在一起?
王芝离开京城时,破妄的灵偶还只有一个,到捉拿张立的那一晚,就已经成了两个,这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王芝到清江上任,与她......重逢,想招募她为制置司特使一起共事。
周止旋像是被心底一闪而过的某个念头烫到了,浑身猛烈一抖,闭上了眼睛。
她们从相识到如今,短短不过三个月光景。做朋友都没过考察期,怎么可能......那什么,一往情深,海誓山盟,魂牵梦萦,生死相许。
打住。
马车猛地停了,唐禄艾的声音传来:“到了。”
周止旋长舒了一口气,对那个白衣武士道:“小白,我要去朋友家拜访,怕你吓到别人,乖乖待在瓷瓶里不许出来,听懂了吗?”
白衣武士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头扎进周止旋腰上挂着的瓷瓶里,动作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冷风扑过来,灌了满怀,冷意钻进袖口,贴着她的皮肤,久久不散。周止旋打了今晚不知第几个哆嗦,深呼吸几次,踉跄着走下马车。
满地银霜,月色如水,竹林间一条小径通往池家的宅子。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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