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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她上辈子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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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旋自是听懂了白文珠的话外之音。破妄这种特殊的法器,当初王芝能将它带出来为己所用,必定通过了某种考核,规定她的欲念所化之形只能有一个。
她原本以为......两个幻形已经很厉害了,凡人总有七情六欲,谁也不是庙里的神仙。
王芝神情暗淡,素来不卑不亢的人此刻显露出难得的惭愧之状,微微颔首道:“我的错。”
白文珠见她态度如此端正地认错,似是错愕了一秒,收起那副教训后背的神态,悠然地靠坐在椅背上,显出一派闲淡,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道:“制置司成立以来,没人敢动‘破妄’,怀烈侯大人见你心性稳固、意志坚韧,可作此剑的良主,这才说动了陛下,你......唉,罢了。”
王芝道:“前辈恕我直言,异能本是由欲望所化,凡是人皆由欲望,但并非是每种欲望,都是邪恶之念。”
说完这句话,她若有所思地朝周止旋看了一眼。
白文珠点头。“的确如此,既然你尚能压制它们,我就替你瞒一回,暂不上报京师。”
“多谢大人。”
白文珠轻巧地跳起来,几步翩跹着移到周止旋面前,上下看了几遍。
“听说你有一伴生法器,可以控制魂煞?”
周止旋小心地一点头。其实她的异能是和人的灵魂对话,不只可以控制魂煞,活人的也可以,只不过操纵时间相对较短。她猜不准王芝在和白文珠讲起的她的异能时是如何描述的,但是少说少露怯。
她心底里总是想着制置司可能有内鬼的事,不愿意相信他们。假如白文珠要对王芝不利,她肯定也要站在王芝这边的。
白文珠探究地问:“听说你的法器本体是一方砚台,功能接近于一册书?这可不多见,能形成这样的法器,该是什么样的欲望......”
她越说越像是自言自语,周止旋愣愣地看着她,自己也不知如何解释。反而是王芝在一旁说:“好奇心。”
两人同时转头看她:“什么?”
王芝的眼睛黑得发亮,扫过周止旋的眼,并未聚焦,像在看着虚空某处。“好奇心,求知欲,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她上辈子应是敏而好学,差一点得道,抑或有某种强烈的疑问埋在心里,朝闻道夕可死。”
周止旋心底一顿无语。某人这是自行脑补了多少?她上辈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事无成的人。
但当着白文珠的面,她只是别过脸去,不肯答话。
一番周旋,好不容易送走了白文珠这尊大佛,日头已经渐渐西斜了。处变不惊如王芝突然长舒一口气,露出难以掩盖的疲惫之色。
周止旋比她还紧张,总害怕一不留神,她身上的那件羽衣就会吸走她的魂力,变成一具形容枯槁的枯柴。
王芝笑着道:“你别那么紧张。我与池霄不同。婚姻嫁娶本是人生大事,她心里紧张,又很在意婆家人和街坊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一时便在外界的要求里迷失了自我。我眼前即没有容易动摇我内心的事,更没有能乱我心神的人。”
周止旋想了想,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王芝的心性比一般人坚定,又有心理准备。破妄的主人岂能容易被另一件法器操控心智。
周止旋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还是忍不住担心,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后院,去探望刚安置下来的任天和。
任天和和小鬼头住在她的隔壁。周止旋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盯着一张画脸,在那张窄床上兴奋地上蹿下跳,嘴里兴奋地喊:“呦——呼——!”
周止旋立刻把门关严了,生怕王芝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动静,进来抓小孩。
短短几个月的陪伴,小鬼头已经把任天和当作了亲人,日日相守,谁也离不开谁。任天和不愧是书院群生认定的“妈妈”,把这调皮捣蛋、言语不清的小孩照顾得十分妥帖。
同样是少年持家,周止旋一时间自惭形秽,怎么别的人少年老成有模有样,她活了两辈子还是一副不正经的做派。她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想让小鬼头平静下来。
任天和刚洗过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她有名字了,”
周止旋看了看那封户籍档案,发现这个名为苏闻的小女孩是前朝末年出生的,足够给她们所有人当奶奶了。
奶奶辈的小孩在床上兴奋地蹦高,任天和无奈道:“当心别摔下来,别碰倒灯架。”
“呦——呼——!”
任天和继续道:“苏闻天生智力有损,五岁还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她的父母多年无子,仅有她这一个孩子,于是望子成龙、对她严厉地管家大码,盼着这个傻乎乎的孩子,有朝一日突然开窍。”
“但是奇迹并没有发生,她在五岁那年就死了。”
周止旋听见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底仍是猛地一痛。以苏闻的情况,是无法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的,需要特殊学校特殊教育,让她成年后尽可能自理,更需要家人和社会的多方面关照。而在这个时代,幼儿夭折是常态,哪怕退一万步,让苏闻健康地活到成年了,她还是会被残酷的社会吃掉,不得善终。到那时,一个痴傻的成人死了,人们只会看热闹,甚至不会惋惜;五岁就夭折,还能得到一句“才那么小”的叹息。
以苏闻的智力听不懂这些,似乎也是件好事。
“苏闻的父母仅有一个孩子,但是她们家出过一位进士,论辈分是苏闻的堂姐。小苏闻夭折以后,堂姐曾经回过一趟家,之后就与那些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外人都说,苏闻是生病死的,可是尸体上满是鞭痕,她父母说那是教她背诗时、她总记不住才打的。最后的来龙去脉,也就不明不白、草草地随她一并安葬了。”
这描述太私人化,周止旋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这堂姐是她们认识的人?”
任天和也只是路上听白文珠感慨了几句,不明所以:“大概是吧。”
难怪裴文慧和白文珠对这里发生的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亲自到这偏僻之地。
几十年后,登云岭上坟冢相接,挤满了那片山崖,尘归尘土归土。只有那个小孩的魂魄,终年游荡在山巅,来去无依,四季变幻,冷暖不辨,不知从何而来、往何处而去。
偶而遇见一个陈南浦这样的阴阳眼,能看得见她,她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打量着这片土地上的生人。
她们合力给泥猴一样的苏闻洗了个澡。小孩子精力旺盛,来得快去得也快,洗完澡便昏倒在床上睡着了。任天和见缝插针地拖了一遍地,把所有的家具擦净了,一边擦手一边问周止旋还有什么活需要干。
周止旋叹为观止,她身边怎么都是高精力人。
她看着任天和,重塑的躯壳与她本人原本的面貌如出一辙,但是一想,原本的任天和身体里装着柳朝的魂魄,不知在何处满地跑。这世上有两个外表一模一样的任天和。
周止旋随便往身上摸了摸,拔下来一根细长的银簪,递给任天和。“你带上这个,作为信物。万一哪天柳朝假扮成你,我们分辨不出。”
任天和应了一声,接过银簪。提及故友的名字,她的眼神似乎沉了一瞬。
周止旋忍不住安慰道:“我们定会找到柳姑娘的。”
“可找到她之后,我们是敌是友?她为何要离开?”
跟随白文珠造访制置司的一个月里,她显然听到了一些东西,有了点自己的思考。周止旋心下叹气,改问:“制置司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说不清。我们到了建水府后,进了一座塔,那塔的地下有好几层,很深,我亦不曾瞧过别处。”
“塔?”
周止旋回想着,她曾在建水求学三载,闲时走过大街小巷,记得城中只有一座塔。“可是招摇塔?”
任天和回忆着,点了点头。“好像是叫这个。”
招摇塔是建水地标,也是百姓们出游踏青的去处。周止旋也曾经登上塔顶,俯瞰城郭。在这样一座风景名胜的地底下,居然就藏着全州制置司,可谓大隐隐于市。
周止旋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当即席地而坐,摘下背囊、掏出了功德砚,翻开盖子点了几下,墨色的石面上显出几行小字。任天和初次见此法器,好奇地蹲下来看。
“北斗魁,第一星神名执阴,第二星曰叶诣,第三星曰视金,第四星曰拒理,第五星曰防仵,第六星曰开宝,第七星曰,招摇......”
周止旋的话音止住,一个陡然闪过的念头让她心里揪了揪。任天和担忧地看着她陡然变换的脸色,不敢作声。
她想到了在将军庙的山洞中所见的北斗七星图案。假如七星的位置对应了七个类似的传送点,将军庙对应斗身的第二颗星,其它的位置尚不确定。斗柄最后一颗星星正是摇光,亦成招摇。
那颗星对应的位置正是......招摇塔。
假如制置司里真有内鬼的话......
她的脸色惨白,蹭地一下站起身,要去寻王芝问个清楚。任天和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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