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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嫉妒,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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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回到书院盘问《三庭记》的下落,并未有所获。
池青仔细回忆后道:“......我记得好像任天和的丈夫把戏本取走了,说是什么‘妻于婚中自撰之书与夫共有’。最近的事情太多,我有些记不清了。”
周止旋与王芝对视一眼。“看来还需要再去一趟张家。”
“嗯。”
书院外的林荫路上,她们的马车安静地停靠着。马匹通身黑色,在月辉下泛着光,两位白衣武士站得笔直。周止旋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王芝见她落在后面,回头等她。
周止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位武士和那匹怪马。
这三个......都没有影子。
王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它们都是灵偶,你知道的。”
她不知道。
王芝自然地掀开马车的帘子,请周止旋先上车。周止旋发现那二人一马都不对劲后,浑身动作都不自然。王芝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看看那本诛仙录,一年前,我也对这些奇闻怪事一无所知,甚至嗤之以鼻。”
周止旋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等这个案子结了,都与我无关。”
“你不是灵修吗,如何与你无关?”
“我不参合这些事。”周止旋道,“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
她说这话,多少有几分含沙射影的埋怨。王芝听得出来,两人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任天和从瓷瓶里钻了出来。
“张立竟然取走了我的戏本......如果柳朝发现,一定会生气的。”
“如果张立看过你的戏本。”王芝蹙眉缓缓道,“也许是他通过知音盒子与你对话,诱骗你去后山的。”
“也可能他根本没看。”周止旋猜测,“那一家人看上去都不是爱看书的。想要与文本建立连接,不是走马观花地读一遍就行,必须要细读才可以。”
王芝饱含深意地望了她一眼。
“那是自然。”王芝道,“张立未必需要理解《三庭记》的主旨,就可以读完读懂。本来就是千江水映千江月,没有规定的范本。”
马车渡过寂静的横桥。下方的江水滔滔,似是愤怒,又似哀嚎。
“我们到了。”
任天和动作犹豫了一瞬,没有钻回瓷瓶,而是飘向了张家的远门,轻轻地叩了三下。
“谁啊?来了来了,别敲了。”
院中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
任天和依旧一下下敲着门,节奏规律,像倒计时的鼓点。
“都说了别敲了——”
张立打开院门,一阵寒风扫起尘土,在他的面前一晃而过。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寒,起初以为门外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才看清了。
“鬼鬼鬼、有鬼啊——!”
王芝一闪身出现在二人之间,她头上不知几时带了一定草笠,遮住面容,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阴差办案,你府上私藏人口,还不速速交出?”
“啊?什么?阴阴阴差?我没有啊,私藏什么人口?是我爹大限到了吧,啊——”
一阵阴风狠狠刮过,似将张立抽了一个嘴巴子。王芝面沉似水,威喝道:“你妻子的魂魄呢,还不速速交出?”
“我妻子?你说任天和?她她她不是已经没......丢了吗。我真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没问她。”王芝往前逼近一步,她的手里不知从哪拿出一把青铜色的长剑,上面刻着许多符文,闪着幽绿色的冥光。“柳朝在哪?”
“柳柳柳......朝?”
两位白衣侍卫围了上来。朗月当空,那二人却都没有影子。张立看清之后,猛地跌坐在地上。他看了看旁边垂着眼泪静默的任天和的魂体,又看了一眼白衣戴着草笠模样的王芝。
“是、是柳柳朝把我妻妻子给害死的,她还顶替了她的位置嫁给我,那女人会巫术,我、我是迫不得已——”
王芝声音一沉,青铜剑出窍三寸:“你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那个巫婆,发现我在看天和的《三庭记》就突然装不下去了。她用巫术蒙住我的眼睛,要把我引到山里去,我吓坏了,只能假装配合她,到山上无人的时候,再、再......”
“我把她打晕就跑了,那个巫婆会法术,我哪里有别的办法?我——别过来啊啊啊!”
他被吓得往后跌去,拼命往屋里爬。可是所有的门窗都像是被定住了,安静得如同假物。屋内沉睡着的老两口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吵闹惊扰。
周止旋手里提着知音盒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是你冒充柳朝,与任天和写了信,她才会震怒的吧?”
张立愣愣地看向周止旋,认出了她。“是你——书院江家小女儿!你也会巫术!你们、你们和那巫婆是一伙儿的?呜!呜呜呜!”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拼命挠着自己的喉咙。王芝回头,不满地看向周止旋:“我还要问话。”
周止旋面色冷峻,似无动于衷。张立突然大口喘气,又恢复了声音。
“我......不是,是我把她打晕后,才发现了这个古怪盒子里有一封信,是真正的任天和写的。我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就写信约她到后山......”
“然后再一并袭击她是吗?”
“我哪有啊!她都会巫术了!我那只是自保,谁知道她带我去哪里,是不是要拿我练丹——”
周止旋往前踏了几步,垂眼冷冷地看着他。
“满口谎言。如果你所言是真,柳朝用巫术把你劫持上山,你一介凡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脱身?分明是你察觉到了换魂术,利用知音盒子骗她。”
“我没有!”张立惶恐道,“我没有!你都说了我只是个凡人,我根本不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你撒谎。”
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从周止旋的右手小指上伸出来,蛇形一样贴地爬行,围着张立划了一个圆形,将他圈在其中。银丝线爬回来,钻进知音盒子的锁扣,啪嗒一声将他打开了。
“你的魂体上有知音盒子的法力残余。”周止旋道,“因为你读了《三庭记》,意外进入了她们二人的共享空间,这盒子恰好以文字为媒介。某一天,你发现盒子里凭空出现任天和的来信,惊恐于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谁。你暗中观察了一阵,确认了柳朝的身份,再假装成她们二人的口吻给她们相信,将她们都约上后山,想一网打尽。”
东村是个很小的地方,张立与任天和定的就是娃娃亲。就像他认识周止旋一样,他肯定也认识柳朝。
她们的换魂术很快就暴露了。
“但你低估了柳朝的本事。她多年来深藏不露,没有让你得逞。但当时在后山上应是出了某种差错,或者她也措手不及,导致任天和的魂体被困缚在了野庙附近,你也成功逃了回来。”
“至于你因何细读《三庭记》,乃至全本抄写、自作解注。”周止旋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正是张立用狗爬般的抄写,“是因为你嫉妒妻子的才华,不甘心居其下,狂傲地认为自己也颇有本事。”
“本来就是!”张立咬牙道,“我怎能差于一个妇人?”
周止旋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尾巴露出来了,你这小人!”
张立周围一圈看似无害的银丝突然翻腾起来,拧成一捆,像蛇一样将他抱在其间,狠狠绞住。他骤然失了声。
“行了。”王芝轻声道,“可以了。”
蛇一样的一捆银丝松开张立,在空中炸开成簇,无数道尖峰直朝着王芝而来。王芝面容沉静,分毫不乱。那丛银丝与她面颊差之毫厘地擦过去,收回周止旋掌间。
“不好意思啊。”周止旋毫无感情地道,“刚才没控制住。”
王芝对她不置可否,转身吩咐一位白衣武士将张立压回去。那名武士上前,像拎兔子一样拎起张立的衣领,将他押上马车,黑色的马嘶叫一声,扬长而去了。
周止旋这时才注意到,连那辆马车也没有影子。
月色很亮,洒在地上白得像一层霜。
王芝在一阵沉默中,朝她这边走了两步。“今夜多谢周娘子相助。张立一案的证人柳朝尚未巡回,且事关异常事务制置司,我会暂时将他关押在建水府的制置司监狱,明日我会再带着县衙的人来这里一趟,将该走的流程补齐,烦请周娘子替我保密。”
周止旋抱臂站着,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余光在王芝身后的另一位白衣武士身上一扫而过。
王芝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这两个是我的幻身,本体是这把青铜剑,还有那匹马,都是我离开京城时制置司玄正赐——”
“不用说了,我知道。”周止旋幽幽道,“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要猜出长官是哪位了。没必要,我不想知道。”
她往前走两步,前方的崖壁在朗月之下隐隐若现,江上的一家横桥勾连两道绝壁,对岸的山脊上露出书院藏书阁的一角。
周止旋走出两步,回头道:“山里走夜路不安全,你且去我家住一晚吧。”
王芝眼底暗光一闪,微微一笑:“好。”
二人并肩走过江上横桥,涛声在耳,明月无涯,四下清净幽澄,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却无人有遐赏月,气氛十分微妙。
桥过到一半时,周止旋终于忍不住道:“张立出于嫉妒和虚荣,仔细翻看过任天和的文字,虽然目的不纯,但也算是精通了文本。
“你当初为了审我,想必也把我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过了吧。怪不得能跟我进影世界。
“县令大人,我以后是不是该防着你啊?”
王芝的面色微妙,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随意。”
周止旋嗔笑一声。任天和却在此时,从瓷瓶里悠悠地飘了出来,夜晚的她轮廓比白日清晰了,身形却被清透的月光映得更加透明,如一缕山岚将要飘去。
任天和面带忧色,兼有几分懊恼:“我本以为,柳朝与我无话不谈,不曾想到,她有这许多秘密。”
周止旋对她起了恻隐之心,魂体在人间飘久难免不稳,也会影响到人的心智,容易情绪忽上忽下、患得患失。更何况任天和这几日经历了许多。
她马上把王芝的事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安抚起了任天和。
“我之前推断,你在影世界中神魂颠倒、长梦不醒,若非你潜意识进入的知音盒子,耽于往昔回忆,恐怕我也没那么容易唤醒你。假如是柳朝开启的影世界,以你们二人之间的链接,你不应如此。”
“所以……不是柳朝。”
转过路口,行至村寨边缘,那座青砖高墙里便是江家。亥时已过,江家数人早已歇息,唯独一个习惯熬夜的周启征迎了出来。
他见了周止旋,脸上表情无比精彩,先是大松了一口气,又忽然一阵畏缩。
“姐…...”他扫了一眼夜半归家的三人组合,他姐姐、清江县令、还有一个蒙面白衣人。
“陈南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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