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121、17 领教

　　景煜下了班，他第一次没有在办公室潦草地进行晚餐，而是驱车开往了公司附近的超市，去买些当季的海鲜和新鲜蔬菜。

　　他购买的睡衣到了，但昨日里，施予根本没让他进她的房间，那里缺少什么需要什么，他一概不知，只能按照他心中所想象的样子布置了。

　　而且，他计划重新将她住的房间翻新下，他也理解她不愿意搬出来的心情，毕竟那里才算是她的家。

　　采买好食物之后，又去国贸买了套嘉格纳的锅碗厨具，这才慢慢开车到市区外。

　　立交桥上车辆闪烁飞驰，景煜单手撑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想着一会儿要面对的场景。

　　他今天明确地接受到了施予的拒绝，但他还是要如此地，一点点叩响她的心门，就像她从前那般一样。

　　她总不至于不让她进家门吧。

　　景煜心情略有烦闷，想到这里，他猛点油门，车子很快到了施予所在的小区。

　　施予的手机一直静音，打电话也无法，他只好将车开进小区，将那些大包小包东西提溜起来，缓慢地抱上楼。

　　楼梯里晦暗不明，景煜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着那个20个拨出记录，有些沮丧和生气。

　　他再次打电话过去，那边还是不接。

　　她到底在干嘛？

　　谢景煜到了家门口，用力地拍打着家门，以为会跟昨天一样，拍打两声之后，施予就从门缝里出来，不快地引他进家门，但是他敲了有半小时之后，那边还是无人应答，反倒引起了邻居的不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开门探出头来，对着景煜不满地说道：“年轻人，关爱老人，小点声吧。”

　　景煜连连点头，表示抱歉。

　　他看了眼施予家门，头一次这样感到不知所措，好像全然没有了办法，他只好将东西放下，走到楼下去看，施予房间的灯是关着的。

　　不在家？

　　景煜抬头看看手表，已经快八点钟了，她能去哪里呢？

　　刚焦灼时分，就看到施予穿着一身运动装回来了，斜挎着健身包，头戴一顶鸭舌帽，戴着耳机低头走着路。

　　这，景煜气不打一处来，难怪她没听到他的电话呢。

　　他上前走上去，单手拽住施予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施予被吓了一跳，直到她撞进景煜怀里的时候，才把那份尖叫咽下去。

　　“你干嘛！”

　　景煜不说话，单手撑在施予背后，似是押送着她上楼，让她拿出钥匙开门。

　　施予拧过身反抗他，又被他狠狠地抓住手腕，不得狡辩和抵抗。

　　等到了家门口，施予这才看到那门前散落的锅碗瓢盆，她明白了景煜的用意，推开他，表示拒绝。

　　“我都说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谢景煜不理她，指了指旁边那户人家。

　　“关爱老人，小点声。”

　　施予就站在那里，不开门。

　　谢景煜站在台阶下，琳琅满目的食材挤占了他站着的空间，他见施予不为所动，又上了台阶，自行摸索着进门的办法。

　　施予由生气转为沉默，不理身后的景煜，任由他在她的身上找着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景煜提起一旁食材，对站在一边的施予耸耸肩说：“请让让小姐，我要进去做饭了。”

　　他的肚子已经叽里咕噜了，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投入在工作中去了。

　　身后的施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煜进门。

　　景煜将食材拿进了厨房，他将今晚要做的食物放在一旁，又将剩余的放进冰箱里。

　　他打开了冰箱，看了看，摇了摇头，对一旁站着生气的施予说：“不行，冰箱太小了，明天我找人换个大的。”

　　施予将健身包放下，看着眼前依旧忙碌的景煜，走到了卧室，猛地一声将门关上。

　　景煜听见砰地一声，那一声几乎要震碎他的神经。

　　他知道，那是施予对他到来的态度，那态度不能忽视。

　　但是现在，他只能用做饭来缓解施予暴怒的情绪。

　　施予怒火冲天，她听见屋外咚咚咚切菜的声音，站在只有几十平米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消化着景煜前来做饭的用意。

　　他到底想怎么样？他这样她以为她就能原谅他了？在景焰的死上，她虽然不想用那个词，但她确实觉察出景煜的冷漠了，她不想用“故意”两个字来揣度景煜，但她就是没法不让自己那样想。

　　他激怒了景焰，现在，他又在激怒自己。

　　施予开了门，走到厨房边，看着景煜将新买的平底锅、咖啡机、碗筷，他甚至要在这里再造一些个新的家，她猛地一下将火关掉，示意景煜出来。

　　她要跟他谈谈。

　　“饭马上就好了。”景煜买了些她喜欢吃的鲜虾生鲜，还特意买了瓶红酒，今天，他要庆祝他们的新生。

　　“别做了。”施予冷冷地说道。

　　景煜手中还拿着刀具，他将刀具放下，洗了洗手，看着施予那张阴郁的脸。

　　“怎么了？”

　　他记得她昨天可不是这样，他们昨天还抱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爱和温馨。

　　今天她就全然地不一样了。

　　“你不用在我这里表演爱我。”

　　多少年，景煜都不会是个会做饭的人，他从来不在家里吃饭的，他没有必要为了她变成这样一个人。

　　“表演？你觉得我做这些是表演？”

　　施予的话很伤人。

　　“是。”她甚至觉得，那个时候他说爱她也是在骗她。

　　“我需要表演吗？施予你知不知道，我一小时要赚多少钱？”

　　“我不想知道，你以后也可以不用过来，可以享受多赚一小时钱的快感！”

　　“你，”他早知道她不是喜欢财富之人，他正想走，却看到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他昨日送来的戒指，她放在显眼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做我的太太？”

　　哼，施予轻哼一声，她耸耸肩，她看了看景煜，用她那双眼睛发出质问，似乎在质疑景煜突如其来的浅薄。

　　她认识的谢景煜，不是这样的。

　　“你要用财富地位来压倒我吗？还是企图用这一套让我屈服？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施予用一种非常悲哀又怜悯的眼神看着景煜。

　　谢景煜又放下西装外套，他知道，他的虚张声势没有用，这些东西早就不在他们讨论范围之内，他看向施予，空气中似乎有一个明确的界限，他觉得，在他没有认清那条界限之前，施予不会是原谅他的。

　　厨房未切的饭菜还剩下一半，他指了指里面，似乎在为他拖延着时间。

　　“小予，我们先吃饭，边吃饭边说。”

　　施予坐在了沙发里，双手抱怀，怒气冲冲，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吃下那顿饭。

　　饭菜端上来了，施予一言不发地看着景煜，他刚刚的殷勤神色不见了，变成了一种平日里的冷漠和淡然。

　　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即将破裂和死亡的安静，预示着他们感情的最终结局。

　　谢景煜没有办法，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留在她身边。

　　施予无心思地用筷子挑着眼前的杏仁，一道杏仁炒虾仁，她又放下了筷子，直勾勾地看着景煜。

　　他比从前是有些衰老，尽管极力掩饰，但成日里紧绷的神经令他看起来很疲惫。

　　他比她大五岁，她以前总想赶上他，超越他，赶上他的年纪，超越他的能力。

　　她始终以他为榜样，无论是学习还是爱情，他是强大的范本，是永远指引她前进的动力，无论他是否爱她，她都爱他，爱他的人格，爱他的强大，爱他的自律，爱他的冷漠，爱他的一切。

　　现在，她没有办法劝说自己爱他，好像那爱只是一种虚幻，也不知道在某一刻就幻灭了，变成虚无的空洞和灰烬，眼前的人再也不是眼前的人，她甚至会对以前的自己嗤之以鼻，怎么会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爱上眼前这个人，以前她有没有求证过，有没有考察过。

　　景煜夹了菜放在了施予碗里，“吃菜吧。”

　　“我在减肥，不饿。”

　　“不许减肥！”

　　她身体才刚刚恢复过来，哪里能经得起那样的折腾。

　　施予冷冷地笑了，谢景煜刚刚确实是在对她下命令。

　　“你管不着我。”

　　谢景煜放下筷子，他有一瞬间的恼怒，但很快收了起来。

　　“我确实管不了了，没法用绳子将你捆起来，也没法囚禁你，那是景焰会做的事情。”

　　筷子突然与洁白的碗碟敲击在一起，空气中有凝重的意味。

　　“景焰？我还你以为你已经忘了景焰了。”施予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当然，对一个杀人犯来说，我不必要费心记得。”

　　施予的脸开始惨白，也许是景煜帮她回忆起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她腹部传来一阵绞痛感。

　　“他不是个坏人。”

　　“是吗？现在轮到你做好人了？开始为景焰说好话了？”

　　施予推开了座椅起身快步去开了房门，请景煜离开，她再次确认了景煜的语气，感觉自己又好像重新拥有那个熟悉的感觉，那是景煜独有的轻蔑和俯视。

　　她从小就领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