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120、16 无感

　　16

　　景煜起了个早，准备回家一趟再去上班，他醒来时分有些头晕，又喝了杯咖啡，结束后来到了公司。

　　公司人员寥寥，助理早到，拿来了今天要他过目签字的文件，待他签署完之后，告诉他，谢董在那边办公室等着。

　　谢景煜扣好了衬衫袖口，正了正神，确定脸上没有疲惫，才走出长廊去到叔叔那间办公室里。

　　“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

　　谢英峰眉头紧锁，想着日后的事情，跟景煜说了主持景焰葬礼一事。

　　“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剩下的事情你看着操办就行。”

　　“好的叔叔，您放心，我会努力做的。”

　　谢英峰的眼神定在谢景煜脸上，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心虚和愧疚之意，但是景煜一如往常地平静和理智，没有半点慌张的意思。

　　“叔叔，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对了，有时间你来家里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好。”

　　谢景煜推门而去，但谢英峰看着景煜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试图在那里找到景焰的影子，但是没有，他和哥哥两人，一个像妈妈，一个像爸爸，景焰和景煜分明遗传了爷爷和奶奶的轮廓，两人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相像。

　　于茵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现在施予完全地站在景煜那边，他所知道的也是从景煜口中得知。

　　再者，景煜从未提起食欲怀孕的事情，看来他对于他来说，还是有所隐瞒。

　　谢英峰有了一丝担忧，他怕就怕在，他全心全意地丢下谢氏企业，到头来，景煜反将他一军。

　　谢景煜从叔叔的办公室里走出，他不知道叔叔那眼神在想些什么，他看着那文件上一张张签下他龙飞凤舞的名字，又将文件递给了助理。

　　如今，他对谢氏还没有完全的控制权。

　　一来一回地，他被叔叔赶出了核心管理层多少回，又这样被他凭着努力拿回来了，这次，他可不能退让。

　　只是腹部深处，传来些微疼痛，他问了问助理，让他帮忙查看下周复查的时间。

　　“挪到周末吧。”
　　他只是需要做个简单的检查而已，后续结果可以再约医生。

　　“可是，谢总，医生在周内上班。”

　　“那就下下周吧。”

　　“可，”助理看到景煜头上冒出一层层细密的汗，忙将准备好的止痛药递了过去，谢景煜仰头而进，才好了一些。

　　他还要安排景焰的葬礼，没有空去医院检查。

　　助理见谢景煜恢复了过来，又知道没有更改谢总的意思，只好按照要求更改了检查时间。

　　谢景煜正要看文件，一阵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声响传来，紧随着敲门声而来的，是茉莉那张熟悉的面庞。

　　她笑意盈盈地过来找谢景煜。

　　谢景煜没有抬眉，知道那是茉莉，依旧在工作。

　　“好了，谢总。”

　　“有事吗？”景煜放下了手中笔，转了下起身去接一旁的咖啡，看着站在他面前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茉莉。

　　他记得她这个时候应该在度假来着。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茉莉故意客气地跟景煜开着玩笑，表示亲近，但也不能太过亲近，忙又正色与景煜保持距离，准备说正事。

　　“有事快说。”

　　“这不，”茉莉将两张红色请柬放在景煜的桌上，客客气气又兴高采烈地讲：“拖您谢总的福，才让我坐上了豪华邮轮，邂逅了我的真命天子。”

　　谢景煜看着那一抹红，神态也放松了下来，他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下，翻开那请柬看，果然郎才女貌。

　　“你这嫁人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他记得她才休了几天假。

　　“那还不是因为有些人等不到吗？”茉莉开着玩笑。

　　“那恭喜你了。”景煜表情变得客气起来。

　　“对了，记得到时跟施予一起来啊。”

　　茉莉冲景煜笑了笑，她从助理一跃成为公司副总之后，整个人似是换了一个人，当然公司里不免有人揶揄嫉妒，传她跟谢景煜有一腿，现在她摇身一变，整个人珠光宝气华丽耀眼，简直像是做实了那个传闻。

　　茉莉才不在乎呢，她享受当前拥有的一切，自己当牛做马才换来今天的这些，权力果然是人类最好的滋补品，原来那个在邮轮上邂逅的异国公子哥，本来只是约她出来吃吃饭谈谈情而已，当他知道她是京市著名企业谢氏集团的副总时，又是单身，立马向她展开猛烈追求，抛来了婚姻的橄榄枝。

　　她已经通过了她的努力，得到了她所想要得到的一切，承受这些流言蜚语又未尝不可呢。

　　“谢总，我还得去别的部门，就不打扰你了，记得要来哦。”

　　谢景煜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施予这会，应该还没起床吧。

　　施予早起了些，准备着第二期的节目选题，她对互联网不是很了解，也玩得不是很明白，第一期节目之后，她还是收到了500多条的评论和7000多的播放量，也不知道这样一个成绩对于新晋自媒体人来说是个怎么样的成绩。

　　她开始策划第二期的选题，但是昨夜的梦始终闯进她的脑海，景焰的注视令她不得安宁。

　　那注视似乎是在审判着施予，好像她跟景煜那样抱在一起都不可以。

　　他以后是要以这样的形式跟着她吗？施予不知道，她以前也脱口而出让景焰去死的话，但当他真正的离开人世，她才明白，死亡不是一种终结。

　　手机铃声叮地响了起来，施予接过看，是景煜的电话。

　　“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

　　谢景煜原本还未两人的关系恢复了而感到开心，但施予惊慌胆颤的声音令他不安。

　　“怎么了？”

　　“没事，你有什么事吗？”

　　“景焰的葬礼时间定了，你来吗？”

　　施予看着不远处那枚戒指，又想起了景焰去世时戴着的那枚，摇摇头。

　　“我还是不去了吧，去了挺奇怪的。”

　　“不跟景焰来告个别吗？”她也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在面对景焰的那部分，谢景煜想。

　　“不了。”

　　谢景煜陷入沉思，施予的情绪比起那文件里的数据还要难解，他隐约地觉得她有心事，但在那个小房间里还有那么短的时间里，他没法跟她深刻详细的交谈。

　　“那好吧，那你等我下班。”

　　“我还有事，景煜。”

　　施予有些生气，她还得忙工作的事情，另外她不想成为那个等他下班一起吃饭的人。

　　“好吧，那我一会去找你。”

　　“景煜，”施予顿了顿，她觉得她有必要跟景煜说清楚，昨晚她被景煜的攻势冲昏头脑，但清醒之下，她觉得这段时间他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戒指我一会找人交给你，另外，你以后别像景焰那样缠着我了。”

　　她现在才知道，她没有办法面对景焰。

　　尽管她根本都不爱他，但是她也很惊讶，景煜对于景焰去世的轻视，他就像消化一块奶油蛋糕一般地快速消化了那个事实。

　　她有点接受不了。

　　听到施予那样讲，景煜的火似龙卷风席卷了他，他像景焰一样？

　　现在，在她的眼里，他们都是纠缠着她不放的烂人了吗？这是什么逻辑？

　　“施予，你确定吗？”

　　“嗯，我确定。”

　　说完，施予挂断了电话，她的决定从来不做第二遍，她只是在景焰景煜之间耗费了太多时间。

　　施予有些懊恼，她专注地看着书籍，将那些痛苦和失望抛在脑后，并将手机关至静音部分，不给自己一点反悔的机会。

　　她没有拉黑景煜，景煜在施予挂断电话之后，再次打过去，那边始终无人接听，他拿起衣服想去找她，但接下来的会议工作挡住了他的去路。

　　谢景煜扔掉了手机，他哼了一声，凭什么施予这般不在意他，他比起景焰差在哪里？

　　但那黑暗的屏幕亮起好几次，都没有施予的消息。

　　一整个会议，景煜都在看手机，完全没有听部门经理们的汇报，他点开施予的播客，一条条地翻看着第一期那些评论，并看到他那个评论。

　　他的评论已经被赞到了第一条，而且下方的“具体，展开说说”排起了长队。

　　谢景煜思索了半晌，拿起手机编辑，“在国外的医院，有人愿意捐出肾脏给我，”

　　但很快，他又删掉了，他眼神茫然地看着电子大屏上那些工作总结和工作计划，生出了一种倦怠的感觉。

　　谢景煜知道，他不能逃避谈论那一部分。

　　他从来不想承认但必须要承认的是，他对景焰的去世，其实毫无感觉。

　　想来，施予也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