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缠绵》峦白

119、15 争执

　　15

　　景焰的葬礼选在周五举行。
　　一个如常的工作日。

　　于茵已经将景焰的骨灰带回，她一一查看着那些需要告知的名单，形如槁木般地确认着葬礼的细节，决定送儿子最后一程。

　　谢英峰就那样原谅了景煜，于茵咽不下这口气。

　　空荡房间里装着她的哀伤和怨气，她走进了景焰的房间，收拾起他的杂物，她小心翼翼地叠放着他从小到大的衣服，他从前打网球时用的拍子，后来腿伤打不了了球了，她就派人按照他身高定制了一副拐杖，还有那些游戏机桌面上的游戏机游戏卡，从前里总觉得他烦，吵闹，现在却用不上了。

　　于茵止不住地哭，哭声震动，惹得在客厅的谢英峰进来安慰她。

　　“好了，别哭了，于茵。”

　　于茵的委屈似潮水倾泻而下，“那不是你的儿子吗？”

　　她始终不了解谢英峰，直到现在，他还是那般说辞。

　　“如果当时不是景煜挡下那枪，景焰若是没死，会涉嫌故意杀人罪坐牢的。”

　　若是那样，谢英峰宁愿景焰死了，他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背上那般兄弟挣妻的丑闻。

　　于茵不相信景焰会杀了施予，要果真如此，他又怎么会选择自杀呢？她的孩子不是那样坏的人。现在，他们谢家人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她成了那个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恶人。

　　“坐牢又怎么样？起码他还活着。”

　　于茵整张脸都肿胀了起来，看着面前那个眼神狠辣冰冷的男人，有种难以置信的哀鸣和痛苦。

　　谢英峰接受不了于茵刺目的注视，于是走到她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肩膀，表示安慰。

　　下午的房间从窗户里露出了夕阳的影子，沉默昏暗，于茵再也忍不住了，她伸手将一旁古朴雅致的琉璃台灯打碎了。

　　台灯掉落在地，于茵也将自己内心的愤怒扔了出去，她不再顾及谢英峰的感受，在那样悲痛的时候，他竟然要求她为他再生一个儿子。

　　她想起那句话心就颤抖，她又猛地起身，将一旁梳妆台前的化妆品一扫而空，桌面地面瞬时一片狼藉。

　　“哼？再生一个，景焰活着的时候你教好他了吗？”

　　他身为父亲，从来没有陪景焰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他甚至都不知道景焰是几号生日，他总是忙工作，忙应酬，开心时踢景焰一脚，让他表演孩子的可爱与天真，仿佛儿子是他的玩具，不开心的时候，他就处处拿景焰跟景煜，抒发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你什么时候用心对待过你的儿子，用心对待过我？”

　　于茵对着已经离开房间的谢英峰大吵大闹。

　　“你还是跟外面那些野女人生去吧！”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腐烂，他为何不去找那些肮脏不堪的女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我不可理喻！景焰的腿被景煜打伤了，你为孩子说过一句话吗？”

　　“那还不是他做出那般不要脸的事情。”

　　谢英峰咬牙切齿地，痛恨景焰怎么能对施予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要脸？哼，你现在知道什么是要脸吗？你跟施予妈那狐狸精搞在一起的时候就要脸了？”

　　说到这里，谢英峰不再讲话，他知道他没法跟于茵辩解。

　　他只能走到她身边，再次安慰着她。

　　“好了，我知道你伤心，可是如今儿子已经不在了，我们要考虑下后面的事情了。”

　　于茵还在哭，她不知道什么是后面的事情，她只知道，景焰的腿断了，她比任何人都痛苦，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也同样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谢英峰不再理会于茵的发作，一方面，他对景焰的表现确实失望，另一方面，景煜的解释也合理无误，施予也为谢家捐了个肾，也没有反过来向谢家索要赔偿，这样的恩怨和情债，他又怎么能插手理得清楚呢。

　　他只知道，他已经快60岁了，从景焰死的那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到了暮年，现在谢氏企业也完全交给了景煜，他以前在意景焰不争气，现在连这份在意也没有了。

　　他这样的失败和无能，没有办法向爸爸交代，他考虑的是谢家基业的问题，虽然年轻的时候也干过糊涂事，比如跟施予的妈妈，唉，也许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吧。

　　也许这就是一种报应。

　　谢英峰捻灭了烟，他半张脸陷在黑暗里，以后他必须将家业交给谢景煜管理，除非他现在还有一个儿子。

　　他对于茵的安排，不是冷酷，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任务，只是对于伤心的女人来说，这未免太过无情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于茵的面前，坐在她身边，难得地拉住了她的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牵过她的手了。

　　“好了。”

　　于茵手里还拿着景焰的照片，在谢英峰的安抚下，她也逐渐收起了哭声，冷静了下来。

　　她擦干了眼泪，对谢英峰不再是带着情绪，而是冷静地说。

　　“我想了很久，觉得不对劲，那边岛上警察问了一天施予当天发生了什么，她就简单说了求婚的事情，但我肯定，她肯定隐瞒了什么，谁知道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景焰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他好好的受什么刺激了要自杀，你这件事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是不会放过景煜和施予两人的。”

　　“景煜不是解释过了吗？当时景焰想跟施予一起殉情，是他推开了施予，子弹打偏了才活下来的。”

　　“那景焰怎么可能在明知施予没死的时候自杀？这一切都是景煜胡说八道罢了，另外，医生告知我，施予当时怀孕了，事后流产了，她怀得到底是谁的孩子？是景焰的？还是景煜的？”

　　谢英峰摇摇头，他不想在乎当时现场的细节了，重要的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的儿子，已经死了。

　　于茵在景焰去世的这些天里，将事情想了又想，不仅如此，她还去医院调查了两人的病例，施予之后捐给了景煜一颗肾，景焰的手中却戴着一枚戒指。

　　“你别想那么多了。”

　　“我别想那么多？”于茵将戒指扔在了谢英峰面前，“这是个对接，我在他兜里发现了另一枚戒指，一定是景焰现场向施予求婚，景煜不答应才导致他自杀的。”

　　谢英峰生气了：“你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你是想让我杀了景煜吗？”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不会我会找人的！”

　　“于茵！你敢！”谢英峰瞪着于茵，他从来没有想过于茵会这么执拗。

　　“谢英峰，你看我敢不敢！”

　　“你要真这样，你就一分钱也得不到！”

　　“哼！”于茵猛地推开了谢英峰，她终于看清楚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了，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姓谢的，我于茵为你们谢家贡献了一辈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我再为你生个儿子，你荒唐无赖可笑至极，并不代表我于茵是这样的人，你竟然还敢用财产来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于茵心中的怒气已经变成了一种仇恨，这些天里，她将发生的事情想了又想，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会是那个寻死觅活的人。

　　一定是景煜害了他，一定是这样的。

　　谢英峰没有办法了，他半蹲在于茵面前，语气软了下来，试图让她忘记这件事情。

　　“儿子的爱恨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就算能，就算是你说得那样，那我问你，你杀了景煜之后呢？是不是连我也要杀掉？这个家已经完了，于茵，我六十岁了，你也五十几岁了，我们已经快是老年人了，我的想法是，你不愿意生孩子，那么我们就把景煜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谢家才能枝繁叶茂下去，而不是断送在你我手里。”

　　“景煜爱施予，小焰也爱施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无论施予选择谁，对另外一方都是一种伤害，我听学校的老师说，施予已经被学校辞退了，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惩罚和教训了。”

　　“什么？就一个辞退你就原谅施予了？”说到施予，于茵心中的怒火升起。

　　“施予跟她妈妈一个样！贱人！你还想她进谢家大门，再给谢家生个孩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谢英峰还是第一次被于茵骂道狗血淋头，他猛地站起身，不理于茵。

　　“你简直是说不通！”

　　他不愿意再跟于茵说下去，他要找景煜，商量下景焰葬礼的流程。

　　被留下的于茵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

　　她将手中的东西整理完毕，决定要去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