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雨》沈怀今

9、09 “女朋友？

　　如时雨所料，她接连几天都没有见到梁靖为。

　　她坐在工位上，打开梁靖为的日程表，除了这周末的应酬，他也没有其他的工作安排。他时常不在公司，除了需要签字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来找他。

　　原本钟露负责的工作只交接了部分给她，梁靖为不在，她就变得无事可做。

　　她主动问过其他同事需不需要帮忙，对方态度和善，却总透着轻慢，“梁总没有交代过。”

　　对方说完，又敷衍道：“不然你就先看看公司章程什么的，熟悉一下。”

　　时雨礼貌道谢，回到工位上时，撞见了前来找梁靖为签字的明睿。

　　明睿这几日自然听到了许多流言蜚语，比如钟露之前和梁总的关系如何不清白，而钟露会突然离开，就是因为时雨成了那个替代品。

　　因此，大家都对时雨不加掩饰地表露出轻视，这种微妙的孤立下，她在公司里也总是独来独往。

　　“梁总不在，或许今天一天都不会来。”

　　明睿听后只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又说：“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有了。”明睿卡壳一下，他环视一圈，时雨旁座的同事恰好不在，他说话的声音若是不高，也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你最近还好吗？”他关心地问道。

　　时雨面露疑惑，似对这几日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恍若未闻。

　　她只平淡地说：“我很好。”

　　明睿却当她是故作坚强，“不论他们说什么，都不用在意，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那些传言……”

　　“明睿。”时雨打断他，“我一点都不在意，所以，你不需要安慰我。”

　　这一点恶意，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她说完，便移开了目光，当做他已经离开了。

　　到了下班时间，没有工作可做的时雨，也没有加班的必要，她准点离开公司，跟着排了长队的人群挤入地铁站。

　　自上次以后，梁靖为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但她也知道，即使那天他们什么都发生了，他也还是会如此。

　　或许他这样的人，满足欲望需要像闯关游戏，必须要重重阻碍，才有征服的快感。

　　时雨出了地铁站，只步行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高档住宅区，楼宇间保持着绝不互扰的距离，户户面江，能看见隔岸的金湾半岛。

　　身处金湾半岛中时并不觉得什么，但从这里看去，那里竟像一座漂浮水上的岛屿，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如此繁华绮丽。

　　可与这里几街之隔的便是破旧不堪的弄堂老楼，两者之间被一条东西贯穿的商业街阻隔，时雨今晚就在其中的24小时便利店上班。

　　这家店和公司其他直营店不同，早上并不提供常见的饭团、盒饭，却提供鲜萃咖啡和当日出品的烘焙面包，就连贩卖的商品也以进口的高价商品为主，甚至还有新鲜有机蔬果。

　　因此，店面招牌也不同，配色变为黑金，又在原有的logo后加了“Elite”。

　　“一个便利店，也‘精英’起来了。”同事叶飞吐槽道，不免也讥讽地说起因为这片住宅，连带着整片区域被人戏称为“富人区”。

　　闻言，时雨只是配合地笑了笑，却并不对她的言论发表意见。

　　叶飞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性格外向，和谁都能聊两句，有时讲话却有种冷幽默的刻薄。但她很有边界感，从不打听时雨的私事，连她的年龄都不曾过问。

　　待店里的客人慢慢少起来，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

　　等时雨忙完已经过了十点，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这一条商业街大多是价格高昂的高档餐厅，这个时间外卖也没有多少选择。

　　“你没吃饭吧，我留了三明治给你。”叶飞指了指微波炉，“需要帮你加热吗？”

　　“谢谢。”时雨说，“我自己来吧。”

　　她顺手拿了瓶咖啡，“那我请你喝饮料吧。”

　　叶飞也不同她过多客气，笑着道谢。

　　趁客人少，时雨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吃着加热不彻底、半凉半热的三明治。

　　晚上10点以后，随周边店铺打烊，这条街就开始变得冷清，只有金湾半岛的写字楼群仍灯火通明，她抬眼朝那望去，在林立的大楼中，找到了挂着“泰清医药”的招牌的那一栋。

　　泰清医药是以创始人陈泰坤和其妻赵清英的名字命名的。赵清英的父亲赵永盛本为Q大教授，因受陈泰坤的鼓动，才同他一起创办了泰盛医药，之后不久，陈泰坤和赵清英结婚，泰盛医药则更名为泰清医药，如今已成为一家覆盖从研究、开发到生产全流程的大型医药上市公司。

　　这是时雨在网上无意看见的帖子里提及的，里面还阴谋论地谈及，在赵清英和陈泰坤结婚后，赵永盛因一次实验室意外过世，而相隔十年后，赵清英也因病过世，文中因此讽刺他是妻家克星。不过，没有几日，这条帖子就被删除了，发帖人的账号也显示已注销。

　　突来的轰隆声中，一辆跑车从远处疾驰而来，最后又猛然刹车停下，引得时雨和叶飞一同朝门外望去。

　　一辆银灰色流线型跑车停在便利店外的马路边，引擎没有熄，车里的人就已经甩门夺步而出。

　　时雨看见陈千亦不耐烦地疾走在前，梁靖为则追在她身后，只无奈笑着去牵她的手，却也在预料中被她发着火甩开。

　　“我的大小姐，我错了，好吗？”他的口吻宠溺，上前试图牵她。

　　这一次，陈千亦拒绝得没有那么决绝，而是站定后转过身看他，“‘好吗’是什么意思，认错也不情不愿。”

　　虽仍语气恼怒，但这一回却更像是撒娇似的埋怨。

　　叶飞对这种过于俗套的发展觉得不耐烦，好不容易驱散的困意又涌上，打了个哈欠。

　　时雨放下没吃完的三明治，放低声音跟她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叶飞感激地笑了笑，本想拒绝，但是下一个哈欠又接踵而来，“我去拿瓶提神饮料。”

　　门口的声音渐渐弱下来，想来是梁靖为认错的态度极佳，很快平息了她的怒火，再看去时，二人已轻轻相拥，言语中也有了笑意。

　　随后，梁靖为牵着陈千亦朝便利店走来，店门在机械的问候声中开启。

　　时雨看向他，知道他在进入店内的同时，也已经看见了自己。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注意力又回到了陈千亦的身上。

　　“少吃点冷的，不然之后身体又不舒服。”

　　“也不是经常吃嘛。”她站在冰柜前挑选冰激凌，拿起其中一个给梁靖为看：“我还记得是我小时候常吃的，没想到现在还有。”

　　“是吗，我怎么没见过。”

　　陈千亦调侃他：“哈，你的年纪已经和我有代沟了。”

　　梁靖为笑起来，牵着她的手将她拢在怀里，“嫌弃了啊。”

　　陈千亦只笑，最后又抬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时雨只能听见笑声。

　　自助结账的机器挂了暂时故障的牌子，梁靖为去了时雨所在的收银处。

　　时雨一边扫描商品，一边在间隙询问需不需要办一个会员，同时推销似地介绍这家“Elite”店铺的不同，好像他不过是一个陌生的顾客。

　　陈千亦的电话响起，她先一步走出便利店，梁靖为状似不经意地用目光跟着她，待确认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后，转过头看着时雨：“这么巧？”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必须背着人的秘密。

　　时雨看向店外的陈千亦，她一头直而长的浅棕色头发，前额留着齐眉的刘海，鼻梁高挺，眼睛上调，看人时习惯微微挑眉，连神情都和许盈很像。

　　虽说陈千亦和她之间有血缘关系，但若站在一起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那种感觉的差异，让人足以忽略她们五官之间的相似。

　　“女朋友？”她故意问。

　　梁靖为没有回答，只笑了笑，却听见时雨又说：“所以那天是因为她你才突然离开吧。”

　　没等梁靖为有反应，她的神情又变为礼貌的客气，将结账的小票递给他：“欢迎下次光临。”

　　梁靖为承认，在今夜的偶遇之前，他早就忘了她。

　　他看着时雨，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时雨却下意识地朝门外看去，好像比他还要担心有人发现他们本就相识。

　　他说：“你怕什么，我们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时雨转过头来，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呢？”

　　梁靖为失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离开便利店，恰巧陈千亦刚刚挂断电话朝他走来，她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时雨，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梁靖为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然后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语气温柔：“怎么手这么凉？”

　　陈千亦却回头又看了眼时雨，“长得很漂亮，不是吗？”

　　梁靖为却只是面露疑惑地朝她目光所在的方向探去，“是吗？”

　　陈千亦却不信他的敷衍，“我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朋友。”

　　她刚才瞥见了梁靖为和那个女孩说话时的神情，很浅的笑，却又不同于陌生的礼貌。

　　梁靖为却轻描淡写：“她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或许见多了，已经辨别不出好不好看。”

　　“员工？”陈千亦诧异。

　　“嗯，她喊我梁总我才认出来，所以和她说了几句话，好像是新来的实习生。”

　　梁靖为看起来并不那么在意，但这番话也能解释他刚才不像面对陌生人的神情，陈千亦因此也不再多心。

　　梁靖为却反问她：“你认得她吗？”

　　陈千亦摇摇头，不假思索：“没见过。”

　　她说完，却问：“为什么这样问？”

　　“也许我记错了。”梁靖为的语气漫不经心，“之前你哥来公司，看起来好像认得她，所以我对她才有印象，我以为你也认识呢。”

　　“是吗。”陈千亦想了想，却突然笑起来，“难道我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啊。”

　　梁靖为心里一顿，面上却只是笑，“或许吧。”

　　走到了车前，梁靖为替陈千亦打开车门，车门关上后，他侧头又看了一眼时雨的方向。

　　她正低着头，似感到了他的目光，也抬眼看向了他。

　　清淡无妆的面容，在便利店的明光下，却仍白净、漂亮，足以让很多男人心动，或许，连陈澍泽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