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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该做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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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吗?”
梁靖为笑着看时雨,却仍让人觉得他态度漠然。
他对女人主动又直接的示好已经习以为常,这种带着散漫的游刃有余,像是在告诉她,她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时雨并不因为他的轻视而觉得难堪,她看着他,有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梁靖为微怔后,又情不自禁地轻声笑起来。
他仔细看她足够漂亮的容貌,也是因为这样的容貌,所以在初见时,他对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好奇。
若她穿着华丽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出现在一个漂亮女孩理应出现的地方,他是不会注意到她的,偏偏她不是。
贫穷的漂亮,常常能满足男人自大的拯救欲,好像只要不费力的施舍,就可以将一个不幸的漂亮女人,变成自己所预期和设定的模样。
“然后呢,引起了我的兴趣之后呢?”
梁靖为口吻轻佻,笑容也暧昧,可时雨知道他仍然轻视她,只将她当作一个感兴趣的物件,在内心估量着她能否成为满足他欲望的消遣。
“我还……”时雨避开他的目光,头低垂着,语气十足诚实,“我还没有想那么远。”
她侧边未扎紧的头发垂落,遮住了她泛红的耳朵。
梁靖为上前伸手,将她垂落的头发理到她的耳后,他微凉的手指触碰过她发红的耳廓。
时雨双睫微颤着抬眼看他,这看似含情的动作,梁靖为的神情却莫测。
他的手并未停留,只短暂靠近后,又隔着一桌的距离透过餐厅昏昧的灯光看她。
“你喜欢我吗?”他问得直白却又冷淡。
时雨说:“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想要让你对我感兴趣。”
他问她:“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时雨说,“该做的都做过,如果这是你要问的。”
她的直白又让他笑了起来,他不厌烦她这样,哪怕这是她精心的伪装,她也是个尽职的演员,没有丝毫会让他生厌的破绽。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的眼睫浓密,让他的笑也带了几分深情。
梁靖为喊来服务生买单,之后便带时雨离开了餐厅。
上了车,他没有说要去哪,但也没有问时雨的家在哪,这一路的方向陌生,最后开到了城南郊外的一片别墅区。
这里被人工河阻隔为一个独立的区域,四周种植着茂密的乔木,与外界用宽阔的短桥连接。
直到跨过桥,穿过大门,才看清里面有一栋栋独立的房屋。
车辆行驶在安静的车道,绕过几栋花园繁茂的住宅,和一片水面澄澈的人工湖,最后在一栋灰蓝色屋瓦、乳白色墙面的独栋别墅前放缓车速。
大门自动开启,梁靖为驾车驶入,穿过前院,驶入侧边的车库。
时雨跟随他下车,从车库直接坐电梯去了三层主卧。
他应该很少回来住,这里看不见太多私人用品,处处都被精心打理过,像是房产广告里的样板间,华丽得不真实,却又空旷得让人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是一种精神的孤独。
金钱的富足和精神的孤独是一种俗套的搭配,时雨在这一刻觉得梁靖为是一个极其庸俗的人,所以她才会选择接近他,所以她才会有机可乘。
梁靖为拿了一瓶水给时雨,随后问:“你能喝酒吗?”
时雨点头:“不过我只喝过啤酒。”
“没事,我的酒量也不好。”梁靖为说完便去了楼下取酒。
时雨去了盥洗室,她一边洗手一边观察这里。
好像酒店的标准布置,这里所有用品皆是白色的,双盆的洗手池背后是各自独立的淋浴区、马桶和浴缸,空间空旷得流水声也有回响。
时雨难免想,或许他和情人都是在这里幽会,不仅偏僻还私密。
等了片刻,梁靖为还是没有回来,时雨走到与卧室相连的阳台,这里对着人工湖,天色阴翳,湖面也泛着灰,不似刚才坐车经过时澄净。
听到动静后,时雨转过身看见了回来的梁靖为,但他手上并没有带回酒,神情也有一丝礼貌的歉意。
她走出阳台,听见他说:“抱歉,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
时雨没有追问,只说没关系,然后拿起了自己搁在室中沙发上的背包。
梁靖为一边低头发信息一边跟她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多待一会儿,楼下冰箱上贴了一个号码,你拨打后可以让他们送你回家,也可以让他们给你送来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梁靖为发完了信息,抬头看向时雨,体贴地说:“这附近没有什么公共交通,打车也不方便。”
他又说:“没关系,今天是我失约,理应我补偿你。”
时雨问:“你今天还会回来吗?”
梁靖为摇头,却也没有解释他要去做什么,但时雨猜测未来很多天里他都不会再来这里,或许在公司里也不会见到他。
“下一次。”梁靖为说,“我请你吃饭。”
他的神情不让人觉得是敷衍,但是语气漫不经心,也不会让人抱有期待。
他离开后没多久,时雨走出房间,往楼下去。
她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下,这里的每一层都空旷且宽敞,每一间卧房都是相似的干净和整洁。
二层与一层以环抱式双跑楼梯相连,走下楼梯,便是挑空的客厅,有一整面两层高度的落地窗。
客厅没有电视,墙面上只挂了一幅画面诡谲的布面油画。画的左侧是从矩形墙洞里探出的四根手指,其中两根手指被形似弓箭的金属器械穿刺,手指间则抓着一个被箭矢贯入的核桃;画面右侧是两个从孔洞探出的鸟头,一个被金属钩贯穿头颅,另一个则被木栅捆束,它们的眼睛却像是人的眼睛,无神、空洞。
时雨用手机识图,查出来画作的信息:马克斯·恩斯特的《俄狄浦斯王》。
房子共六层,上四层,地下两层,时雨没有一一去参观,只依照梁靖为所说地去了一楼的厨房,在厨房冰箱的柜门上看见了贴着的电话号码。
她拨通后简单说明了意图,电话没挂多久,便有一辆商务车驶来门前,随后有人按了门铃。
时雨上车,没有报出自己家门的地址,只说了附近的地铁站,司机什么也没有问,只确定了地点后,便驾车离开。
等车辆涌入城市拥挤的车道,时雨莫名感到松了口气,被自己掩饰的紧张感也渐渐消失。
明明已经下了决心,可到了临头,却仍产生了惧怕。
下了车,闷湿的空气重新涌入,她步行回家,在钻入家附近的窄巷时,却因眼前的人怔住。
陈澍泽看见她,从倚靠的墙边站直身,然后朝她走来。
附近没有什么可以坐下说话的地方,于是陈澍泽带时雨回了他的车里。
他的车停在巷外街边,驾驶座上的司机就是上次给时雨送伞的人。
对方给他们打开车门,后座与驾驶座被隐私隔屏相隔开,但司机还是留在了车外。
陈澍泽递给时雨一瓶水,她接过没有喝,只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尽量让自己的询问不表露出窥探欲,但也因此显露出一种疏淡的态度。
时雨却怨恨他这种体贴,她说:“我如果说我需要钱,你打算给我多少?”
陈澍泽只问:“你需要多少?”
她的语气变得尖锐:“谁不喜欢钱越多越好呢。”
陈澍泽知道她说的是违心话,也不再跟她迂回。
他说:“你接近梁靖为,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又想要什么呢?”时雨侧头看他,他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了然的模样,永远如此冷静、镇静,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无措和慌张。
“报复她。”陈澍泽说,“报复你妈妈。”
妈妈。
这个称呼陌生得让时雨觉得憎恶。
“又或者我只是喜欢梁靖为,他恰好有钱,恰好对我感兴趣,我不过是在抓住一切让我的生活可能变得更好的机会。”
时雨的语气故意轻浮又冷漠:“我这样贫穷又没有学历的女孩,只有年轻的漂亮还有些价值,不是吗?”
陈澍泽只说:“你知道他有女朋友,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之后很快就会结婚。”
时雨脸上仍然浮着那层笑,毫不掩饰地说谎:“是我情不自禁,情难自已,自甘堕落。”
“他们的婚姻是利益的结合,感情是最微不足道的因素,他不会因为你就放弃结婚。”
“对梁靖为来说是这样,对陈千亦来说也是这样吗?”时雨神情讥讽,“她被我妈妈,被你,保护得太好了,以为自己是那千亿分之一的幸运儿,可以拥有世上她所想要的一切,这样的她,也会以为自己的婚姻自己的感情都是算计的结果吗?”
陈澍泽的神情一顿,他没有料到她对陈千亦如此了解,甚至对梁靖为也如此了解。
他此刻确信了她拥有一个冲动的报复计划,可这个计划里却又有她缜密的思量和算计。
但是,这些又真的值得这样吗。
“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报复有什么意义?”
时雨说:“我以为,让她人失去,让她人痛苦,也是一种报复。”
时雨所有假装的神情和语气全都消失了,她没有比现在这一刻这样诚实过。
“若她最疼爱的人感到痛苦,她也会痛苦吧?哪怕只有我曾感受过的万分之一,我也要成为那个让她觉得痛苦、难过的人。”
她的妈妈抛弃了她,她活着还是死去,都不会让妈妈有半分的痛苦。她不能爱妈妈,妈妈也不曾爱她,但她们可以相互憎恨,憎恨也会让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
这就是她可悲又愚蠢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