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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他的一个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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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昨夜失眠,几乎一夜未睡,但她仍比往日早十分钟到公司。
她刚刚走到梁靖为的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钟露从里面推门而出,她双眼泛红,没能忍住的眼泪潸然落下,经过时雨时,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直直撞过她的肩,夺步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她哭得安静,脚步凌乱却始终避开了人群。
时雨正觉尴尬时,撞上了玻璃门内梁靖为的视线。
他一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平静,若说有什么神情,或许有一丝不耐烦,但不是对她,更像是对落荒而走的钟露。
“进来吧。”他说完便转过视线,不再看时雨。
时雨推门而入,随后和往日一样做清洁工作,最后总是不忘去看一看那盆天堂鸟是否需要浇水。
她今日在那站得比往日久,梁靖为抬眼朝她的方向看去。
尽管工服宽大,但仍能看出她的身姿,身高应有近一米七,四肢纤细,脖颈修长,从这一边看去,能看见她的侧脸,秀挺的鼻梁中间微隆一节,唇线清晰且唇珠分明,和正脸圆润温和的气质截然不同。
时雨浇完水后站直身,然后转过头看向梁靖为。
梁靖为的目光没有退却,时雨也是。
“你叫什么?”
对梁靖为突兀的发问,时雨略有诧异。
“时雨。时间的时,下雨的雨。”
“很少见的姓。”
这样敷衍的反应,时雨没有放在心上,只低头继续擦拭花盆旁溢出的水。
梁靖为却继续问:“你很懂植物?”
时雨摇头,又转过头来看着他回答:“只是曾经在花市工作过,了解一些常见的盆栽绿植。”
此刻窗边单薄的阳光落在她的面颊,将她本就偏浅的瞳仁映照得更加浅淡,剔透且干净的目光直直望向他,只是看着他,没有审视,也没有好奇,更没有丝毫的畏缩和慌张。
他却促狭心起,想要搅动这一片平静的水面。
梁靖为站起身走到时雨身旁,他离她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却只是低头看那盆天堂鸟,好似对这盆绿植突生了别样的好奇。
时雨的身体一僵,只用余光看他,看见他直起身后却又将视线转向了她。
她略显紧张的呼吸声出卖了她的不平静,梁靖为心里觉得没意思起来,可又好奇这不再平静的水面之下还有什么。
她无疑是漂亮的,因为漂亮她做什么都格格不入,可和那些张扬艳丽的漂亮不一样,她清淡、柔润,却又隐隐让人觉得有故事可探究。
这样的一种漂亮,没有攻击性,但让人充满挑战欲。一定有无数不自量力的人前赴后继,最后又落荒而逃。
而她呢,梁靖为觉得,她一定总是这样一副平静的样子,身上却长出无形的尖刺,休想要看穿她。
懂得自我防御的人,绝不蠢笨。聪明又漂亮的女人,也绝不会陷入贫穷。
梁靖为在这样绝对的结论里,对时雨生出了比刚才更多的好奇。
“你没有读大学?”他看过她的简历,因为她的岗位是保洁,简历的信息寥寥,甚至连学历都没有写,只核实了身份信息和无犯罪证明。
“休学了。”时雨答。
梁靖为没有问她为什么,无非因为贫穷,或者一切导致贫穷的原因。
“需要钱的话,有许多更好的工作可以做,为什么来这里?”
他不经意地问,伸手抚摸绿叶上的叶脉,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一盆绿植,在这样的审视里,这盆每日可见的绿植变得陌生起来,原来它的叶子是这样的形状,原来它的根系是这样蔓生出来的。
“因为是我感兴趣的行业。”时雨随口回答。
可这个答案经不起推敲,只要梁靖为去查验她大学的专业和读书时的履历,就会知道她全然没有和这个行业相关的信息。
但她也并不害怕被他揭穿,若他真的做到这一步,不管是忽视这个谎话还是拆穿这个谎话,都意味着他对她产生了关心。
但梁靖为却并没有对她的回答有任何反应,他只不在意地点点头,随后又漠不关心地坐回了他的办公桌后。
时雨就这样无措地愣在原地,随后很快用冷静击退心里的挫败。
她低头继续照料这盆天堂鸟,仔细地擦拭它的每一片叶子,但在她起身时,却听见梁靖为开了口。
“我的助理辞职了,你有没有兴趣暂替她几天的工作?”
梁靖为又说:“复杂的工作我会交给别人,你只需要帮我记录会议,提醒我的日程安排,稍等我会让人跟你交接。”
他已然安排好的样子,并不等她接受或拒绝。
见时雨有些愣怔,他的脸上浮起虚假的关心:“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吗?”
“我的学历应该不符合公司的用人标准。”
梁靖为笑了笑:“我开口,不会有人说什么。”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的疑惑。
时雨只得应一声“好的,谢谢梁总”,接纳下他这没缘由的慷慨。
她离开后回到休息室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寻她。
门后的人是明睿,他在人事部实习,听说时雨转岗,也不免惊讶,更惊讶的是,这件事是梁总亲自安排的。
他故作不好奇的平静,笑了笑后说:“听说你转岗了,杨哥让我带你去补一些人事资料。哦,是人事的杨总。”
他有些紧张,话说得吞吞吐吐,极不自然。
时雨点头说“好”,之后便跟着他去了一间空的会议室。
需要补的资料不多,只是要填一份新的简历表,签一份新的劳动合同。
虽然梁靖为口头说“暂替”几天,但合同却是依照行政岗重新签署的,标注了总助的岗位,以及原来两倍的薪资。
写完简历也签完字,时雨抬头问明睿:“还需要什么吗?”
明睿随口说:“只需要把学历证明的复印件补过来就好。”
“高中学历也需要吗?”
明睿一愣,“应该……我去确认一下再说吧。”
“没关系,我带来就好,需不需要再另说。”
“好。”明睿为免尴尬低头去检查她填写的信息是否有遗漏,注意到她的紧急联系人那里是空着的。
“还有。”他松口气,至少现在有别的问题可以转移话题,“这个紧急联系人需要填写。”
“填写谁都可以吗?”
“你随便写个父母的就好。”
时雨接过笔,停顿了片刻,然后写下了房东的号码。若她真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唯一需要交代的恐怕就是自己还未缴清的房租。
她只写了号码,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关系,但这一次明睿没有追问,只默认是她的家里人。
明睿看她的字,行云流水,笔锋遒劲,若说字迹可见一个人的性格,那时雨恐怕同他的想象与猜测皆不一样。
时雨看向一直沉默站着的明睿,“还有什么事吗?”
明睿回过神,视线从她的笔迹移开,“没什么了,我现在带你去你的办公桌。”
时雨跟着明睿往外走,一路经过工区时,不时有人佯作无意地抬眼看她,好奇里带有鄙夷的恶意猜度,偏偏她长得漂亮,为这种猜度提供佐证。
钟露的工位已经收拾干净,她看见时雨,面露诧异,随后和其他人一样又露出了然的鄙夷。
她此刻没有伤心也不觉得愤怒,先前的流泪和狼狈,是她最后挽留的手段,可惜她错估了梁靖为,他没有真情,也不会对谁产生怜悯。
她也没有什么宣示般的气话可说,她甚至对时雨笑了笑,好像看穿了她和自己都是那个人临时的消遣,谁不比谁惨,谁也不比谁幸运。
“业务上的工作暂时有别人负责,梁总的日程安排就在电脑的日历上,我都已经标记好了,平日里我用到的工作软件也都记在了备忘录,其余的也没什么可交接的了。”
“谢谢。”时雨说。
钟露轻笑说了一声“不用”,之后什么都没有再说便离开了。
时雨打开钟露的电脑,一切如她所说的,日历上是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备忘录里是各种软件的账号和密码,还特别备注了每日的工作流程。钟露本可以什么都不留下,但她不屑为难自己。
愣怔间,时雨感到身旁一个人影靠近,她一顿,转过头看见了低头看她的梁靖为。
“还适应吗?”
他关切问她,显得异乎寻常的亲昵,无视周身投来的目光。
时雨在一瞬间里,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他的一个游戏,他短暂扮演施舍的上帝,她是突受他眷顾和垂怜的新欢,必定受宠若惊,必定也感到惊慌失措。
她敛神,“钟露姐工作交代得很仔细,应该没有问题,一开始若有纰漏,烦请梁总指点。”
时雨说得客套又老练,梁靖为却觉得有趣,她适应力很强,并不按照他的猜想反应。
“你把衣服换了吧。”梁靖为看向她仍还穿着的保洁工服,“陪我出去一趟。”
时雨没有问去哪,只当做是工作,随后依照梁靖为所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顺便带走了所有存放在保洁休息间的物品。
她跟随梁靖为走到停车场时,梁靖为问她:“会开车吗?”
时雨摇头说:“抱歉,梁总,我不会开车。”
“没关系。”梁靖为并不在意。
他带她走到一辆灰色的SUV前,这辆车除了颜色外和陈澍泽的车一模一样,但车里有香氛,还有香氛无法掩盖的烟味,响起的音乐也格外聒噪。
梁靖为关掉音乐,对她笑着说:“看起来你不喜欢太吵的音乐。”
他讨好式的温柔,和先前那不耐烦的冷漠,像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时雨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路通畅,两人的话不多,大多是梁靖为问她需不需要开窗,需不需要听什么音乐。
抵达的目的地是医院,在进医院前,时雨陪他在院外临时买了探望病人的果篮,时雨因此猜测他来看望的人他并不熟悉。
一路上,时雨显得对医院的路线很熟络,因此,梁靖为问她:“你常来医院?”
时雨回答得模棱两可:“来过几次。”
或许她是因为家里人生病才不得不休学,但梁靖为也并不真的好奇,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再问。
先看见陈澍泽的是时雨,但陈澍泽在看见梁靖为以后才看见了她。
她站在梁靖为身侧,两人挨得不远不近,但又很显然是结伴同行,而非巧合的偶遇。
梁靖为看见时雨突然停下了脚步,便回头看她,“怎么了?”
他顺着时雨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眉头微皱着望向时雨的陈澍泽。
“澍泽。”梁靖为喊他,看见他的目光分明在时雨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自己。
尽管没有可能,但梁靖为却下意识觉得,那样的目光似乎并非因为她和自己同行,更像是他本就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