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雨》沈怀今

15、15 冷冽之水

　　梁靖为顺着时雨的目光看去，陈澍泽已经移开了目光，正与身后的司机交代什么。

　　他朝陈澍泽走去，“我以为你不会来，你不是很讨厌这种场合。”

　　陈澍泽笑了笑，“我一向公私分明，人情往来，对我算是公事。”

　　他的目光一下都未在时雨身上停留，只和梁靖为说笑着往前走。

　　时雨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一路被人带领去往了游艇所在的泊位。

　　登上去往游艇主甲板的楼梯时，时雨因脚下的高跟鞋不稳，向前趔趄了一下，走在她前面的陈澍泽及时伸手搀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倒。

　　时雨一愣后，说：“谢谢。”

　　陈澍泽见她站稳，便抽回了手。

　　梁靖为转过身，牵住她的手扶着她上完剩下的台阶，“没伤到哪吧？”

　　时雨摇了摇头，却突然感到脚腕有一阵不适，但她没有表露，只说：“没事。”

　　她抬头，看见陈澍泽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进了一扇玻璃门。

　　这时，有人从上层甲板的楼梯下来，看见梁靖为后朝他走来，对方喝了点酒，说话的声音和表情都略显虚夸，拉着梁靖为便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你小子是陈澍泽的跟屁虫啊，他不去的局你也不去，他来的局你才现身。”

　　梁靖为皱皱眉，流露出厌恶，但又笑着掩盖过去，“我是真的忙。”

　　他说完拿开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的，这就开始醉了？”

　　有人喊醉酒的男人，他不耐烦地应了几声，话还没说完，又因为醉酒晕头转向地差点跌倒，最后被梁靖为搀着才站起身。

　　时雨隐约听清男人名叫“林闻”，她记得这个名字，在一些网红的八卦里见过，家里似乎经营私立医院。

　　林闻借梁靖为的力站直身，这才看见了站在他身旁的时雨。

　　“我说呢，你怎么会带千亦来。”

　　他朝梁靖为笑笑，再看时雨的目光却流露出轻薄，他朝她伸出手，身上的酒气也一起涌来，“我叫林闻。”

　　梁靖为侧身挡在时雨面前，“你别吓着人家了。”

　　林闻仍是意味深长地笑，后退一步说：“长得是挺单纯的。”

　　梁靖为半推着他，带时雨朝前继续走。

　　游艇比时雨想象得大，经过一处半露天的泳池，他们走到刚才陈澍泽走入的玻璃门前。

　　门自动开启，门后是宽敞的会客厅，会客厅里的设施俱全，除了餐厅和酒水吧，还有台球桌和棋牌桌，甲板侧面还有一个延伸出去的露台。

　　再往后有两条通道，其中一条通往主人舱，另一条则通向员工休息区，同时还与去往下层甲板客舱的楼梯相通。

　　陈澍泽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正一边喝酒一边打着桥牌，他身旁的人看见梁靖为来后，皆同梁靖为寒暄了几句。

　　但除了林闻，其他人对时雨的出现，没有流露出一点好奇，好像对此司空见惯。

　　游艇里的男男女女包括时雨在内，一共九人，男性皆是梁靖为和陈澍泽共同的朋友，除了陈澍泽，他们每人都携带了一个女伴，其中有人分明已经结婚，手上还带着婚戒。

　　被他们称作“三哥”的人调侃说：“陈澍泽你藏的够深的，什么时候都不见你把女人带在身边，我们也没这么可怕啊。”

　　陈澍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笑着揶揄：“都被你们看出来了，还算什么藏。”

　　说完他对梁靖为说：“你先帮我打，我得回个工作电话。”

　　林闻调侃他：“是真的工作电话，还是藏着的那位啊。”

　　陈澍泽只笑了笑没有回答，边打电话边走到了甲板侧面的露台上。

　　男人们打牌，女人们就坐在另一边喝酒闲聊。

　　时雨偶尔接几句话，并不主动开启话题，在她的视角，恰好能看见陈澍泽，他侧身对着她，但因天色暗了下来，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坐在时雨身旁的短发女孩突然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时雨。”

　　“那我就叫你小雨啦。”对方自作主张给她起了代号似的名字，“你可以叫我Ivy。”

　　“这是小雅、Cici和Lily。”Ivy向她介绍另外三人。

　　被提及的三人朝时雨笑了笑，但也不再问她什么，只夸了几句她的裙子很好看。她们没有想和她深交的意思，或许梁靖为带过太多的女人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再见。

　　这几人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年轻且漂亮的女孩，皆穿戴价格不菲的衣饰，举止虽并不轻浮，却流露着讨好式的温柔，就连偶尔的嗔怒任性，也是精心营造的情趣。

　　Ivy从酒吧端来一杯香槟，递给时雨，“你看起来不太会喝酒。”

　　时雨笑着问：“为什么？”

　　“你似乎对这种场合很生疏。”

　　时雨没有料到自己的不自在竟表现得如此明显，她低头讪笑说：“我确实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

　　一旁的Cici突然开口：“果然男人就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她的语气略有讽意，但仍是笑着。

　　小雅轻轻推了推Cici，“你啊，脾气又上来了。”说完朝时雨笑了笑，“你别理她，她有点醉了。”

　　时雨没有说话，只佯装无措地笑了笑。

　　梁靖为看见她拘谨地坐在那，目光不知所措地朝他望了一眼，发现他在看向她的时候，又用笑轻轻掩饰过去。

　　一场牌局刚好结束，梁靖为放下手中的牌，“你们先玩。”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后的调侃，朝时雨走去，然后坐在她身侧的空位。

　　他伸手抚摸她的面颊，声音轻且温柔，“无聊了？”

　　时雨摇了摇头，配合他这真假参半的柔情，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只是不太习惯。”

　　“这里都是我的朋友，多见几次就熟悉了。”

　　“好。”时雨说。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陈澍泽回到了会客厅，他的眼神有些不耐烦，却仍是笑着。

　　他的目光掠过时雨，然后示意梁靖为他有话要说。

　　梁靖为握了握时雨的手，“我很快回来。”

　　他们离开后，Ivy笑着对时雨说：“梁总对你不太一样嘛。”

　　闻言的Cici却轻声嗤笑一声，“我说了的嘛，男人就吃她这套。”

　　Ivy耸耸肩，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理她，她曾经……跟梁总约过会。”

　　她说完，抬起身发出浮夸的赞叹：“你的香水好好闻，是什么牌子？”

　　香水是化妆师推荐的，但时雨还记得它的名字很特别，“芦丹氏的‘冷冽之水’。”

　　梁靖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时雨的身边，“名字也适合你，冷冽之水，不就是雨吗？”

　　时雨感到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划落在她的腰上，他的手有些凉，让她下意识地向他躲靠，梁靖为顺势揽住她，让她倚在他的身上。

　　她意识到，梁靖为是故意要让陈澍泽看见他们二人间的亲密，或许他今晚带她来，就是对陈澍泽的一种微妙的挑衅。

　　好像原始动物世界雄性间的较量，征服与掠夺，不只是为猎物，还为赢过那个自己想要碾压得胜的敌手。

　　夜色降临，游艇行在泊江上，环抱的城市高楼在夜色里起伏游动。

　　晚餐开始，众人皆去往上层甲板的露天餐厅，有人推出了点着蜡烛的蛋糕，同时餐厅灯灭，只剩下江上浮映的城市灯火。

　　原来明天是林闻的生日，今天本来只是朋友小聚，生日庆祝不在计划内，这是他的女友小雅给他的惊喜。

　　林闻在周围的起哄声中揽着小雅吻了她的面颊，随后牵着她的手一起吹了蜡烛，只这样看是再寻常不过的亲密情侣。

　　但时雨知道林闻已婚，妻子是被陈千亦称为“学姐”的好友，他的妻子家里从事商业地产行业，是某个社交平台小有名气的网红，但她不怎么提及婚姻生活，大多是通过富二代的人设为家里的酒店做宣传。

　　晚餐过后，时雨陪梁靖为留在露天餐厅的酒吧继续喝酒。

　　其余女孩都换了泳衣去了尾阱的泳池，陈澍泽他们则在餐厅旁的沙发上说话，话题总是在工作或者投资上打转。

　　梁靖为喝一口酒，看了眼陈澍泽，说：“我还没见过谁比他更喜欢工作。”

　　时雨没有应声，只喊吧台的酒保也给她一杯酒，说：“和他一样。”

　　“这酒很烈的。”梁靖为说，“之前喝过威士忌吗？”

　　时雨摇头，“喝过别的酒，没喝多少就醉了，虽然大脑是清醒的，但人会变得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梁靖为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

　　时雨拿起威士忌酒杯，她学着梁靖为的样子，将酒杯举起，先在鼻前浅闻，又凑近杯口深闻，然后喝一小口含在口中细细品味后才咽下，看起来煞有其事。

　　喝完，她皱着眉对梁靖为说：“这么装腔作势，也没有让酒变得更好喝。”

　　梁靖为笑起来，“要加冰吗？口感会好一点。”

　　时雨摇头，“我怕我真的喝醉了。”

　　梁靖为的声音很轻地落在她的耳边：“没关系，我会照顾你。”

　　时雨侧头，撞上他趋近的气息，里面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她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即便是学生时代显得有些阴郁的他，也仍是好看的男人，浓眉深目，笑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柔情，符合许多人对多金且多情的男人的想象。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身体向前一倾，吻落在她的唇上，唇齿温柔地碾磨，随后蛮力地侵入、绞缠。

　　吻没有停留多久，他抬头，又缠绵地吻在她的面颊和耳廓，让人分不清这吻所充斥的是爱意还是欲望。

　　吻最后停在她的颈边，梁靖为闻着她身上混合着香水的体香，感到她的皮肤在他的气息下轻轻战栗。

　　他说：“今天晚上留下来。”

　　时雨睁开眼，视线越过梁靖为，正撞上陈澍泽投来的目光。他仍是一脸漠然的平静，却又好像在怜悯她的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