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我可以帮 ...
-
陈澍泽独自开车回到静梧路的老宅。
他不习惯有人出入住处,所以平日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一点似乎是受他妈妈的影响,所以自他小时候起,他们就不那么喜欢大房子,也更喜欢自己做饭。
老宅前不久才完成翻新,重新铺设了户外花园的排水系统,但室内装潢没有做大的改动,只清理了老旧的家具。
这栋老洋房共有四层,地上三层是原有的,后来自建了地下一层,目前只是做健身房用。
旧家具被清空后,房子里四处都变得空荡荡的,但陈澍泽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房间,所以就放任房子这么半空置着,好像只当这里是一个临时过夜的居所。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二楼的书房,有时工作晚了,干脆直接在书房里的沙发上小憩,直到后来他的睡眠质量变差,才在主卧里安了床。
回到书房,陈澍泽习惯性地先去了与书房相连的阳台,这里可以看见静梧路的街景,却又有足够的距离,让他不必曝光在行人的目光下。
他的目光越过前庭,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雨朝这里走来,那身影很快就被遮挡,随后门铃声响了起来。
陈澍泽打开了大门,然后穿过前庭花园走向仍驻足门外的她。
他好像并不好奇她来找他的目的,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的。”时雨说,“没想到猜对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只示意她进去,时雨跟随他往里面走,身后的大门很快自动关闭。
时雨感觉这里和当年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外围换了更高的门墙,足以阻拦一切想要向内窥视的人。
前庭里空旷了一些,靠近大门的树木,顺着围墙攀高,与院外的梧桐树交织在一起,仿若立起一幢高墙。
但室内的家具大都不见了,客厅里也只剩下壁炉,能坐人待客的地方只剩下餐厅的餐桌。
陈澍泽示意她坐在餐桌旁,然后为她接了杯水。
她接过后道谢,见他始终沉默,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陈澍泽坐在时雨的对面,背后是朝向后花园的落地窗,“你总会说的。”
窗外的光照在她白皙无暇的面颊,她的眼神干净,好像一个绝不会有秘密的人,可这样干净的目光,又让人觉得她可以轻易看穿他人。
时雨开口:“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陈澍泽没有说话,只等她继续说。
她说:“你舅舅的遗嘱……他真的把股份全都捐赠了吗?”
陈澍泽听起来好像毫不在意,“哦,这件事啊。”
这样的态度算是默认。
时雨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情:“我以为他会帮你。”
陈澍泽一顿,笑了笑,“你也相信这些八卦?”
他又说:“我和舅舅的关系一向不好,他对泰清也没什么感情了。”
“陈澍泽。”时雨看着他,恳切且认真,“我可以帮你……”
“帮你报仇。”
不论她说什么,陈澍泽始终这样冷淡地看着她,吝于流露任何真实的情感。
可他怎么可能毫无恨意,一个心里从未有过报仇的意愿的人,又怎么会说出,报复是要让他人失去这样的话。
“时雨。”陈澍泽的面容陷入背光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情绪的变化,“你陷入太深了,你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什么才是自己的生活?”时雨的声音带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又说:“怎么样才算是好好过?”
“至少你现在在做的不是。”陈澍泽说。
“你又想告诉我梁靖为不是什么好人?”
陈澍泽说:“你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很清楚他如何看待你。也许,你会付出比你预想的更大的代价。”
时雨说:“我一无所有,又有什么代价是我不可以付出的呢。”
“时雨。”他的声音好像因为一种怜悯而变得温柔,“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但他的话语仍旧尖锐:“要让一个不曾爱过你的人恨你,和渴求她爱你一样绝望。”
时雨闻言一怔。
短暂的错愕后,她看着他那双不论笑与不笑都冷漠的眼睛,说:“所以你的复仇,是要让他们失去拥有的一切。
“你不相信所谓爱、恨或者悔过,你只相信具体的失去才会让一个人真的痛苦。”
陈澍泽没有回答,“复仇只存在于精心编撰的故事里,故事可以赋予主角无限的幸运,可以让人生永远有可被挽救的转折。但在现实里,人要计算得失,要先保全自己。”
他说:“我没有要向谁复仇,你也应该就此放弃。”
他始终冷静,这种平静的理智,只让时雨感到自惭形秽。
她无法看清陈澍泽在想什么,好像她所有对他的揣测都是错的。
或许是她太迫切,因此幼稚地以为,他会将她当成同路人。
时雨的声音平静下来:“……今天是我太过冲动了。”
她沉默半晌后又说:“但不论我今后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揭穿我的身份。”
陈澍泽说:“我本来就没有立场阻止你做任何事。”
冷静、自持,他始终如一。
“可是五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你都没有对我视而不见。”
“陈澍泽。”时雨看着他又说,“是因为你同情我吗?因为我一无所有,所以不论做什么都像飞蛾扑火一样愚蠢。”
陈澍泽看着她说:“我不觉得你愚蠢。”
时雨因为他认真的语气笑了笑,“但是,确实是因为同情。”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抱歉,我之后不会再这样贸然出现。”
陈澍泽也站起身,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时雨说,“我以为,你对我已经超过了同情的范畴。”
他说:“对我来说,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但对我来说是。”她面对他时总是不自觉流露出性格里的尖锐,“记得吗,我一无所有,不曾被爱,一点点恩惠,或许都会让我误解。”
好像要报复他这种冷静的理智一般,她说:“可我同样也怜悯你,你跟我一样,不管恨与不恨,都是孤身一人。”
时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陈澍泽没有再追上前去,他知道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
即便五年过去,他仍在她身上看到一种义无反顾的执拗。这样的执拗让他不忍见她走入歧路,甚至惧怕她因此受伤。
或许时雨说的没错,他对她的同情已经超过了应有的限度。
在时雨回家的途中,又下了小雨。
雨稀稀疏疏地,不打伞也不会被淋得狼狈,就这样下了一阵,还没有等她到家,雨又停了。
梁靖为来接她时,比他说的时间早了半小时,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走到明华村附近的街区。
她接到梁靖为的电话后,没有回家,径直寻去了他的车所在的地方。
梁靖为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有未干的雨痕,“你刚才不在家?”
“嗯,出了趟门。”她没有解释,摸了摸因淋雨而软塌的头发。
“没事,买完衣服,会有人处理你的妆发。”
“买衣服?”时雨诧异。
“嗯。”梁靖为没有解释,只跟司机说可以出发了。
车停在商场前的停车道,梁靖为和她先行下车,商场的导购已等在门前,她跟梁靖为打过招呼后,在他的介绍下看向一旁的时雨。
“这位是时小姐,帮她选几套衣服,一套稍正式,其他的日常一些。”
对方殷勤地向时雨自我介绍,之后便询问她的喜好,譬如品牌、风格和颜色,没有等时雨回答,梁靖为接过话,随口报了几个品牌名后又说:“我觉得这几个比较适合她,你再帮忙推荐。”
时雨没有多少衣服,因为习惯了拮据的生活,也没有购置衣服的习惯。但她也无需刻意假装自己对此得心应手,她隐约感到梁靖为似乎喜欢她的这种笨拙,喜欢他得以对打扮她这件事百分百的做主。
她换上了一件灰蓝色的细肩带缎面连衣裙,在导购的示意下对着镜子转了半圈,裙子的剪裁贴身,顺垂的裙身包裹住身体曲线,后背镂空,恰好露出隐约的腰际线。
梁靖为抬眼看时雨,她将凌乱的头发扫到肩后,露出她的锁骨,和接近左边锁骨的一颗痣。
清冷而疏淡的颜色,很适合她,即便衣裙设计有刻意造作的性感,却不显风尘气。
时雨只觉得身上的裙子穿着并不舒适,见梁靖为没有表态,便说:“我再去试试其他的。”
“就这件吧。”
梁靖为的话音刚落,便有人拿来了搭配的珠宝,一对耳环加一条项链,灯光照下,折射出钻石熠熠的针芒。
之后又选了搭配的鞋子,和几套日常一些的衣服,包括之后的妆发在内,时雨都不表露喜恶,一切都让梁靖为决定。
他喜欢设计简洁的衣服、自然清淡的妆面、直而顺的披肩长发,恰也是陈千亦平日打扮的模样,仿若一个固定的模板。
一切结束,已经到了傍晚,梁靖为带时雨来到江边一处私人码头,这里经营着一家会员制的游艇俱乐部。
他将她牵出车外,看着她的眼睛始终冷淡,但脸上却是温柔的笑意:“你这样很漂亮。”
他伸手轻轻抚在时雨的头发上,然后为她别开耳边的碎发。
时雨伸手握住他的手,“是吗,只是漂亮而已?”
梁靖为笑起来,反握住她的手,顺势将她轻揽进怀里,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是水生调的香水,清透、凉薄的薄荷混以柔软的木质乳香,还带有麝香的咸润,像冷风过海。
“香水也很适合你。”
一辆车驶近,随后停在他们身后。
时雨抬眼,看见了刚刚下车的陈澍泽。
他在片刻愣怔后才认出了时雨,她被梁靖为牵着手,倚靠在他身旁,二人之间流露不寻常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