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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但她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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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梁靖为的手伸出伞外,只感到风里残留的一点雨还在散落,他将伞收了起来,没有等时雨回答,就要抬步离开。
“是。”时雨这时开口。
她隐约地意识到,梁靖为似乎格外在意她和陈澍泽的关系,而这种在意,并非是因为那一点对她可有可无的兴趣,而是因为陈澍泽。
如果对一个人的嫉妒和惧怕同时存在,男人往往会不自觉背负起想要战胜对方的自负。
梁靖为略显意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时雨说:“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陈澍泽才会关注你,才会去你的公司,才会有之后的一切。”
她走到梁靖为的面前,抬头直视着他,让人无法不去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后来,我对你产生了好奇,才会想要接近你。”
梁靖为轻轻笑起来,“好奇什么?”
“或许,就像你对我的好奇一样。”时雨说,“一开始,无非是见色起意,后来,竟也好奇对方在想什么,好奇对方哪一些是真实的,哪一些是虚假的。”
“你觉得我很虚假?”
时雨笑着说:“我以为,人无时无刻不在说谎,哪怕是这样,也会好奇,这个人为了什么而说谎?”
梁靖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所以,你认为我什么时候在说谎,又为什么说谎?”
“就是因为没有答案,所以才会一直好奇不是吗?”
她就这样看穿了他心底的隐秘,好像他们之间的好奇是一种相互的默契。
默契地说谎,默契地拆穿彼此的谎言后又任谎言的谜底不被揭露。
她或许和他是同一种人,又或者她在勘破人心这一事上天赋异禀。
梁靖为却什么都没有再说。
车驶离郊区荒僻的路段,梁靖为提议先送她回家,时雨没有拒绝,只向他汇报公司里有哪些事宜等他签字后推进。
“明天的追悼会你不用陪我去,可以在家休息一天。”
梁靖为说完又问:“周六有其他的工作吗?”
“暂时没有。”
“那天晚上有个应酬,你陪我一起去。”
“好。”时雨应下,“我需要准备什么?衣着是否有要求?”
梁靖为只说:“和今天一样我会提前来接你。”
时雨停顿了片刻,问:“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吗?”
他只故意暧昧地答:“是也不是。”
时雨没有再问,她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
她猜测他厌恶被他人掌控,所以更喜欢旁人出其不意的反应,是一种既自大又自卑的傲慢。
梁靖为的车停在上一次陈澍泽来找她时的巷口。
狭窄的巷道后有一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因年久陈旧而颜色暗沉的楼面,与周围的光鲜华丽格格不入,自成一道不可迈入的屏障。
它如此直白地显露出时雨生活里贫穷和窘迫,阐述着她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
富有的男人和贫穷的女人所能成就的浪漫故事,足以遮掩这期间的龌龊和欲望,财富为男人的折腰赋魅,贫穷为女人添以悲情,让这被伪饰的爱情成为一种从天而降的拯救。
梁靖为不能免俗地产生了他可以轻易让她的生活比从前更好的想法,金钱只有在贫穷面前才拥有如此无穷的力量。
“你住的离公司有些距离。”梁靖为说。
时雨说:“早点起的话,恰好避开早高峰。”
“我有一套闲置的公寓,就在公司附近,之后我会让司机联系你带你去公寓看一看,你可以考虑要不要搬进去。”
时雨未料到梁靖为居然也落入这种俗套里,她笑起来:“这总不是因为工作的关系。”
“不是。”梁靖为说,“但对我来说,这一点付出微不足道。”
时雨故意说:“你会对每一个你感兴趣的女人这样吗?我以为你们这些有钱人最计较,绝不做没有对等回报的付出。”
梁靖为虽然在笑,眼神却很冷漠:“那就回报我,用你认为对等的方式。”
时雨没有说话,她感到他刻意的轻蔑。好像轻薄地对待她,才能让他找回自己的掌控感。
“多谢梁总。”她假装听不明白,语气又变得疏离客套,“那我就先走了。”
她径直下车,没有等他继续说话,以此表示对他的轻视的怒气。
梁靖为无声地笑了笑,他透过车窗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隐没在了巷道的阴影间。
时雨进屋关门,倚靠在门上,望向房间里的那半扇窗。
老旧的房子装着防盗窗,将本就没有风景的窗变成一条条狭窄的格子,连风都要费力气才能钻进来。
她鲜少住过有窗的房间,因为缺乏通风,这些房间在下过雨后总会更加沉闷,伴随着似有若无的霉味,让泛潮的空气也变得黏腻。她也因此讨厌下雨,总是想象自己总有一日搬进明亮宽敞的房子里。
因这种想象,她的东西总是收得整整齐齐,好像她随时都能离开这里,所以她不需要多少力气就可以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走,虽然她本来也没有拥有很多。
这时候她收到了梁靖为发来的短信。
「周六下午三点,司机会来接你。」
成为梁靖为的助理后,时雨进了公司的员工微信群,梁靖为也在群里,但他从来不说话,交接工作时也有同事委婉提过,他不喜欢加微信,多是在工作平台软件沟通工作。
而自他们相识,他们一直以短信联络,彼此的往来隐没在成堆的广告垃圾信息中,好像一种刻意的掩饰。
时雨点开工作群里梁靖为的微信,他的头像是黑色的沙滩,无边无际,被一层薄雾笼罩,照片像是实地拍摄,没有精心的构图和滤镜。
有消息跳出,时雨点开,是某个股票群,里面正在探讨泰清医药的股票,在各式各样的消息中,其中一条网络新闻的链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报道里提及泰清医药的股东赵清波病逝,但据传他留下遗嘱,将其持有的所有股份捐赠公益机构,同时提到十年前,赵清波的妹妹赵清英,在澳洲身亡的原因可能是自杀。
时雨将页面往下划,可网页却突然刷新跳转,随后提示内容已不存在,她再去网上搜索,却查不到任何一个相似的报道。
第二天的追悼会结束,陈澍泽在附近的酒店宴请来客,除了赵清波大学时期的旧友同学,还有一些赵家的远亲,和一些曾见过赵清波的泰清老员工。
宴厅里始终安静,只偶尔听见餐具碰撞的声响,陈澍泽在梁靖为的陪同下一一向来客致谢,赵清波多年没有回国,跟国内亲友的关系疏远,因此大家也只能说些客套话。
陈澍泽始终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大家猜测二人过去的龃龉或已和解,至少他仍为赵清波筹办体面的葬礼,在赵清波过世前也曾照料过他,可若非说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或也勉强,更何况他们二人间也有利益纠纷。
宾客陆续离开,梁靖为和陈澍泽站在宴厅外的空中花园里。
梁靖为拿出烟问陈澍泽:“抽吗?”
“你忘了,我不抽烟。”陈澍泽说。
“我以为或许你改了主意,让自己也多几个不良嗜好。”
陈澍泽笑了笑,“知道是不良嗜好,你还不戒烟。”
“人总是要做点无益的事,事事正确,不憋屈吗?”
陈澍泽看向他:“你是说我?”
梁靖为笑起来,“烟、酒、女人,总要沾一个,才像个正常男人吧。”
陈澍泽不置可否,“沾太多了,也不怎么正常。”
梁靖为突然问:“你不问我昨天那女孩的事?”
“你说过了,她是你的新助理。”
梁靖为不再拐弯抹角:“她说她认识你。”
陈澍泽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嗯。”
“居然是真的?”梁靖为故作惊讶,“真是想不到。”
陈澍泽没有继续开口,不为所谓“认识”做解释。
梁靖为却自顾自地继续说:“想不到,你对女人的喜好也这么俗套。漂亮、单纯、柔弱,你现在喜欢这样的类型啊。”
陈澍泽蹙眉,他在梁靖为的话中听到明显的暗示,但他不知道这是梁靖为的误解还是时雨的有意为之。
他故意模棱两可地回应:“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你知道林仪安要订婚了吗?”梁靖为突兀道。
陈澍泽只调侃似地回应:“是Freya告诉你的?”
梁靖为耸了耸肩,表示默认。
陈澍泽笑着说:“你总不会到现在还对Freya念念不忘吧。”
梁靖为不理会他:“那你呢,你和林仪安当初到底为什么分手?”
陈澍泽只说:“性格不合适。”
梁靖为回忆说:“我记得,我一开始还误以为你喜欢的是Freya,结果最后你居然和她朋友在一起了,完全意想不到。”
陈澍泽的语气敷衍:“我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类型,反正到最后结婚都要谈现实谈条件,何必浪费不合适的人的时间。”
梁靖为点燃烟,在弥漫的烟雾里,想起了那天在车里拿着香烟装腔作势的时雨,想起她短暂的慌乱,和她望向他的眼神。
他说:“她是个有意思的人,除了长得漂亮,我好像也能明白为什么男人会喜欢她。”
陈澍泽一顿,知道他说的“她”是指时雨。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梁靖为似乎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可对梁靖为来说,女人都是消遣的游戏,绝不会被他认真对待。
“梁靖为。”他突然开口,“你想玩,找谁都可以,但她不可以。”
陈澍泽告诫的语气十分认真,却难以从他的神情里辨别他这句话的意图。
梁靖为问:“为什么她不可以?”
陈澍泽想起他答应过时雨的话,他正色说:“她不适合你,你说过,你不喜欢自找麻烦。”
梁靖为知道,这绝不是真正的原因,他脸上的神情也冷下来,语气却随意:“干嘛突然这么认真。”
他说完将烟碾灭,什么都没有再说。他不禁好奇,除了这样的警告,为了时雨,陈澍泽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