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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同桌全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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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肆意掠过枝头,满枝常绿叶在晚霞中投下摇曳树影。
她站在光里,而树影一晃,将他兜进影子里。
就你,罩我?
舒璇一眼看穿他眼底的意外,立刻挺直脊背:“你别看我矮,我在一中可是有些薄面的。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人,我饶不了他!”
裴朔:“……”
后巷的事情,不论如何,他都没有被抓现行。可如果舒璇去告状,那麻烦就大了。
不能澄清,不能激怒。
可若不说清楚,自己该如何甩掉她?
舒璇正打算开口再好好劝说几句,却见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像是没招了,终于低下头。
他好像知道自己直视他人时,眼眸异常澄澈纯真,于是忽闪着睫毛,十分真诚地盯着她:“我不值得你这样麻烦。”
舒璇仍不放弃:“我是认真的,你不用有负担。”
可裴朔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好像是刻入骨子里的习惯性无助,是小心翼翼又偏执的自我封闭,带着破碎感的刻意回避。
大抵是长期习惯性无助的人,才会养出这般封闭的性子。
舒璇的心揪了起来。可没等她做任何挽留,他就自嘲地轻哼了声,摇头:“我不配。”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离去,只剩下舒璇怔怔地看着消失的背影。
“又孤僻,又傲娇。 ”
但,这种“风尘”别有风味。
舒璇弯起唇角,咂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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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今天还在晓军早餐店等?]
初一:[你们自己去吧,我已经在校门口了。]
陈皮:[这么早?]
清晨的街口冷清萧瑟。
这个点几乎还没学生,裴朔刻意这么早来,就是为了避免早上单独遇见她。
只要进了班,人多嘴杂,她就没机会逮着他瞎嚷嚷了。
——再多来几次,他都能当影帝了。
然而,还没到校门口,裴朔却猛然停步。
“舒璇,今天你怎么这么早?”
“四班杨冰和我换班了,今天我值纪律。”
裴朔当即转身,刻意在周围绕了一大圈,可再回来的时候,舒璇还在门口。
他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晓军早餐店里。
陈宗平和章科正坐着等,突然看到裴朔进来。
他们十分诧异:“你不是早就进校了?”
裴朔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反悔了,没进去。”
两人啧啧称奇,正巧老板娘将两碗拌面和小笼端了上来:“这个点还吃小笼,不怕迟到呀?”
“迟到?”陈宗平嬉皮笑脸,“我们早习惯了。”
裴朔顺手招呼:“也给我来一笼。”
他们这伙人与焦躁不安的学生格格不入,到校铃响起时还优哉游哉地摸着滚圆的肚子。
裴朔:“你们以前迟到,走哪条道进校?”
“当然是翻后墙了。”陈宗平眼珠子一转,“你以前不也是迟到专业户么?”
裴朔:“哦,我一个人当然光明正大走正门,被记也无所谓。现在跟你们一起换换口味。”
陈宗平:“……”
一中外墙是一体式铁艺栅栏,墙边整齐栽种着一排两三米高的树苗。常年有人翻墙的位置,树苗被常年蹭挤得分向两侧,墙根落脚处的泥土被踩得松软平整。
俩小弟率先落地,转头招呼第一次翻的裴朔:“直接跳下来就行,这点高度不至于崴脚。”
“那边几个迟到翻墙的,站住!”
众人一激灵。
陈宗平倒是关心还挂在栏杆上的“老大”,但一转头就瞥到朝这里奔来的风纪委员——
别着红彤彤值日章的不是别人,正是出了名爱管闲事的舒璇!
“靠,今天怎么是她?”他头也不回,脚底抹油,“要知道是她,我就不会带你翻墙了。老大,你福大命大——我先走了!”
舒璇气喘吁吁停下,看着一众身影消失在尽头,转头一瞧,栏杆上还趴着最后一个,她立刻定睛,转身正色:“还有你,别想逃!”
一道高瘦身影轻巧落地,黑发微乱,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额前。
舒璇手机眼快,一把揪住他的校服。
裴朔抬眼,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
舒璇到了嘴边的呵斥卡在喉咙口:“裴朔?”
好在已经有了经验,裴朔叹了口气,再抬头的时候,他已然切换好表情:“我没办法。”
舒璇心神轻恍,正心疼:“那你……喂,等一下!”
裴朔趁她失神,猛地甩开她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兽,消失在转角。
舒璇原地呆立良久。
直到暑热的风穿过后墙处窄窄的弄堂,刮得她碎发飞散,她才从消失的背影里收回心神,喃喃自语:“瞧,团队里的小血包,真可怜。”
他们为了自己逃跑,都拿你当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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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声响彻校园。
教室才安静,以年级主任为首,几个有行政职务的老师压着群蔫儿了的男生在走廊上路过。
年级主任敲了敲前门:“一班,裴朔和江平安出来!”
江平安是个很没存在感的白瘦男生,蹑手蹑脚地悄悄出去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裴朔,他慢条斯理地推开桌子,双手插袋,大大方方晃出去了。
大声朗读课文的声音顿时幽了五成。
他们不仅是物化实验班,还顶着“一班”的特殊名号,自然有不小傲气。一开学就被点名出去,这事儿对一班同学而言可太新鲜了。
众人都在好奇地张望。
只有舒璇,似不忍心,似有是否挺身而出的纠结,余光不往外边瞥,一本正经地翻开数学卷子开始整理错题。
王嫣:“朱家伟你想八卦就别拿书挡着脸了,虚不虚伪啊?”
朱家伟:“你放屁。我哪儿八卦了?就许你们舒璇静心学习,不许我目不斜视啊?”
过了会儿,尤姜面色黢黑,拎着裴朔和江平安走进来,窸窣八卦声顿时停下。
“大家也听说了,前几日放学校外发生了聚众违纪事件。年级里要根正风气,不仅要严惩当场抓获的违纪学生,一切与他们交往过密的同学都将接受批评改造,很不幸我们班级也有同学牵涉其中。”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舒璇担忧地瞥了眼裴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昨日后巷,裴朔刻意躲避老师、不愿露面就是担心被牵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办,就听见尤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们两个把桌子往后拖,后排顺延下去,将这两个位置空出来。”
舒璇和朱家伟还坐在原地,但是他们的同桌却起身,将位置挪开。
一瞬间,全班最核心、最靠前的两个同桌位,赫然空了出来。
班里同学不约而同惊呼了出来。
尤姜解释:“为了响应年级号召,前方这两个位置专门用作监督位。舒璇和朱家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之后也要发挥同桌带头作用。”
同桌。
舒璇的视线没聚焦到裴朔身上,身旁掀起了一阵过路的风。
后方传来朱家伟尖锐的嗓音:“喂!裴朔,尤老师还没说你俩谁坐前、谁坐后呢!”
裴朔径直落座朱家伟旁,也就是舒璇的右后方,散漫笃定道:“我比江平安高,他前我后,这不明摆着的吗?”
尤姜本也没特意安排前后,但裴朔说得的确有理,她瞥了眼已经瘫仰在二排的裴朔,便看向江平安:“那你去和舒璇坐吧。”
舒璇虽然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但还是叹了口气。
江平安很热情,一坐下就她打招呼:“舒同学请多指教。你放心,我绝对不影响你上课。”
江平安是个温声细语的瘦子,不像会惹是生非的样子。舒璇疑惑地问:“你怎么扯上他们了呀?”
江平安挠挠头,嘿嘿一笑:“我拿了陈宗平的钱。数学作业二十块一次,语文十二块,英语十块。”
舒璇:“……”
陈宗平真是供出了不少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编排裴朔的。同伴?小弟?
她撇了下嘴角,余光悄悄望向斜后方——这么孤僻傲娇的人,别人帮他,他习惯性拒绝;别人害他,他估计也只会自己闷下。
这时,身后的朱家伟问裴朔:“那你呢?为什么被叫出去?”
裴朔随口扯了句:“我是他们老大。”
朱家伟顿时嘲讽:“你是老大?我还是天王老子呢!我和你说认真的,你和陈宗平他们一起干啥了?”
裴朔懒得理他,换了只手撑下巴,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朱家伟悻悻嘟囔了两句,羡慕地看向前排的江平安。
下午才刚上课,舒璇听到身后传来不满的啧啧声。
朱家伟:“裴朔,上课不要趴着,影响我心情。”
裴朔眼皮都没抬:“我趴在桌子上,又不是趴在你头上。”
朱家伟被气得说不出来说,憋了半天才咬牙切齿放话:“行,我等会儿就找尤老师,让你和江平安换位子,到前面去和舒璇当同桌,看你在第一排怎么趴。”
去和舒璇当同桌。
这句话可奇怪,对裴朔竟然起了作用。
他不情愿地撑起上半身。
可不一会儿,抱怨声再次响起。
“喂,你怎么又趴下去了,没长骨头?齐老师总往这儿看,我不舒服。”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会去找尤老师,让你换位置。”
……
裴朔被吵得慢慢从桌子上撑起来,捞了支笔——但朱家伟还没松口气,那支笔就像翻飞的蝴蝶在指间转了起来,晃来晃去,更烦人了。
这人故意的吧!
忽然,朱家伟眼珠一转:“我这么说你都不改正——该不会你其实本来就想和舒璇当同桌,只是拉不下脸?我这么说正中你心意,所以顺坡下驴了?”
啪!
咚!
前排椅背撞击桌子的同时,水笔跌落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裴朔语速飞快:“没有。”
朱家伟得意地笑了起来:“哦?是吗?你要是不想和她坐,不该好好表现,以免我汇报给老师吗?”
裴朔没理他,但终于拨开笔帽,翻开了书。
放学前最后一节本来是自习。
尤姜除了是班主任还是物理老师,她击败化学老师占领了这节课。
“今天早上的课还剩了点,我来结个尾,然后做个单元小测。”
“啊?这才正式上课没几天,就做一单元小测了?”
“这就是实验班存在的意义。”
朱家伟低头快速翻动课本。虽然他早就自学完了,但老师让做的,他都会超额完成。只是今天他自己翻课本的同时,不住地往身侧看。
出人意料的是,裴朔也在翻书,甚至拿笔在公式旁圈画。
朱家伟有些惊讶,还没等他开口,裴朔把他满腹疑惑给堵了回去:“我没有故意想和她当同桌,所以认真学习,不劳你打小报告。满意吗?”
朱家伟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时间一到,全体将书放进抽屉,尤姜把试题纸发了下来。
过了会儿,尤姜:“好了,同桌互换互批,我报答案。”
裴朔:“喂。”
朱家伟:“干啥?”
裴朔:“借支红笔。”
这人连文具都不带齐!
朱家伟翻了个白眼,看向尤姜,但她似乎因为裴朔久违的认真答题、遵守规矩而欣慰。
朱家伟提笔准备划大大的叉,冷笑:你以为我这样就没办法和班主任抱怨了?
江平安在一班至少是个中等生,脾气也好,不会让人心烦。
他一定要换同桌!这种大爷留给舒璇当同桌去吧!
忽地,红笔尖在纸张上停了下来。
“第一题,4欧。”
“第二题,5毫安。”
“第三题,正确的电路图抬头看屏幕。”
……
“有多少人全对,同桌帮忙举手。”
朱家伟看着面前的题目纸,第一次不那么在乎自己有没有全对了,猛然转头看向裴朔。
裴朔单手撑脸,神情恹恹:“你还有哪里想告状?”
尤姜一直在注意他们这儿:“朱家伟,裴朔,有什么事情吗?”
“没,”朱家伟不情不愿收回目光,举起手,“我同桌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