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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见色起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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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宗平躲得远远的,直到走廊清静了才敢露头,但才到转角,就撞见两个女生从一班门口出来。
王嫣:“服了,没想到裴朔这人脾气这么怪!捡了个手机而已,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陈宗平顿时竖起耳朵,悄悄凑过去。
舒璇却很善解人意:“时机太不巧,差点酿成惨剧,他肯定心里惭愧,不想直面我。”
陈宗平险些绊跤,像见鬼了一样。
他怎么不觉得裴朔是会惭愧的人呢?
舒璇的声音脆生生的,宛若银铃:“他外冷内热,心思敏感。要不然也不会观察得那么仔细,发现手机是我的。”
陈宗平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沉默倚靠着的身影。
少年倚着护栏,手腕自然垂落,指节松松攥着一瓶可乐。
刚还满着的冰可乐,现在就剩了个底。
仰头,瓶底还剩着的那点冒着气泡的冰凉汽水滑入喉咙。
他仿佛察觉到目光,面无表情地转头。
空瓶子被攥得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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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管得松,允许学生出校门吃晚饭,只要在晚自习前回来即可。
不过对这群刺头而言,出了校门哪有回来的道理?
更有甚者,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就逃了。
譬如陈宗平。
他绕到一班门口,打算喊裴朔翘课打球,才到门外就听见一个女声:“你来一班干什么?”
陈宗平回头:“裴朔呢?帮我叫一下他。”
砰——
门在他面前被摔上了。
紧接着,女声从门后传来:“我们班自习课有统一安排,不能离班。”
陈宗平呆立原地,眼角抽搐:“长着张帅脸真好,一个个都把他当成好人。”
晚饭铃响,裴朔终于从教学楼里荡悠出来。
众人等了好久,顿时谄媚招手。
裴朔顺势接过球:“来solo?”
陈宗平如临大敌,鬼头鬼脑地朝他背后张望,确认没人跟着才放心。
裴朔:“干吗呢你?”
陈宗平心虚地试探:“我这不怕那小美女阴魂不散嘛。对了,她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裴朔毫不在意,随口发问,“对了,你们这些混混一般放学后干什么?”
陈宗平瞬间语塞:“混混?不不不,我们又不像后头那几所学校的傻逼们吃饱了没事儿干。咱们聚在一起只是为了江湖义气和自由青春!”
这一点裴朔也有所耳闻。
这群刺头不算个紧密的不良团体,和真的混混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
好像有着“把老皮气死”叛逆劲儿的浑小子都能被划进这个群体。他们纯靠陈宗平的钞能力聚集在一起,惺惺相惜,平日最擅长的是偷奸耍滑。
也正因如此,皮主任特别上心,常说:“我再不管他们,难道任由他们继续堕落,和隔壁十二中、十五中的混混有样学样,把派出所当家吗?”
“老大!”
一道高声从远处传来。两人都转头看去。
方子钟气喘吁吁地从校门口跑进来:“后面旅校的那几个混蛋把章科拖到后巷去了!”
“怎么回事?”
方子钟:“上次章科被他们骂胆怂的眼镜崽,差点打起来,结下梁子,他今天翻墙出去就被堵了,现在已经被拖到后巷里了。”
一听被拖进后巷,陈宗平刚才还挺直的脖子顿时缩起来了。他最有自知之明,转头向裴朔赔笑:“老大,没事儿,不用管章科。旅校那群傻逼也就打打嘴仗,没必要——卧槽!”
篮球径直砸中陈宗平面门,然后再在空中划出一道弹跳的弧线,落入旁边的推车。
陈宗平捂着脸哀嚎:“你干嘛!”
裴朔好像连张嘴的力气都懒得花,只用眼神瞥了他一眼,拎起包转身,慢慢悠悠地朝校门口晃荡出去。
陈宗平暗自吐槽:他果然和传闻一样脾气古怪。
但看着他闲散的模样,又觉得他向来拎得清,不爱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他小跑着跟上去:“去哪儿?今晚一起看球——等等,你要干什么?”
裴朔正抬手捋起衣袖。
“你打架不捋袖子?”
“打架?啊——你还真打算去救章科?”
陈宗平顿时呆立在原地。
“怎么,怕了?”
“……”
“你的兄弟义气,不会只存在于组团欺负人的时候吧?”
裴朔轻蔑地笑了声,侧目看他,后者的脸像烧了起来。
“没,没——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那走啊。”裴朔转回身,朝后面那几个小弟扬了扬下巴,“拿出点混混该有的兄弟义气。”
“都说了,我们不是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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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芸意每日都会回家吃晚饭再返校自习,今日舒璇特意陪她走到热闹的街口。
张芸意无比感激:“就送到这儿吧,后面都是热闹的大路了。谢谢你。”那几个住在附近的女混混还没放过她,舒璇担心她,所以一定坚持要陪她走到大路上。
“没事儿,有问题就找我,别不好意思!”
“好!”
等张芸意走远,舒璇转身,还没走几步,忽然停住脚步——
她看见,几个男生簇拥着转进了后巷。
虽然看不真切远处的人影,但前几日的画面骤然在脑海闪回。
“同学,”舒璇小跑上前,拉住路过的行人,“你看清刚才路过的那群人了吗?”
同学随口回道:“哦,你说陈宗平他们几个啊?”
陈宗平!
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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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过巷道,染上了血腥味。
满地大汉之间,只有裴朔完好地站在墙边。
那件看着就不便宜的内搭衬衫被他自己扯掉了领扣,袖子皱巴巴地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小臂。
旅校老大坐在角落,勉强抬头:“妈的,小白脸下手这么毒。”
裴朔闻声转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
旅校老大顿时闭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瘪壳的烟,坐着仰头递给裴朔,算作示好:“喏。”
裴朔上下打量了一番,居高临下地扬起下巴。
旅校老大识趣地咬牙爬起来,凑到跟前,低声下气地为他点火。
少年单手夹着烟,低头侧颈,像在模仿某种刻板的模样,动作生涩地抬头深吸一口——
“咳咳咳。”
烟雾从鼻腔和嘴角中呛了出来。
旅校老大蹙眉:看着是个老手了,但连烟都不会抽,假的吧?
鼻间萦绕的烟雾骤然被掐断。
裴朔将烟甩到地上,一脚踩灭了。
他眸子一瞥就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懒懒勾了下嘴角:“我的确没抽过这么差的烟。”
妈的。
不仅手毒,嘴也毒。
看着他双拳紧握的模样,裴朔哂笑出声:“怎么,不服?”
旅校老大:“……不敢。”
忽然,远处传来报信:“来人了!快跑!年级主任带着派出所的,堵在西边巷口了——”
旅校老大顿时泪眼纵横:“救兵!救兵啊!”
躺在地上的陈宗平幽幽开口:“救兵?你在派出所那儿都挂几次号了,你猜他们来了先逮谁?”
旅校老大瞬间语塞。
这下,这群小子也不管谁是谁了,全都从地上爬起来。
“老皮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先别管了,他们在西边巷子口,我们往东走!”
裴朔落在人群最后,脚步却骤然顿住。
“年级主任。”他低声复述方才的报信,“大家不都直呼其名吗?什么时候这么正经地喊他了?”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抬头,然而前面的人都已经跑远了。
不一会儿,遥远的前方果然传来叫骂声。
“全都给我站住!”
“妈的,方子钟你报什么假信?”
“我被他们捉住,迫不得已啊!我都给你们提示了,你们谁见过我正经喊年级主任?”
裴朔站在岔路口,轻笑着耸了耸肩,率先朝反方向动身。
过了半分钟,刚才那群人才折返到这儿,跟在裴朔身后狂奔,像一群迁徙的角马,踏得地动山摇。
裴朔率先冲出巷口。
他快速锁定一处藏身之地:
西边的巷口外连接着几个废弃院落,平时堆放着周围几个老小区的公共杂物,被铁门掩着,是周围混混们狡兔三窟的最佳场所。
他推开铁门——
瞳孔紧缩。
“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我们在——唔唔唔!”
裴朔一把抓住舒璇,来不及质问,直接将她拽进门洞,反手用力合上铁门。
二十秒后,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拍门声。
“这门怎么开不了?”“我记得这里的门都没锁啊!”
“哪里跑!给我站住!”
“皮老师,警察叔叔,我们是无辜的,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是他们先动的手,你看章科被打得多惨啊。”
一门之隔,里头的时间像是静止了。
八月底的林城湿与热交缠,傍晚未散去的躁动扭曲在暑热的空气里,带着少年身上些许的血腥味,漫入舒璇胸腔。
裴朔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低头,警惕地盯着莫名其妙出现的舒璇。
后者一头雾水,懵懂地问:“你怎么不——”
裴朔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他离得太近了,她下意识想推,然而手肘却撞到了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了一声沉闷响声。
门外的嘈杂忽然冻却。
皮主任标志性又哑又尖的声音响起:“刚刚什么动静?”
空气都凝固了。
舒璇瞪大眼睛,眼前只有少年骤然眯起的警惕眼眸。他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明明老师就在外面,可以直接向他们求助呀。
舒璇很不解,可裴朔的目光将她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她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出声,裴朔这才将手放开。
两人就这样,一人背靠着铁门,对面是另一人,单手撑着铁门。
他们离得太近了,呼吸起落交织,似乎再粗重一点气息就会扑到对方脸上。
裴朔垂下头,额前碎长的黑发盖住眼睛。呼吸短促,他像一只努力生存的小兽,苍白瘦削的脖颈半藏在衬衫领之下,胸膛以警惕的呼吸节奏起伏。
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慢过。
不安好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两人的冷静。
外面终于安静了。
裴朔猛地松开手,退后两步,冷冷质问:“人是你叫来的?”
舒璇嗯了声。
他警惕地从头到脚扫视了她一圈,收回视线,转身拎起自己的包。
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了。他的脊背骤然绷直,冷冷回头。
“你没事吧?他们欺负你很久了吗?”
裴朔微怔,这才仔细看清舒璇的表情,看清她焦急的目光。
顺着她的目光,他摸了下自己的下巴,随即一阵刺痛。再回眸,他竟在舒璇眼里看到了心疼——真是莫名其妙。
紧接着,他听见舒璇倒豆子似的话语。
“幸我看到你被他们带走,就立刻去找了皮老师。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偷偷躲在这里听情况,如果老师没捉到他们,我还能给老师报信。对了,刚才你为什么还要躲着,可以直接向老师求助呀?”
欺负。
突然间,脑海里像是被一道电流通顺了!
裴朔的肩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耸动。
舒璇歪头看他:“裴朔?”
他沉默半晌,最后抬头与她对视,给出了缜密的理由:“我不合群,不讨老师喜欢。皮老师大概不会听我解释,只会当成我在找借口。我不想被一起带回去。”
舒璇点头表示理解。
看着她全然接受的模样,裴朔眉眼弯了下来。
独善其身的雀跃,与她的怜悯微妙碰撞,最后只剩既庆幸又好笑的沉默。
他慢慢俯低身子,与她平视。
舒璇下意识侧身退步:“你,你干嘛?”
忽然一声“咚”,她踢到身后脆冷的铁皮,整个人一怔,抬头看向少年。
“舒璇。”裴朔的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翘,似小鹿般温润透亮,格外真诚,“谢谢你。”
傍晚的阳光偏斜,边墙投下的阴影逐渐拖长,将少年大半身形笼入昏暗。
在橙黄与黑暗的交影中,寂静笼罩了这隅角落。那点无辜澄澈沉入寂静,最后只剩唇边难消的笑意。
舒璇有些想要移开视线,可对方竟没有丝毫怯意。
或许是因为坦诚,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珠子倒映着她,澄澈得不见半点花季复杂的心虚。
她的脑袋像是被什么撞了下,一片发白,连忙退后几步,别开头:“你,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担心……”
裴朔贴心地后退了几步。趁着她局促支吾的间隙,转身走到铁门旁。
他开了很细的一条缝,小心打量外面,确保老师和警察已经走远。
另一边,舒璇低头挣扎良久,终于找到话题转移尴尬:“你身上什么味道?”
“哦,”裴朔目视门缝之外,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们让我给他们点烟。染上了气味。”
舒璇眼前好像有了画面,鼻尖一酸。
她绞尽脑汁想怎样安慰他。裴朔却已经拎起包、推开门。
他淡淡道别:“天太晚了,回去吧。”
舒璇:“等等!”
裴朔忽然感到一阵冰凉钻入领口,顿时锐目横扫。可下一瞬,有个小东西贴到了脖颈上。
滑腻的触感像这小东西一样出人意料,转瞬即逝,只留下少年错愕的一瞥。
“我身上刚好有一个创可贴。”
指尖微凉无意,却在脸侧留下一挥的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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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本和往常没有两样。
舒璇背着包进家门时,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
她转身想要将书包拎到房间里,却听到果叉甩到玻璃上的清脆声响,脊背顿僵,慢慢自觉地转身。
“对不起。”舒璇看到周玉兰正襟危坐看着自己,立刻自招,“我今天放学后又多管闲事了。”
舒金永一动不动,拿着遥控器静默无言,没有参与母女之间的对话。
周玉兰戴着细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听老师说,你今天晚自习迟到了。”
舒璇抿紧嘴唇,盘算着是谁这么多嘴报信给母亲,嘴上却很快讨饶:“我多罚一张卷子。”
周玉兰点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舒璇这才像是被解除了禁锢,弯腰拎起书包溜进房间,同时很自觉地没有关上门而是留了一条缝。而随着她进屋,客厅里的电视声戛然而止,就连父母的脚步声都变得更轻了。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舒璇拿着作业从房间里出来,坐在沙发上的父亲才拿起茶几上塑料袋装的瓜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嗑瓜子声。
舒璇走到茶几旁,弯腰要拿自己的手机,周玉兰却瞪了她一眼。
舒璇小声:“才分新班,同学需要互相熟悉,我得搞好人际关系。”
周玉兰神色缓和:“十二点前洗澡上床,手机从房间里拿出来放好。”
舒璇终于舒服地坐回房间,点开微信,这才发现班群竟然999+。
[老皮今天竟然和警察一起端了后巷那群傻逼,据说直接抓了打架现行。]
[老皮牛啊。]
[这件事年级里处理不了,老皮上报给校领导了,听说当即就组了人,说要整顿校风校纪。]
[话说老皮是怎么抓到的?]
舒璇一边浏览群聊记录,一边又有私聊消息跳出来。
嫣与:[璇子你今天咋还没拿到手机?]
星:[刚拿到。]
嫣与:[你下午怎么迟到了?老皮抓人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舒璇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和王嫣说了。
嫣与:[卧槽,你胆子比我想得还要大好多]
嫣与:[要不是你勇搬救兵,他可成沙包了。这下他欠你大人情了嘿嘿嘿。]
星:[你这话说的。我又不图人情。]
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蹦跶了好多回,但是都没新消息。
终于,一张教室后门偷拍角度的模糊照片蹦了出来,照片角度很微妙,看样子拍照者拥有非常丰富的偷拍帅哥的经验。
皮肉轻薄,苍白劲瘦。
黑发乌眸,神情慵懒。
舒璇头脑里顿时蹦出下午在小院里那清澈无辜的眼睛。
像小鹿一样。
她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缩了起来,良久才将脸从棉被里抬起来。
星:[你什么意思?/怒/怒]
嫣与:[这照片送你了。]
嫣与:[没有女人不爱救风尘。]
嫣与:[别人可能被你骗了,真当你一心只读圣贤书。我还不懂你?]
舒璇的脸砰地通红。她整个人在床上翻了个面,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间,纯棉的质感从神经末梢钻入心底,痒得心满意足。
良久,她才抬起头深吸气,填满憋久了的胸腔。
脑内不断回旋自己下午路过便利店,鬼使神差问老板有没有便利贴时的模样。
一开始自己的确只想着救人。
可叫住裴朔、给他贴创可贴时,那忽然生出来的心思可真算不上光彩。
她其实没有多余想法。
毕竟见色起意人之常情。
但大抵上,她还算助人为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