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选择 ...
-
出分这天，黄新月和褚佳妍正在西北的沙坑里照相。
头纱上的闪片和腰链上的铃铛撞在一起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褚佳妍举着手机给黄新月拍live图，突然顶上弹出一条信息。
褚佳妍先是习惯性划掉，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的短信，抬头是不是【淮省教育考试院】来着。
她的心脏一瞬间跳得飞快，双手打颤，差点拿不住手机。
“月月。”她愣愣地叫着黄新月。
“怎么了，这边拍得不好吗？”黄新月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沙堆上走下来。
“不是……我好像收到成绩短信了。”
黄新月站在那里不动了。
“月月，我…我不敢看。”
黄新月直愣愣走到褚佳妍身边，捡起地上的包拿出手机。
“你收到短信了吗？”褚佳妍抿着嘴看她。
“嗯。”黄新月的喉咙不自觉吞咽，她紧紧握住褚佳妍的手，“我点开了哦。”
两人同时点开短信，在看到分数和位次的刹那都长舒一口气。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能上青城大学了。”褚佳妍把手机举到黄新月面前，刺眼的阳光让她聚焦了许久才看清上面的成绩。
612分，位次742
黄新月也给她看了自己的成绩。
659分，位次128
陈述的电话是在这时候打来的。
黄新月和给父母汇报成绩的阿妍打了个手势，走到一边接听他的电话。
“喂？”
“喂。”对面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收到成绩了吗。”黄新月试探性地问道。
“嗯。”
“新月，我好像能和你上一所大学了。”
“恭喜你咯。”她笑起来，“美梦成真了。”
“你怎么不问我考怎么样。”
“万一我考差了呢。”
“你不会的。”对方传来轻笑，“你的声音已经告诉我，你考得很好。”
……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这天，褚佳妍鼓起勇气给周洲发了微信。
寒江的晚风轻柔，抚去了夏日的燥热。江对岸隐隐约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
褚佳妍提着送给周洲的礼物，慢慢走在他身边。
“周洲，”她酝酿了许久，终于有勇气出声，“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周洲接过袋子，嘴角挂着浅笑，“我可以打开吗？”
“可以打开。”褚佳妍脸上的酒窝明显，“是钢笔，你很早之前之前摔坏的那支。”
一支派通的钢笔，是他爸爸从前爱用的那款。
“你还记得啊。”周洲轻笑，把钢笔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褚佳妍的时候。
初二那年，他为了融入新的集体，用存了大半个月的饭钱去和几个同学吃了一次日本料理。
但他从前并没有尝试过这些生食，现切三文鱼黏腻的口感，他忍了好几次才没有吐出来。
他那时还不懂贫穷这件事，越遮掩越叫人看不起的道理。
他在洗手间漱了漱口，数着包里的钱，计算着今天的支出。
他有些愧疚，今天这一顿饭，是妈妈辛苦工作两三天的工资。
他把钱包塞回口袋，强装镇定地回到位置上继续和同学说笑。
到了结账的时候，那会儿线上支付还没有普及，大家出门还习惯使用现金，一顿饭吃了1400多，几位同学纷纷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周洲也摸着口袋，却没有摸到钱包。
他心下一跳，站起身来又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个遍，没有，还是没有。
同学和服务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我钱包好像丢了。”
坐在对面的男生嗤笑：“你根本就是不想付钱吧，你家里明明没钱，干嘛总是装有钱和我们一起玩。”
周洲低着头，他像是被架在了审判架上，脚下是熊熊的烈火在灼烧，他口干舌燥，喉咙发紧，想要辩驳却说不出话来。
“请问？”一道女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我在那边捡到一只钱包，是你的吧。”她把钱包递到周洲手上。
周洲如释重负地接过。
他边说着谢谢，边急忙忙把钱包里的钱拿出来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数了数，递还给他了一张。
“小同学，你多给了一张。”
周洲愣愣地接过，他看着服务员把那一沓钞票放在验钞机里清点，然后从腰包里抽出两张十块递给坐在一旁的同学。
“总共收您1480，这是小票，欢迎下次光临。”
周洲看了看手里的钱，他明明记得刚才在洗手间里数的，就是三张100。
怎么会多出来一张呢？
女孩还站在他旁边，弱弱地开口。
“呃，同学，你钱包里面夹着的钢笔，好像摔坏了。我捡起来的时候，它就是坏的。”
周洲用的是他爸爸以前的长皮夹，很大，能够把纸币完全平放着塞进去，把钢笔夹在皮夹里是他爸爸的习惯。
“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掉的。”
褚佳妍踌躇着想说其实是刚才你走出厕所的时候有个人偷偷摸走了你的钱包，拿光了钱又把钱包扔到了地上。
但她虽然看到了却不敢出声，又看到周洲被人指责的场面，只好琢磨着那人拿走的大概张数，自己把钱补回去了。
但她最终没有开口，点着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褚佳妍和黄新月付了钱走出餐厅，刚踩上下楼的扶梯，周洲就从后面追上来。
褚佳妍收回踏出去的一只脚，而黄新月已经两只脚都踩在了扶梯上，她只好对褚佳妍说自己在下面等她。
周洲把一百块钱塞到她手上。
“这不是我的钱。”
“啊？”褚佳妍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我只带了三百，但你往里面塞了四百。”周洲指了指那张红色的纸币，“而且，我的钱是新取出来的，放在皮夹里，应该没有折痕才对，你这张是有折痕的。”
“我刚刚发现，我的外套口袋下面被人划了一刀。”周洲把手揣进口袋，然后可以从下面把手伸出来。
“所以其实是有人偷了我的钱包吧。”
褚佳妍讪讪一笑：“我看到那个人偷你钱包了，但我没敢喊人，你的钱包被偷也有我的一点责任，所以……”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周洲道，“我是廊桥中学初二一班的，我叫周洲，你呢。”
“……我是实验中学的，你要还给我的话，明天晚上七点，到个街，行吗。”三百块也是褚佳妍快一周的零用钱，能拿回来当然更好。
“明天……明天可能不太行，下个月15号，我去你们学校还给你可以吗，你们几点放学？我们是五点半，我骑车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也…可以。”褚佳妍点点头，我是初二三班的，我叫褚佳妍。”
“褚佳妍。”周洲轻声念道，“楚楚动人的楚吗？”
“不是，衣字旁，然后之乎者也的者，褚佳妍在空中写着，“佳是上好佳的佳，妍是女字旁一个开。”她又补充道。
“我的洲是大洲的洲，那下个月见。”周洲冲她摆手。
“下个月见。”褚佳妍眨巴眨巴眼睛，下了扶梯。
“那是谁啊？”黄新月在底下等得百无聊赖。
“不认识。”她摇了摇头，“廊桥中学的。”
“长得还挺帅的。”黄新月摸着下巴点评，“我以为他找你是想问你要电话呢。”
“月月，你真的要少看言情小说了。”褚佳妍正色道，“你的大脑已经不干净了。”
后来褚佳妍收到那还来的三百块钱，也真的被要了联系方式。那个常年灰色的头像在她的qq好友列表里躺了三年，直到高二运动会，她和周洲撞了满怀。
彼时周洲已是学校里的明星人物，褚佳妍以为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对方却准确叫出了她的名字。
“褚佳妍。”
“你有摔到哪里吗？”他蹲下来查看她的腿。
“没……”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自己站起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
“嗯。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每次想要和你打招呼的时候总对不上视线。”
“没，我，有点近视，可能没太看清吧哈哈。”其实是以为对方已经不记得自己，怕尴尬才从来不敢对视。
而她不知道的是，周洲从开学那天在学校门口的分班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起，就一直等着这一句好久不见。
……
“我记得呀，这个牌子的笔，月月家有好几支。”褚佳妍笑着说，“我以前还想装文青，用钢笔写作业，结果一杯水倒翻在桌上，作业就全没了。”
她嘴上说笑着，心里却打起了擂鼓，脑子几乎是停住不转了，靠一些本能在聊天，她深呼吸一口气，慢下了脚步。
周洲跟着她的脚步停下，低头看她。
“周洲，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想和你说，”她抿了抿嘴唇，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我喜欢你。”
晚风依旧吹着，她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回应。
热切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冷却，褚佳妍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喜欢你，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但我不是想要达成什么，你也不用觉得负担。我只是想，我喜欢了你两年，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就当是一种收尾好了，我知道，你……”
“谢谢你。”周洲顿了顿，轻轻喊她的小名，“阿妍。”
褚佳妍抬起头看他。
她艰难的扬了扬嘴角。
“我们，可以抱一下吗。”她强忍着酸涩的眼眶，庆幸在这没有灯光的黑夜，周洲看不清她的失态。
周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褚佳妍缓缓抱住他的腰。
“我没你想得那么优秀。”褚佳妍闭着眼，听到周洲开口。他说话的时候，胸腔也在震动。
“你有的。”褚佳妍闷闷地发出声音，她很快松开了怀抱，不敢停留太久。
“听说你录取了青城大学。”
“你怎么知道？”褚佳妍忍着哭腔，悄悄擦了擦眼泪。
“钟一说的，前几天在街上遇到他。”
“还没恭喜你。“他笑道，“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
黄新月赶到寒江边的时候，褚佳妍已经哭得打起了嗝。
“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她打着手电筒先找到了路边的周洲。
“不放心她一个人等你，但要是我在场的话，她可能就不好意思哭了。”
“……谢谢你的体贴。”黄新月转头就要走，想了想，又气不过回过头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喜欢阿妍啊，阿妍她……”
“我没有不喜欢她。”周洲轻叹了口气，“应该说，我很喜欢她。”
“但我怎么好意思说喜欢她呢。”他苦笑一声，“你知道的，我甚至得装成大学生赚钱呢。”
黄新月被扑面而来的信息量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看周洲，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阿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让他可以先回去了。
班群里是年段统计的考上一本大学的学生名单，褚佳妍难得没在榜首看到周洲的名字。她慢慢划着名单，却看到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录取学校是平江大学。
“阿妍。”新月走到她跟前。
黄新月打着嗝，举着手机抬头：“月月，嗝，为什么周洲会，嗝，到平江大学。”
黄新月按灭了她的屏幕，坐到她旁边。
“谁知道他。”
“你，嗝，你知道的。”褚佳妍顺了顺气，“你那天还问过我呢。”
黄新月抿抿嘴，心想自己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他奶奶生病了，家里没有别人，他得留在平江照顾奶奶。”
“我也是恰巧知道的，”黄新月怕她多想，“因为是人家的家里事，我就没有多说。”
“原来，嗝，是这样啊。”褚佳妍笑笑，黄新月从包里拿出一叠抽纸，抽了一张帮她擦眼泪。
“所以阿妍，要是我之前告诉你，周洲上平江大学的事情，你会添上这个志愿吗？”
褚佳妍打着嗝，又抽了张纸巾擤鼻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情绪，慢慢开口道。
“我不会。”
“每一个填写上去的志愿，嗝，应该代表着我愿意去到，嗝，这里念书，我要为我做下的每一个选择，嗝，负责。”她又抽了抽鼻子。
“我……是很喜欢他。”
“但比起这个，我想要离开平江，离开父母身边去外面看看的愿望更加强烈。”褚佳妍接过黄新月从包里翻出的垃圾袋，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去。
“哧，你准备得好充分，月月。”
“你每次看电影都会哭半抽纸，我就猜用得上。”
“我真是太容易掉眼泪了。”褚佳妍笑笑，又不自主地打了个嗝，她说回刚才的话题，“周洲，他可以是我人生沿路的风景，但不会是目标，也不会是终点。”
“所以我只是很难过，但不觉得后悔。”
她终于擦干了眼泪，然后轻轻扬了扬嘴角：“那句话不是说嘛，对的人会站在前途里等你。”
黄新月笑着捏她的脸。
“也是，说不定你们的剧本是久别重逢呢，等十年后你化身成功人士，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以援手，惊艳亮相。”
褚佳妍噗嗤笑出声来。
“那我要好好努力呀。”她扭头看着江面，“错过了这么喜欢的人，至少要努力到，让这次错过变得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