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分岔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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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周，黄新月依旧没有即将要高考的实感。
孙以禾已经翻来覆去地把那3500个高考词汇背烂了，连走路都在听听力真题。黄新月难得停下思考，站在饮水机前发呆。
陈述往她手里塞了杯酸奶，问她在想什么。
“真不敢相信，陈述。”
“还有一周就要高考了。”黄新月扭头看着她，“这场被誉为人生最重要分水岭的考试，迎接它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好像又紧张，又不紧张的。”她歪了歪脑袋，“你会紧张吗？”
陈述弯腰灌水，他在杯子里放了一颗咖啡冷萃液，水流慢慢填满整个塑料杯，他轻声开口：“我很紧张。”
“真的假的？”黄新月俯下身去观察他的表情，她笑着摇摇他的胳膊，“别紧张陈述，你可以的。”
陈述旋紧瓶盖对黄新月安抚地笑了笑，几场模拟考他都考得还不错，但他仍然没有把握，九年的时间能从黄新月的脑子里彻底抹去一个人的存在，这一次他不想再有任何差错，他要把可能性全部握在自己手里。
五月份送走四位保送生后，黄新月等几个年段前十名的学生成了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熊则偶尔在走廊上叹一口气，被段长听见后也会找来班主任关心她的情绪，要她别太紧张，放平心态。
最近黄新月很少遇见周洲，学校敲定提前批保送生名单的时候叫他去谈话了好几次，不过他大约是坚定地坚持了自己的态度，最终的四人名单中并没有他的名字。那之后周洲这个名字就不再被各种老师挂在嘴边，虽然他仍是年级第一，但成绩再好，最终凭的是志愿，除非他考出全省前十的好成绩——那样的话他大概可以被崇明记进校史，毕竟崇明往年出过最好的名次也只有全省第十一，据说这一直是董事会的一大痛处——否则对于学校来说，周洲也不过只是那百分之九十的一本率的寻常分子之一而已。
……
高考这天，黄新月醒得格外早，五点钟，她走到阳台上，校园里还静悄悄的，她远远瞧见趴在寝室楼后的草丛里睡觉的橘色肥猫。
若放在以往，她肯定会抓紧这个时间再做一两道练习或是再听一套听力，但她这会儿莫名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想了。她只是静静趴在栏杆上，看着天光破晓，东边的一丝光亮居然打败了整个黑夜，新月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想到日出的盛景是源于大气层的密度不均，太阳光穿过大气层时发生的折射。事实上这会儿真正的太阳还没有越过地平线，但她的光耀已提前敲响清晨的大门了。
室友开门看到黄新月趴在阳台上的时候吓了一跳。
“月月，你起好早。”她用气声说道，室友反手关了门，把一只耳机塞到黄新月耳朵里。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刚好播到这首歌。还挺应景的是不是。”
耳机里传来主唱洒脱的唱腔和背景架子鼓的节奏。
｜我们站在时光交汇的分岔路口｜
室友和她一起趴上栏杆。
“等高考完我就去看他们的live house。”她轻声念到。
“那等高考完，我要去染个粉色的头发。”黄新月笑着回道。
室友扭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新月以为她要说粉色会不会太夸张，但她只是肯定地点点头。
“粉色应该会很适合你。”
天光大亮，人生中寻常又重要的一天，在这样一个普通又特别的早晨开始了。
……
那一年是本省归入全国卷前的最后一年，黄新月对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作文题目绞尽脑汁。
高考比她预想的，更简单地结束了。
考完地理放下笔的刹那，黄新月突然想到那句“真正的告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常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昨天了”。她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监考老师收走她的答题卷和试卷。然后长抒了一口气。
结束了啊，我的整个高中。
……
高考结束后黄新月报复性地在家里大睡三天三夜，然后顶着鸡窝头到理发店染了个粉色。
从第一遍漂到第二遍漂到染发上色，黄新月在店里从上午坐到下午。
她带着发麻的屁股顶着一头粉毛到褚佳妍家吃饭的时候把褚佳妍妈妈吓得勺子都掉了。
褚佳妍在房间里翻看志愿书。
她抬头看了眼黄新月，笑道你还真的去染了。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瞎说过。”黄新月熟练地滚上褚佳妍的床，“但你妈妈好像被我吓到了。”
褚佳妍边在志愿书上圈画边折角。
黄新月仰躺在她身边，突然开口道：“阿妍，高考考完了，你要表白吗？”
褚佳妍把厚厚的志愿书放到一边，坐起身，叹了口气。
“我还没想好。”
周洲拒绝保送的事情最后传遍了整个年段，但知道他是想考平江大学的人少之又少。
“阿妍，你有想过报平江大学吗。”黄新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其实哪怕把另一个人的志愿完完整整抄一遍，能够录取同一所学校的概率也很小，四十个志愿，除非两个人都能保证自己被第一志愿录取。
“平江大学？”褚佳妍摇摇头，“那我念大学还和上高中有什么区别呀，从我家开车到平大只要十五分钟，比崇明还近一点。”
黄新月翻了个身，撑着脸看她。
“我是说假如，假如周洲考平江大学，你会报吗。”
褚佳妍笑着：“周洲怎么可能报平江大学，他去首都大学还差不多吧。”
“我倒是勾了几个那边的学校，但是不知道能不能上，从我的估分来看，”她翻了翻志愿书，“这个学校可能是我选择范围内最好的学校了。”
黄新月凑过去看了眼，青城大学，从珠城坐飞机到那儿得三个小时，这可真是天南地北。
“那你们要是不在同一个地方读书，你还会表白吗。”
褚佳妍和黄新月并排躺下，她们像小时候一样把脚举起来靠在墙上。
“我没想过能和他在一起。”
“表白，大概可能只是一种仪式感吧。”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怎么不会？”黄新月反驳道，“你哪里不好了，要我说，你喜欢他可是他祖上烧高香了。”
褚佳妍沉默了很久，久到黄新月以为她躺着睡着了，她正要扭头看她是不是真的闭上了眼睛，就听到褚佳妍开口道。
“月月，我觉得他就算喜欢，也该是喜欢你这样的女生。”
“对不起呀，其实有段时间我很嫉妒你，我总觉得，周洲和你比和我亲近。”
“我会不自觉地观察你们的相处，看到他对你的一点好，我都会难过很久。”
“月月，我是不是不是个合格的好朋友。”
黄新月放下脚，侧身像八爪鱼一样抱住褚佳妍。
“才不是。”
“那些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我也会有只顾着自己却忽略了你的想法的时候。”
“但我没勇气告诉你，也没勇气和你说对不起。”
“你比我勇敢多了，阿妍。”
褚佳妍闭着眼睛，轻轻回抱她。
“那我们就互相抵消了。”
……
提交志愿的最后一天，黄新月久违接到了孙以禾的电话。
刚接起电话，就听到对方急忙忙的声音。
“月月，你还记得你之前你输给我的赌注吗。”
“蛤？”黄新月，“你是说篮球赛……”
“对，就是如果我被扫地出门，你就收留我的那个。”孙以禾喘着粗气，“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黄新月趴在窗户上往楼下望，看到孙以禾拉着行李箱站在她家楼下。
她跑下楼开了门，接过她的行李箱。
“你怎么……”
孙以禾穿着浅黄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额前的汗黏住了碎发，她的眼睛很肿，虽然换了厚厚的黑框眼镜仍遮不住。
孙以禾一见她先是惊讶地摸了摸她的粉色头发，然后耷拉着脑袋开口：“我离家出走了月月。虽然听起来很震惊，但这居然是一个事实。”她挤出一个笑。
外面的阳光热烈，黄新月拉着她让她先上楼。
孙以禾跟在黄新月身后走进电梯，一边说着事情的经过。
“我真的不想学化学，也不想学物理，你也知道我的化学有多烂，连方程式配平我都不熟练，但我爸妈就非要我报他们想要的专业。”
“他们可能就是不相信两个研究员会生出我这样对化学一窍不通的小孩，”孙怡和背靠着墙，“我说过很多次想考传媒，但他们从来不当一回事。”
“报选课的时候他们已经拿捏过我一次了，现在我都十八岁了，他们别想再得逞第二次。”她倔强地撅着嘴巴，话语间却有些委屈。
出了电梯，孙以禾沉默地跟在黄新月后面等她开门，孙以禾站在玄关扶着鞋柜低头脱鞋，她穿的鞋似乎格外难脱，孙以禾用脚踢不下来，又蹲下去解鞋带，鞋带绑了死结，她怎么解也解不开，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
黄新月没说话，只是也默默坐下。
过了半晌，孙以禾哽咽的声音才再度开口，她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月月，是不是花父母的钱，就不该违背他们的意志。”
“我爸妈对我那么好，我明明是一个这么不出色的女儿，我成绩也不好，长得又不漂亮，我连让他们可以夸耀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工作那么忙，我晚上饿了，还是会从床上爬起来帮我煮宵夜，吃螃蟹还是会帮我剥壳，我想要的东西他们都会买给我，昨天晚上我和他们大吵一架，我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留了做好的早饭。我却因为填志愿要离家出走。”
“可是他们都对我这么好了，为什么不能再好一点，为什么偏偏是好到不给我梦想，又要让我惭愧。”
黄新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孙以禾擦了擦眼泪，使劲掰出鞋子。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月月。”
黄新月点点头，帮她开了电脑，又递给她纸巾。
孙以禾抽着鼻子从背包里拿出列好的表格，修改完志愿点了提交。
她愣了很久的神才缓缓开口。
“月月，你说我爸妈得多久才能原谅我。”
黄新月从冰箱里拿出冰汽水递给她。
“是爸爸妈妈呀，又不是别人。”
“大约在尘埃落定的刹那，他们就不得不原谅你了吧。”
“未来是你的未来，反正我觉得，志愿还是该选自己喜欢的。”
“嗯，我不改了，不管是对是错是好是坏，至少要让我自己去试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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