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朋友太多所以忘了我》绝世小狗

27、第二十七章 钢琴

　　2月16日，是水瓶座月的末尾，也是陈述的生日。
　　他出生那天恰好是农历初五，据说他父亲很高兴，因为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他那时原本要为这个似有福运的小儿子取一个响亮的名字。
　　是叫陈予宴还是陈予玺来着。

　　陈述记不得了。

　　那是他母亲某次醉酒晚归后讲给他听的。
　　说原本他也是个被期待的小孩。

　　只不过这样华贵的名字到底是他轮不上的，最后他叫陈述，是他妈妈在登记时候随口取的名字。

　　但陈述很喜欢他的名字。

　　外婆家有把藤椅，日头好的时候，外婆会把藤椅搬到屋前的小院，坐在上边晒太阳。阳光暖烘烘地烤在身上，外婆摇着藤椅，边给他讲述他名字的典故。
　　“术下一个走之底，就是你名字里的这个述，意思是要行之有道，我们阿述，将来要做个堂堂正正走在世间的人，知不知道。”

　　“我知道，外婆。”小阿述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他还不大识字，也听不懂外婆嘴里的之乎者也，他捡了一根小木棍，沾了水，在地上画自己的名字。

　　陈述无所谓原本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而来，早已有人为它赋上了新的含义。

　　他也喜欢黄新月喊他的名字。
　　黄新月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他，生气了会皱着眉头喊陈述，撒娇的时候会拉长尾音喊陈述，她担心的时候喊陈述，从远处带着笑脸奔向他的时候，也会喊陈述。

　　陈述，陈述，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像她口中的一首情诗。

　　情诗的诵者此刻正坐在眼前为蛋糕点上蜡烛。

　　“好了好了陈述。”黄新月放下打火机，“我要开始唱生日歌了。”

　　巴掌大的蛋糕是黄新月两个礼拜前就定好的，一周前就嘱咐他自己要陪他一起过生日。烛光星星点点，映照在新月的瞳孔，她的眼里有窜动的火苗，像摄人心魂的魅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黄新月轻轻鼓着掌为他唱歌。

　　“生日快乐陈述！快许愿吧！要许三个愿望哦。”她双手撑着脸颊，两个眼睛里有两个他。

　　陈述不舍地闭上眼，在心里许下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黄新月健康，无灾无难。

　　第二个愿望，希望黄新月顺遂，心想事成。

　　第三个愿望，希望陈述可以长长久久，陪在黄新月的身边。

　　他在心底默念着，突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许下的心愿。

　　实现了呢，当年的愿望跨越了时间的洪流。

　　陈述睁开眼，轻轻吹灭了蜡烛。

　　你看，谁说上天不会眷顾可怜人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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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的午休时间，周洲坐在音乐教师和同学一起排练下周的百日誓师大会。

　　“老师说最好再安排一个乐器表演的节目，”女生坐在钢琴边，手抚上钢琴，“但时间太紧了，估计老师也是不想我们耽误时间练习，就想找个直接能上手弹的。”她揭开钢琴盖子按了两个琴键，“你们有谁会弹钢琴吗，古筝和扬琴也行，就直接去民乐那边搬，其他乐器好像没有现成的。”

　　“周洲会弹吗？”戴眼镜的男生出声询问。大家总有种风云人物便是无所不能的错觉。

　　“周洲学长看起来就是会弹钢琴的样子。”文艺部部长笑着说。

　　周洲摇了摇头，他低头修改着主持稿：“以前会，但很久没练了，短时间里练不成一首曲子。”
　　他小学的时候学过钢琴，后来家里出了事，钢琴课停了，钢琴也就卖掉了。

　　“要不问问六班的黄新月，她会拉小提琴的吧，高一元旦晚会还表演了。”坐在角落的女生提议道。

　　“黄新月也可以，我记得我们班熊则还会架子鼓，唔，不过架子鼓是不是不太适合在誓师大会表演。”

　　他们提议了许多人选，周洲默默地听着，突然出声道：“一班的褚佳妍，她会弹钢琴，弹得很好。”

　　“褚佳妍？哪个？”戴眼镜的男生出声询问。

　　“是不是和黄新月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生。”坐在钢琴边的女生回忆道，“有点胖胖的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她钢琴弹得好吗？那可以让她和黄新月学姐合奏。”文艺部部长在笔记本上记下名字，准备一会儿挨个班级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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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新月确实会拉小提琴。
　　她今天在食堂点的是咖喱猪排饭，她把胡萝卜一块一块扒拉到一边，然后把咖喱舀到饭上。
　　“阿妍，你想去弹钢琴吗？”

　　“我？”褚佳妍摇摇头，“当着多人的面，我可不要。”

　　“你都表演过几千人的场了，还怕我们年级这两三百号人啊。”褚佳妍的钢琴老师在钢琴界小有名气，独奏巡演时偶尔会带上自己的几个学生。

　　“那怎么一样？”褚佳妍慢慢吹凉一个馄饨放进嘴里，“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学校里都是同学呀。”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表演嘛，阿妍。”黄新月撅着嘴，“成人礼诶，人生唯一一次，总要留下些什么吧。”

　　褚佳妍摇摇头：“还是不了吧，再说钢琴我也有阵子没弹了。”
　　“不是说有好几个会弹钢琴的同学，你和他们一起表演也是一样的嘛，我到时候带相机给你拍照。”褚佳妍笑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一颗酒窝。

　　“好吧……”黄新月叹了口气，“那那天我要帮你化妆！”她对褚佳妍有种装扮洋娃娃的热情。

　　“好，黄妙手为我化妆。”褚佳妍笑着，像哄小孩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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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陈述靠着栏杆吹风，黄新月跳着跑到他身边。

　　“你干嘛呢？”

　　陈述看了看她，轻声说自己在发呆。

　　“陈述，”黄新月也学着他的样子下巴抵在拳头上靠着栏杆，“我想和阿妍一起上台表演，但阿妍不愿意，她说她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

　　“如果我能和阿妍一起表演就好了。”她低声喃喃道。

　　“你想和她一起表演。”陈述侧首枕在胳膊上看她。

　　“当然了，和最好的朋友在高中成人礼上合奏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说人生其实就活那么几个瞬间。我想，那种瞬间，应该就是这样的瞬间。”黄新月歪着脑袋。

　　“褚佳妍喜欢周洲，是不是。”陈述的目光转向远处。

　　黄新月闻言，瞪大眼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陈述被她像土拨鼠受惊吓一样的表情可爱到。
　　“我猜的，之前看她给周洲送酸奶。”

　　黄新月呆呆地眨眨眼，想说如果这就能看出来她喜欢周洲，那她们暑假天天跑去偶遇，是不是也被周洲看出来了端倪。

　　陈述又斟酌着开口，“或许，她可能是不想和你一起上台。”

　　“蛤？”黄新月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可是她弹得比我拉得好啊。”

　　“新月，”陈述轻轻念她的名字，“你们是好朋友，但是人总是忍不住比较的。”

　　“你微博里，从来没有发过她的照片，其实是因为她不喜欢拍照，对吧。”陈述顿了顿，“她或许，对自己的身材和长相，有一点点的不满意，而这份不满意，因为她最好的朋友你，被放大了。”

　　远处的天空变成紫色，新月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心情，大约是有些难过的吧，她难过阿妍的隐瞒，也难过自己的粗心。

　　她明知道褚佳妍会因为身材有一些不自信，也尽量不在生活中提到相关的话题。这一次却只顾自己的想法，忘了阿妍的顾虑。

　　陈述的声音还在继续。
　　“或许她只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太过窘迫。礼服，比起校服，露出了过多的皮肤。这样的衣服，或许她穿起来不太自在。”

　　“你说的对。”黄新月闷闷道，“我根本没考虑这些。”

　　……

　　文艺部最终找了另一位男生和黄新月合奏。

　　他们敲定的曲目是爱乐之城的《City of Stars》。

　　时间不多，新月只能利用体育课稍加排练，有了批准，她倒也乐得不用去上体育课。
　　但新月和钢琴手的体育课不在同一节，她顺带请老师帮忙在假条上写上褚佳妍的名字，陪她一起练习。

　　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雨，操场上湿漉漉的，带着些许潮气。

　　周洲不知不觉跨越了整个操场来到西南角的艺术楼。

　　一楼的琴房隐约传来琴声。

　　艺术楼的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校长几次三番想要除掉这些植物，却总是春风吹又生。这会儿这些嫩色的翠芽正巧妙遮挡住他的身躯。
　　他轻轻倚在窗边，黄新月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一个褚佳妍。

　　音乐教室的白色纱质窗帘在微风的轻抚下闪着余晖的金光，褚佳妍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有些轻快又有些悲伤的旋律，钢琴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中，她坐在有光的那部分，眼眸轻垂，沉浸在乐曲里。丁达尔效应让光有了形状，浅色的毛衣周围舞动着细小的尘埃。

　　曲子落入尾声，褚佳妍指尖的力道趋于柔和。

　　她弹了一遍又一遍，周洲就在窗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脚像是被劲韧的藤蔓缠绕，他被旋律捆绑，动弹不得。

　　要是没有那些事情就好了。
　　他是不是也能光明正大站到她面前，对她说一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