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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胡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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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叔,谦期之前,有过眼盲症状吗?“姚渭水的话语使胡萧峰愣在原地。
“渭女郎,你的意思是?!“胡萧峰失声道。
“如果不是先天性,那他应该是因为母蛊的威力和风寒影响,加重了脑部视神经的压迫,导致如今出现失明症状。“姚渭水冷静地说,同时示意胡谦期重新躺回床上。
“怎么会……“胡萧峰低下头喃喃自语,从渭女郎处回来后,他便一直守在谦期身旁,待他醒来后,更是按耐不住询问身体状况,心急之下竟是忽略了胡谦期与寻常不同的反应。
“不过不用担心,”姚渭水打断他备受烹煮的煎熬心绪,“他的眼盲只是暂时性的,风寒应该再过三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之后随着施针抑制母蛊,他的视力也能恢复,不必太过担忧。”渭女轻柔却肯定的话给胡萧峰打入定心剂。
胡萧峰仿佛经历了一场大难,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他不禁后退几步,瘫倒在床边的椅子上,苦难幽幽,无穷尽。近几日的难关一重接一重,倘若他未选择来到药王谷,未遇到姚渭水,如今便是另一幅景象了。思及至此,他不免对姚渭水多带去几分感激,对先前的约定也少了排斥,多了肯定。
“不过现在,麻烦胡叔先离开,我想与谦期说些话。”姚渭水同时对不摇使眼色示意她出去
胡萧峰犹豫刹那,还是答应,宽大的房间转瞬只剩胡谦期和姚渭水俩人。
略显凝滞的气氛让胡谦期心中不适,他欲挣扎起身,却被姚渭水轻飘飘地按回床上。没错,轻飘飘的,胡谦期发现此女子按他时并未有什么重量,可是身体却只能随着她动,无法有所反抗。
“你现在的身体还没好全,别动。”
“你是…在山上救了阿爷和我的姐姐吗?”许是昏睡已久,胡谦期的嗓音略显沙哑,带着沙砾的质感,说话间带着金属碰撞的尖酸感。
姚渭水瞧见床头柜上摆放的茶杯,里头有半碗清水,应该是先前便用过,她并未先回答胡谦期的问题,而是将不摇喊进房间,交待了些事情,待不摇点头表示明白并退去后,她才扭头回答胡谦期的问题。
“嗯,那时我和不摇往山下走,凑巧听见你祖父的呼喊声…这么说,那时在山上时你的视力还是好的?”姚渭水皱眉,这并不应该,在山上那时候是胡谦期症状最为严重、身体最为糟糕的时候,如若失明,应该在那时便已经出现症状,可从那时她与胡谦期对视以及他的口述来看,他那时并未有什么异样,这是怎么回事?
“你得再睡会了。”
“什…”胡谦期还没来得及反应,姚渭水便利落地掀开他的被子,以拳敲打他左脚的脚底,睡意涌上的速度如无孔不入的空气让他无法抗拒,转瞬间胡谦期闭眼入睡。
姚渭水将他脸颊和额头上的碎发都理到头上,以便她观察胡谦期的神情,随即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从胡谦期额头的左方扫至右方,又从右方扫到左方。如若有人在旁看到,便会惊异的发现姚渭水的动作十分的缓慢,像是在克服着巨大的阻力,重复的动作更是显得怪异。
动作的进行令姚渭水脸色发白,额间也渗出了密密细汗。终于她的指尖感受到胡谦期额下有一个凸起,不断地触碰自己的指头,姚渭水肯定这就是蛊虫,可刚刚在她施针后,母蛊早应受到抑制,难道是自己的施针出了差错才导致胡谦期失明?蛊虫怎么会如此迅速地转移到额间?要知道母蛊的移动跟他寄生的宿主有关,胡谦期身体稀少的营养根本无法支撑蛊虫的移动。她的神色愈加严肃,她不相信。
随即姚渭水利落的解开胡谦期的里衣,露出胡谦期的上身,由于胡谦期长期的营养不良,身体极为瘦弱,故而胸膛上骨头格外突起,有种要刺破肌肤穿出来的尖锐感,随着呼吸起伏地急促且明显。姚渭水以同样的手法和动作在胡谦期肚脐上下三寸反复扫着,在一个不明显的突起处停下。
“嘶——”姚渭水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她迅速将手重新探回胡谦期额头上方,额头处的凸起比起肚脐上的更为活跃,不,或许该说是俩种极端。肚脐上方的才是当年阿木丝所创的母蛊,而额头上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种蛊虫,她曾接触过阿木丝的母蛊,所以当初医治胡谦期时能辨别出来,可胡谦期额间的蛊虫,应该是她未曾接触过的,或许在古籍中有看过,但是要辨别出来无疑是要将蛊虫取出,可如今要将其取出,谈何容易?不说胡谦期身体抗不扛得住,她自己也未医术精湛到能将蛊虫完好无损地取出,更别提还有个蛊虫在身体内作祟呢。
姚渭水叹了口气,暗自摇头,自己还是想得太轻松了,现在可真是捡了个大麻烦出来。但是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蛊虫呢?不应该阿,莫非胡萧峰还隐瞒了什么?
“胡叔。”姚渭水向门外的胡萧峰唤道。
“渭女郎,谦期!”胡萧峰听到姚渭水的呼唤,便立刻走进房间,看到床上的胡谦期,快步走上前,就想伸手触碰。
“别碰他!”姚渭水厉声喝住,胡萧峰的手也在上方顿住,“胡叔,接下来我的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这与胡谦期的性命息息相关。”姚渭水按了按鼻梁,疲乏涌上心头。
“好的,好的,如果能对谦期有益,我必一一相告,不敢有所隐瞒。”
“恩。我问你,胡谦期的母亲,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还有,胡氏到底在四年前遭遇了什么。”姚渭水思来想去,觉得关键点应当在胡谦期的母亲身上,胡谦期的身世于他身上的蛊虫至关重要。
“这,”胡萧峰顿了下,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那些尘封的过往令这个苍老的老人口中打开,“谦期的母亲叫做虞素节,胡氏有习俗,男子及冠后必须去外游历五年,我的儿子也就是胡戴业,在及冠后也遵从这一习俗,选择前去东洋游历,尽管子期…”
胡萧峰停了一下,补充一句:“子期是戴业小字。”见渭女并未有何想问的,就继续往下,“尽管子期是胡氏第十四代传人,但他却在机关术上造诣不是很深,他更喜欢摆弄书画这方面的事物,对于剑术只停留在练过这一层面,我担忧他连自保都成问题,但无论如何担忧,子期还是得出门游历。子期出门游历时每经过沿途驿站便会写信回来,所以我对他路上的遭遇也是有个大致了解的。”
“少主。”不摇的声音出现在半掩的门后,打断了胡萧峰的回忆。
“进来。”
不摇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放着一个大茶壶和几盏小茶杯。姚渭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摇,不摇意会,放轻脚步走进床头,将托盘摆放在床头柜上,到了三杯茶壶中的水,递给姚渭水和胡萧峰,并拿起棉签蘸了蘸水杯里的水,反复润湿胡谦期的发白起皮的嘴唇。
“谢谢。”胡萧峰接过不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眼睛微亮。“这个水…”带着酸味,略有些涩,但喝下去却很提神,缓解口渴,温热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
“恩,这是香橼水,是拿给胡谦期喝的。”姚渭水并未解释太多,她扭头对不摇说:“可以了不摇,应该过会他就醒了,剩下的给他喝。”
“好的,少主。”不摇应声后站到姚渭水身后。
胡萧峰瞄了眼姚渭水,得到她的回应后继续说:“就是这样,大约在出门游历了三年左右,我收到了一封家信,内容是子期在游历路上遇上了一名女子,因缘巧合一齐同行,同行过程中俩人暗生情愫,很快确定了关系,他准备待俩年后游历回来后,将女子带回家来,正式成亲。子期平日性子稍显木讷,却是个真诚良善的好孩子,虽然我有些担心,但是看见信中语调,我能感受到子期的喜悦,心中也不免期待,替他感到高兴。那女子便是素节。”
“那他们俩年后回来了?也就是四年前吧。那时他们未曾成亲吧。”姚渭水追问道。
“唉——”胡萧峰长叹道,“四年前,可谓天下大乱,瘟疫之下谁家能幸免?我心中着急,日日期盼子期快些回家团聚,但当那日终于到来,却成为我最不想面临的时光。”胡萧峰紧紧攥着茶杯,止不住浑身颤抖,身上衣物的补丁就像是老人心中满目的苍夷。
姚渭水低头轻轻吹着茶杯中的水,并未催促胡萧峰,慢慢地等待。
“子期回来了,同已经有七个月身孕的虞素节一同回来,可子期早已染上瘟疫,无论我怎么询问,子期始终不肯回答他是如何感染的,子期回来三日后,便扛不住瘟疫……我还没从巨大的悲痛中缓过来,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便迎来了朝廷的追击。在追兵到来时,我才知晓原来我的儿子竟成为了朝廷的通缉犯,连同虞素节也是。罪名是杀人。尽管艰难地摆脱了朝廷的追击,我也与虞素节分离了。”
“那虞素节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你不觉得事情很凑巧吗?”
“我未尝没想过呢?那时我心中有太多疑点,太多的震惊。直到今日我也无法将它们想明白,我不敢、也不想恶意揣测,我拼尽全力想让虞素节活下去,还有素节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谦期,我想着就算我这把老骨头折损了,也要留下素节的孩子,这是我儿子最后的嘱托,最后我根据虞素节在分离时给我的提示,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了她。”胡萧峰痛苦地闭上眼睛,“记忆中她的身子已经是血淋淋的,她一个人在洞穴中生产,就连脐带也是她用石头隔断的,在我到来时她应该是濒临死亡,可她却强撑着一口气,在看到我时,竟是露出笑容才死去,连一句话都没留下。”语毕,他用手搓了搓脸颊,颓丧的气氛笼罩了他。
“于是你就将诞生的婴儿带走抚养,取名为胡谦期,让后抚养他到现在。”姚渭水接着补充。
“阿,是啊。”胡萧峰转头,看向床上的胡谦期,那是他余生的寄托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