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八洞唇

3、契约

　　“在下胡萧峰，愿将墨子传承——机关秘术，献于药王谷，请渭女郎医治我的孙子！”
　　姚渭水放下茶盏，脸上绽出微笑，那是一种“预料到一切的微笑”，是一种“一切皆如我愿”的微笑。
　　“胡叔好眼力，好心智。但是，胡谦期的蛊，不仅每年阴月要持续施针控制，而且还需要白龙须，千年银杏果，天山雪莲这三种药材为辅，龙须控母蛊，银杏续寿命，雪莲清心神，三者缺一不可。”
　　胡萧峰盯着渭女郎，这三种药材他不是没听过，白龙须实则为人参须，而且必须是雪中生长的百年人参的须根，根部发白，方称作白龙须。千年银杏果为千年银杏树所产，普天之下，朝廷一株，昆仑一株，藕荷山庄一株。天山雪莲，名字常听，可是可遇不可求。这三者哪一个不是稀世之物，药王谷会白白赠与吗？
　　“这三者我药王谷皆有存货，胡叔大可不必担心。我只有俩个条件。”姚渭水眯起眼，手指轻叩桌子。“女郎请讲。只要在下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胡叔好气魄。第一件，是希望胡叔屈尊，能担任小女的机关术的教习先生。”
　　胡萧峰瞳孔放大，“在下区区草民，如何能担得大任，况且渭女郎不是,,,,,,”
　　“胡叔别急，想必胡叔能知道，药王谷早就清楚你的家世底细。”姚渭水睨着胡萧峰，见他垂头细听，继续道：“墨子一脉单传后人，朝廷早就苦苦寻找几十年，我不问胡叔是如何躲过朝廷，也不问胡叔为何不寻朝廷帮助而是抱着渺茫希望来寻药王谷的原因。胡叔的能力，我想普天之下无人能比过，哪怕藕荷山庄宗主出马，大概也是和胡叔五五分。胡叔来当小女的老师，也实在是屈尊。而胡叔必是想问小女为何想学机关之术吧，天下之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多一技傍身的机遇，谁人不想要？小女也是俗人一枚。”
　　胡萧峰闻此言，七分真三分假，但情势之下，他也不得不答应，可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余生，恐怕都要交给药王谷……他刚欲咬牙答应，就见姚渭水伸手示意打断他说话。
　　“胡叔，别着急，大可听我接下来的条件，第二个条件则是，我需要胡谦期当我的药引。”
　　胡萧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大声喊：“渭女郎！恕在下不能答应此事！谦期身体自小羸弱，且药引一事，在下也不是没听说过，以人为药，渭女郎莫非是丢了医者的良心？失了药王谷的颜面？”
　　这番话可谓咄咄逼人，刺耳至极。
　　“放肆！”不摇闪到胡萧峰身侧，待到胡萧峰反应过来，脖子便是一凉，锐利的匕首刀已没入皮肤，鲜血汩汩流出，伴随着刺痛。胡萧峰发现不摇竟是要真的杀死他，可他仍旧朝着姚渭水叫道：“其他条件我都可答应，只是有关谦期的安危，恕在下不能从命。”
　　姚渭水饶有兴趣地看着胡萧峰的反应，宛若眼前上演的是民间皮影戏。“胡叔别急，”渭女郎觉得自己说过三次不急了，她觉着好笑，并未不耐，她享受狩猎和谋略的过程。“药引也有分类之说，我不太明白胡叔的药引指的是什么，大约是民间不入流的小鬼之术，我提到的药引，是指每次对胡谦期施针时，我欲将他体内的毒血引出，一是为了研究蛊虫，二则不便对胡叔说。并不会对胡谦期造成过大伤害，只是那几天气血亏损，不会伤及本源。”
　　“渭女郎有太多隐瞒，这样让在下如何安心将谦期交给您。”胡萧峰沉声道，但话中意思也略有动摇。
　　“胡叔放心，如若您答应这个条件，我愿将谦期认作弟弟，当作亲人相待，这不仅是药王谷的庇护，更是我个人的庇护。”
　　胡萧峰心有震撼，药王谷少主弟弟的名头确实响亮，也足以保谦期余生无忧。“渭女郎真能保证谦期性命无虞吗？”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渭女若有食言，一身医术可弃。”

　　胡萧峰走后，姚渭水轻轻阖眼，将头靠在椅背上。
　　“少主，这样真的好吗？明明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也可以让胡萧峰同意的。”不摇走到姚渭水身后，温柔地帮渭女按摩头部。
　　“恩……不摇，你有仔细看过胡谦期吗？”姚渭水突然的问题问住了不摇。不摇会想起自己将胡谦期送回药王谷的一路，尽管她力气很大可以将胡氏俩人一起拎上山，可渭女还是坚持要帮忙，于是不摇将草篓给渭女，将瘦小的胡谦期放入草篓让女郎背着，可以减轻负担。而后到药王谷后，女郎便马不停蹄地给胡谦期医治，之后才是自己帮忙照看。但尽管胡谦期已经得到了妥善且及时的治疗，仍然因为平日身体的羸弱而迟迟未苏醒。过程中不摇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病患照看，直到渭女揭开他的体质秘密，她才对他多有些关注。
　　“那个时候，你把他放在草篓里，让我背着的时候，我看见他睁开了眼，怎么说阿。对视的那一瞬间，就那么一刹那，我有一种直觉，我必须得救他，我不仅要救他，我还要与他建立一种常人无法比拟的关系。”姚渭水睁开眼，“但是你说得对，或许我还是过于冲动了，感情用谋略来获得，不是一种踏实的手段，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却反悔了。”
　　不摇看见难得的脆弱在少主脸上晃荡，恍惚间意识到少主的年龄比自己还小。自从那次事情之后，少主仿佛一夜之间便长大了，大家也便常常会忽略少主的年龄，不自觉地将她视作成年人看待，实则少主也会冲动也会难过也会犹豫阿。
　　“难得一见呢，少主，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不摇摇头笑道。
　　“什、什么嘛。”渭女郎的脸也因害羞而染上了鲜嫩的红，这时候的姚渭水显得无比的青涩和柔和，平日的锐利和锋芒在她身上尽数褪去，明明是如此的柔和，却让人不禁怜惜。
　　“也许，这对少主来说，是最好的决定呢，该是我多虑了。”不摇的话意味不明，让姚渭水不解，但也许也是除姚渭水以外的人，都能理解。

　　让不摇去看看胡萧峰和胡谦期的状况后，独留姚渭水一人在房间，她思索半晌，起身离开房间，走向同一层的自己的卧房，坐到卧榻上开始修炼七煌。
　　一边修炼她一边思索着近日事情的来龙去脉，胡氏祖孙的出现，好像是四年前早应该完结的故事的续集。在她发现胡谦期体质时，只是感到好奇，但到治疗过程中母蛊的出现，才让她震惊。明明是早该消失的事物阿……
　　自从四年前瘟疫一事，她便开始处心积虑计划提升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再陷入当初的窘境。虽说近几年经过仙姑的教导，师父的传承，她的医术有了提升，七煌也修到了第四层，可四年前她早就是七煌三层了，换而言之，四年一层，人生有几个四年？而师父当年死去留下的话时时刻刻在脑中回响——“我死后，七年为期，江湖必有动荡，劫在东方，解在药王谷。”她之前以为师父在暗指自己，现在想来莫不是自作多情了，或许在胡谦期身上。但不管如何，药王谷势必在局中，少主的身份意味着她必须担负这份未知的责任。既然如此，她便不能一味死钻七煌，七煌四层停滞不前，她需要修炼其他功法。胡萧峰的到来，恰好是个契机。
　　“哈——”姚渭水缓缓吐气，但是这些未免太凑巧了，是命运中的冥冥注定呢？还是什么安排呢？
　　算了，一切都不得而知，她要做的，却只有入局。

　　“少主，胡谦期醒来了。”不摇轻叩门扉，低声说道。
　　“走罢，去看看我的弟弟。”姚渭水起身，领着不摇前去胡谦期处。

　　药王谷实际上是雪山谷，能够居住的地方也就是山巅处，名为雪山庄，山庄分为五块，中心的湖心岛是姚渭水居住地，四块分为东西南北，东边由仙姑掌管，开辟出千亩药田，专门用于栽种各种草药，最重要的是珍稀草药的培育。南边离湖心岛最近，设有一片房屋住宅，统称为故居，是药王谷中人的住处。西边是典藏阁，存放着药王谷百年来的传承和收集，是药王谷重地，故而设在有奇高峭壁的
　　西边。北边则是药王谷的入口，由药王谷聘请的侠客把守。湖心岛直接联通东南俩边，要到达西方典藏阁需要经过一次只容一人穿过的铁索桥。如今胡谦期休息养病于南方的故居。姚渭水只需穿过连接湖心岛与故居的木桥便可，十分简单轻松。

　　“谦期，现在如何？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胡萧峰焦急的声音远远地便透过门扉传来。
　　“嗓门可真大…”不摇嘟囔的话语传到渭女郎耳中，姚渭水不禁失笑。
　　在门外守候着的侍女皆是同不摇一样的装扮，只是衣着颜色是素白，见到姚渭水便要行礼问好，姚渭水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安静，随后不摇上前，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打开。
　　坐在床上的男孩和坐在床边的胡萧峰一齐转过头，纵然见过数次，但胡萧峰仍是不免被姚渭水的风姿所惊叹，胡谦期却是面无表情，草草掠抬头又低下头，看不出有什么心情起伏。
　　“渭女郎。“胡萧峰起身，向姚渭水行礼。
　　“胡叔，不必如此。“姚渭水解下披风递给不摇，”先让我看看谦期的情况吧。“
　　或许是稍显亲昵的称呼刺激到胡谦期，他猛地抬头，愣愣地看向姚渭水发出声音的方向。
　　没错，是方向。
　　姚渭水发现胡谦期的眼睛不同常人般漆黑，似乎没有焦距，整个人好似处于混沌之中。
　　姚渭水眉峰簇起，疾走向胡谦期。
　　胡谦期头向上仰，止不住左右扭动。
　　“别动。“刚刚温柔的声音再次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带着霜雪凉意的手，轻柔地将他的头托起。”眼睛睁大点，让我看看。“胡谦期下意识睁大眼睛，感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眼睑处，一只手撑开他的左眼，薄茧的粗糙感令他止不住想闭眼，”很快就好。“姚渭水安慰胡谦期，示意他忍住。
　　在胡谦期几近因眼睛干燥而落泪时，姚渭水松开手，神情难得严肃，眉尾向下撇，空气染上哀愁。
　　“渭女郎……“胡萧峰走上前去，隐隐意识到事态严重。
　　“胡叔，谦期之前，有过眼盲症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