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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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铃罕见叫醒程鹊，以往都是坐在床头发呆中等待闹铃。
程鹊穿上工装，挂上微笑走进陌生的班级。
台下的学生哄闹着，上课铃早已结束，闹声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程鹊用粉笔工整写下“程鹊”二字，后将粉笔冲前排闹得最凶的男生投去，正中面门。
男生下意识“操”了一声，对上程鹊方框眼镜后凌冽的凤眼，识相闭了嘴。
上挑的眼尾让程鹊不怒自威，班里顷刻噤声。
程鹊扫了在场所有同学一眼，放柔了声音。
“我是你们新的物理老师，程鹊。”
一节课下来氛围不错，什么叫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学生们一副你不走我不动的姿态。在程鹊后脚撤离时点燃班级吵闹的导火索。
瞥见一个满脸青紫的学生被夹在一群人的推搡中，没有丝毫反抗。程鹊几乎是下意识冲上去把她拉出来，在此之前还挨了来不及撤回的脚。
“干什么呢！再闹我叫班主任来！”
“老师，是她先打人的！”额头同样有青紫的学生不满道。
程鹊问道：“你为什么打人？”
女生没什么情绪，“他们先抢我书。”
程鹊见事情不小，揪着几个闹事最大的学生往办公室走，女生跟在程鹊身后，默不作声。
程鹊轻叩房门，“黄老师，打扰了。”
黄荣抬头看到双方的惨样，怒道：“何禾，第几回了？”
被叫何禾的女生回道：“第三回。”
黄荣揉揉发胀的眉心，问：“又因为什么事？”
身旁的男生率先开口：“老师，是她动手打人，我们拉架而已。”
何禾：“老师，他们抢我书，说我是婊子。”
黄荣给几个男生一人一毛栗子，“叫家长，把你们家长都叫过来！”
十多分钟后，闹事者们的父母纷纷到场，何禾还是一个人。
黄荣问道：“何禾，你家长呢？”
何禾：“在外地。”
何禾父母一听这事在电话里破口大骂：“伤着我女儿？赔医药费！必须赔！不然这事没完！”
家长们大多不是差钱的主，爽快了结医药费，再之后，退一万步，黄荣也拿不了一群小孩怎么办。
有个家长道：“那也不该打人，骂回去呗。”
“而且是她先动的手，为什么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还不是她的问题？”
又是这样。第一视角体验这种说辞还是很难受，刚想反驳什么被黄荣的眼神制止了。
黄荣已经没了好脸色：“何禾不该动手，也是徐哲有错在先！都给我道歉！还有各位家长要好好反思自己的教育。”
黄荣把家长们噎得不轻，最终老师给予警告，闹事学生道歉收尾。
黄荣：“程老师，有些事没做到那份上，我们也帮不了太多。”又补充道：“何禾的情况即使是报警，顶多是处分和口头教育。”
程鹊忍下眼眶的酸意，在出办公室后带何禾去医务室上药。
何禾看看程鹊，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绷带，木愣好会儿才滑出一滴泪，不是为委屈，而是为程鹊。
何禾： “谢谢程老师。”
程鹊问道：“何禾，有什么事一定要跟老师说，老师一定尽力帮你。”
何禾直直望向几人离去的方向，“日子还长，谢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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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程鹊没回她的家，去了离家较远的灵隐寺。
从右侧迈进，香火萦绕，灵烛普照，不见有几人。
去侧室，端坐着位女道士。
那道士问：“算什么？”
程鹊未答，问：“能算什么？”
道士答：“鬼神之事不算、寿命不算、有损阴德之事不算，其他都可以。”
程鹊：“我肤浅，想算算会不会遇到极有缘分之人。”
须臾，那道士在纸上写画几个符号。
“我现在为你解卦。”
“你这卦为地火明夷，挺好的。得此卦者，时运不佳，应忍耐自重，韬光养晦，不可求急。会有光明到来。”
“首先动爻在第六爻，意思是你这一卦具体爻词是上六卦。上六卦，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天空晦暗不明，开始日升于天，后入于地中。”
“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虽然是这么翻译，但是这卦就是从黑暗逐渐走向光明的过程，然后轮回。”
“再说下这两卦，首先你自己克你自己作为主方，是离卦，本身也带有光明的意思。你的客卦是坤卦，祝贺你。你不能指望它全都当位，你这卦之后一爻不当位，而且不是你的问题，不当位的一爻在那个有缘人身上。”
“六五代表客方的素质，那个有缘人不太了解自身的能力或性格。他的素质说明他还需要提升自己。这卦是在说两个人都需要提升自己。鉴于你这边没有一爻是不当位，还需要时间而已。”
“缘分未尽，因果不断。”
从左侧跨出侧室，侧殿内曲南枝跪于中央，双手状似荷花般经胸前一直高举到眉心，又轻轻将手降下，直到胸前恢复合十，放下双掌。
曲南枝虔诚跪拜，前方香火燃至三香齐平。
平安香。
曲南枝抬头看到三香齐平，舒了口气，同程鹊从左侧离寺。
寺口的菩提树挂满愿牌，曲南枝将手腕处的红绳挂于最高的树梢处。
程鹊：“你常来吗？”
曲南枝：“是。离我家很近，周末有空就来。”
与曲南枝并肩而行，香火气染上程鹊肩膀处的衣料。
程鹊问道：“你来求什么？”
“缘。”
“可你烧的是平安香。”
“那就加上平安。”
曲南枝手心躺着一枚小香囊，分量似乎还不轻。妥帖把香囊收好，笑问：“姐，你求什么？”
程鹊没有答她，道：“我们很有缘。”
她们中间似乎存在一条鸿沟，造就曲南枝的疏离。
程鹊走得很慢，曲南枝也不急，影子在缠绵。
身旁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程鹊往那边靠靠，想听得再清楚些。
“我们的未来没有定数……”
“但请和我一起走向没有定数的未来……”
近身，睫羽掩住神色，哼唱遽然停滞，曲南枝抬眼。
五年的对视。
程鹊这次没再避开，任由自己深陷沉沦。
程鹊：“很好听。是谁的歌啊？”
曲南枝：“随口哼的两句即兴而已，姐你想听完整的吗？”
程鹊：“想。你很喜欢音乐吗？”
光下星星点点的光投进曲南枝的眼里，深陷也未免不是件好事。
曲南枝：“很喜欢。我还写了几首即兴，唱给你听。”
程鹊笑着应了。曲南枝就着风哼D调的曲子。
风格挺独特。跟她的性格截然相反。
曲毕，风就着它定格在程鹊左耳。
曲南枝问：“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程鹊答：”很好，南枝很有天赋。”
再仔细看，曲南枝没有和她十成十得像，甚至连轻微的重合也没有了。
一想到这程鹊就反胃呕吐。算是彻底的陌生人。
曲南枝很爱笑，往常含尽春水的眼里尽是溢出的焦急，递上纸巾和水，程鹊一言不发，执着地望着愈发明显的美人痣。
“姐姐，你在看什么？”
程鹊这才从美人痣上移开眼，转而落入春水。
“没什么，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曲南枝停在一处约有两米高的礁石前，两三下就爬上去了，回头对程鹊招手。
程鹊慢吞吞地向上爬，鞋不知是踩到哪块松动的石块，眼看脸就要和礁石来个亲密接触，却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
“谢谢。”好不容易在礁石顶端站稳，对方递来一手的碎石。
程鹊：？
曲南枝用脚撬起几块碎石，放在手里掂量几下，挑块合适的就打了一发。
“打水飘啊。”曲南枝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程鹊。
程鹊被这眼神激起莫名的胜负欲，可惜现实很骨感，接连几发都呈完美的抛物线沉底。曲南枝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程鹊被挫了锐气，破罐子破摔不打了。
两人就这样席地而坐，曲南枝望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出神，程鹊则是望着她出神。
对方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的云卷云舒，突然想到她说过的话，生命是有结点的，可惜程夏桠的生命结点早已终结。自己不过作为一件遗物，履行着遗物该有意义而已。
程鹊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对方的眼里，都没注意曲南枝已经转过脸来。猝不及防与对方对视，程鹊低下头，拇指指甲深陷在皮肉里反复留下细小的豁口。
曲南枝把手伸进程鹊指缝间，温热的手指隔绝她锋利的指甲，紧紧握住程鹊冰凉的手，程鹊怕伤到对方渐渐收了力，受到热传递的原理，温度由高温物体传递到低温物体，使其内能增大，程鹊的手心在缓缓升温。
曲南枝突然正经道：“云卷云舒不过是天际中的变化，春去秋来也只是年复一年的必然，老话说的珍惜时间，不如说去热爱生活。对吧，姐姐？”
数次相同的情形带来清晰的时间隔阂让程鹊浑身仿佛触电般颤栗一下，心道这还是巧合吗？
程鹊：“你说得对。”心里却在默默腹诽。
对方又回到原先嘻嘻哈哈的模样，得意道：“我还是很会说的。”
程鹊笑不出来，忍下刨根究底的欲望，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曲南枝有些慌了神，开始语无伦次，摸遍全身也没再找到纸，双手合十道：“冒犯了。”伸手揩去程鹊眼下的泪。
程鹊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泪痕被光反射出走向，蜿蜒曲折同天上破碎的云，延伸到望不尽的地方。
自己乞求多次上天能不能有重来的机会，他施舍的到底是绝望还是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