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只想准时下班[星际]》》“小雨转甜”

6、下城区的叹息 她看着

　　她看着谢孤舟，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们骗了所有人！他们告诉我们，情感是低效的，是需要被修正的系统错误。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把我们的‘人性’关进了监狱！”
　　谢孤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孩，心中却涌起了一丝敬意。在这个所有人都被主脑驯化的时代，她竟然敢独自潜入废弃的数据深渊，去寻找那些被抹除的“痛苦”。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谢孤舟轻声问。
　　“我想让你……把它放出来。”林鹿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决绝，“我想让所有人重新感受到痛苦。哪怕这会让他们崩溃，哪怕这会引发混乱……至少，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感觉！”
　　谢孤舟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整个星河。
　　“你知道你在要求什么吗？”他轻声说，“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你可能会成为全人类的罪人。主脑会追杀你，财阀会撕碎你，甚至那些被你唤醒的人，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痛苦而恨你。”
　　“我知道。”林鹿低下头，眼泪滴落在终端的屏幕上，“但我宁愿在痛苦中清醒地活着，也不想在虚假的平静中腐烂。”
　　店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良久，谢孤舟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将那台老旧的终端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的技术太烂了。”他看着终端上那些粗糙的代码，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如果让你自己破解，你大概需要一百年。”
　　林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但是……”谢孤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可以帮你。不过，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林鹿毫不犹豫地问。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家店的员工了。”谢孤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不喜欢加班，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处理那些无聊的杂事。比如……挡掉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林鹿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优雅而神秘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把自己卖给了一个比荒坂塔更可怕的存在。
　　但她没有犹豫。
　　“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孤舟微微一笑。他修长的手指在终端的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那些粗糙的代码在他的指尖下迅速重组、优化，化作一道道精密的数据流。
　　“准备好了吗？”谢孤舟轻声问。
　　林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准备好了。”
　　谢孤舟按下了回车键。
　　一道无形的数据波，以“灯塔”修理店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整个下城区扩散。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谢孤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残缺的世间。”他轻声自语，“终于要开始疼了。”
　　凌晨两点，谢孤舟坐在柜台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茶。他看着坐在对面、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林鹿，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的温和。
　　“你的心跳频率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谢孤舟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实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如果你再这么抖下去，我的椅子就要散架了。”
　　林鹿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兴奋交织的红晕。她死死盯着谢孤舟，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
　　“你……你真的把它放出去了？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荒坂塔的安保系统就像个迟钝的老头子。”谢孤舟淡淡地说，“我用的不是破解，而是‘欺骗’。我只是让主脑的感知模块产生了一个微小的错觉，让它以为那只是一次常规的底层数据清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至于那些被释放的‘情感备份’……它们现在正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一个下城区居民的梦里。”
　　林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他们会感觉到吗？”
　　“当然。”谢孤舟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窗外，下城区的街道依旧昏暗，霓虹灯牌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但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谢孤舟似乎听到了什么。
　　“听。”他轻声说。
　　林鹿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悬浮车发出的低沉嗡鸣。
　　但渐渐地，一些细微的声音开始浮现。
　　那是从隔壁的公寓楼里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那是从街角的废弃酒吧里传来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是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胸腔撕裂的痛哭。
　　林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们……他们在哭。”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是的。”谢孤舟转过身，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他们在哭。因为他们在梦里，想起了十年前失去的亲人；想起了五年前被财阀夺走的房子；想起了昨天被上司无故辱骂的委屈……”
　　他走回柜台，重新坐下。
　　“主脑告诉他们，这些情绪是‘低效的’，是需要被‘修正’的系统错误。所以，他们习惯了麻木，习惯了在痛苦面前保持微笑。”
　　谢孤舟看着林鹿，眼神深邃如海。
　　“但现在，他们记起来了。原来，痛苦是这种感觉。原来，悲伤是这种感觉。”
　　林鹿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嘴角却带着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你……隐士先生。”
　　谢孤舟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你应得的。你付出了勇气，我提供了工具。至于剩下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十五分。
　　“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去承受了。”
　　谢孤舟站起身，走到店门口，将“打烊”的木牌翻了过来。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他看着林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家店的员工了。我不喜欢加班，所以，你要学会帮我处理那些无聊的杂事。”
　　林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音，但却充满了坚定。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迈着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的步伐，走进了雨后的夜色中。
　　门关上了。
　　谢孤舟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依旧黑暗、却似乎多了一丝生气的下城区。
　　他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哒”声。
　　“看来，有人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