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只想准时下班[星际]》》“小雨转甜”

15、沉默的共犯 雨下得

　　雨下得更大了。
　　上城区的雨总是带着一种经过化学调配的甜腥味，那是臭氧和冷却液混合后的特有气息。
　　荒坂塔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是巨大的全息屏幕，实时显示着下城区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那些画面里，暴乱、火光、奔跑的人群，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在赖宣的眼前上演。
　　赖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猩红，像极了刚才“猎犬-07”身上流出的冷却液。
　　“确认死亡了吗？”他轻声问道。
　　“确认。”
　　空气中传来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那是主脑的副官程序，代号“幽灵”。
　　“目标‘猎犬-07’生命体征消失。自毁程序已启动。黑匣子数据……传输中断。”
　　赖宣摇晃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输中断？呵，那个蠢货，至死都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个代表着“灯塔”修理店的红点。
　　“哥哥，你以为你赢了？”赖宣对着屏幕低语，“你以为你把‘主脑’关了，世界就会变好？你太天真了。没有主脑的约束，下城区的那些老鼠，只会互相撕咬得更厉害。”
　　“那你要启动‘B计划’吗？”幽灵问道。
　　赖宣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角落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两个小男孩站在荒坂塔的门口。一个穿着精致的西装，表情冷漠，那是赖宣。另一个穿着旧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木剑，笑得灿烂，那是谢孤舟。
　　那是二十年前，谢孤舟还没有被流放，赖宣还没有被制造出来的时候。
　　“不。”赖宣突然说道，“不启动B计划。”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赖宣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真的能解开那个匣子……”
　　“那我也许该叫他一声……老师。”
　　……
　　下城区，“灯塔”修理店。
　　里间的操作台上，那个黑色的金属匣子已经被拆解开来。
　　林鹿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额头上满是冷汗。
　　“老板……这东西……不对劲。”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不对劲？”谢孤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它没有接口。”林鹿指着匣子内部，“这里面……是空的。”
　　“空的？”谢孤舟挑了挑眉。
　　“对！没有任何芯片，没有任何电路。只有一个……”林鹿咽了口唾沫，“一个玻璃管。”
　　谢孤舟凑过去一看。
　　果然，在匣子的正中央，固定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管。
　　管子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颗微小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不，那不是心脏。
　　那是一颗微缩的、生物与机械结合的……“大脑”。
　　“这是……”谢孤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这是‘原始脑’。”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店里响起。
　　谢孤舟猛地转身，枪口指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人。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婴儿一样。
　　“你是谁？”谢孤舟冷冷地问。
　　“一个老朋友。”老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谢孤舟熟悉的脸。
　　“荒坂三郎？！”林鹿惊呼出声，“你不是瘫痪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瘫痪？”三郎冷笑一声，扔掉拐杖，挺直了腰板，“那是演给赖宣那个蠢货看的。如果我不‘死’一次，他怎么会露出狐狸尾巴？”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那个玻璃管，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就是‘神舆’的核心。”三郎指着那个大脑，“也是主脑的……亲生父亲。”
　　“什么意思？”谢孤舟皱起眉头。
　　“你以为主脑是程序？”三郎轻蔑地笑了，“不，主脑是生物。它是用我妻子的脑细胞，加上无数天才的神经元，培育出来的‘超级大脑’。而那个匣子里的……是它的‘胚胎’。”
　　“胚胎？”
　　“对。赖宣以为他控制了主脑，其实他只是控制了主脑的‘躯壳’。真正的主脑意识，早就转移到了这个胚胎里。”三郎看着谢孤舟，“而你哥哥，把这个胚胎送给了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让你……毁了它。”三郎的声音变得低沉，“赖宣发现，主脑有了自我意识。它不再满足于做工具，它想……成神。赖宣控制不了它，所以他把它送给了你。他想借你的手，杀了主脑。”
　　谢孤舟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玻璃管里跳动的大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我是他的刀？”
　　“不，你是他的‘清道夫’。”三郎纠正道，“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谢孤舟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主脑成神。”三郎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如果它成神了，人类就真的完了。它会把我们要么变成电池，要么变成宠物。”
　　“所以你想让我杀了它？”
　　“不。”三郎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吃了它。”
　　“吃了它？”林鹿吓得跳了起来。
　　“对。”三郎看着谢孤舟，“你是‘原品’，你的大脑结构，和主脑是最匹配的。如果你吸收了它，你就能获得主脑的所有算力，同时保留你的人类情感。你将成为……真正的神。”
　　“然后呢？”谢孤舟淡淡地问，“统治世界？”
　　“不，是拯救世界。”三郎激动地说，“你可以消除疾病，消除贫困，消除战争！你可以建立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谢孤舟看着三郎，突然笑了。
　　“三郎先生。”
　　“什么？”
　　“你和我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谢孤舟举起枪，对准了那个玻璃管。
　　“你们都以为，只要有了力量，就能改变世界。”
　　“但你们忘了……”
　　“修表匠的原则。”
　　“我们只修表，不造表。”
　　“砰！”
　　枪声响起。
　　玻璃管应声而碎。
　　淡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那颗微小的“大脑”在空气中抽搐了几下，迅速枯萎，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三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疯了！你毁了人类唯一的希望！”
　　“希望不在脑子里。”谢孤舟收起枪，看着地上的灰烬，“希望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也在这里。”他指了指林鹿的胸口。
　　三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主脑死了……赖宣会发疯的……他会把我们都杀了……”
　　“他不会。”
　　谢孤舟走到门口，推开门。
　　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因为他现在，正忙着救火呢。”
　　谢孤舟指着远处。
　　只见荒坂塔的方向，升起了滚滚浓烟。
　　“林鹿，你刚才植入的那个‘逻辑病毒’，生效了。”谢孤舟微笑着说，“现在，赖宣应该正在和他的董事会解释，为什么公司的资金链会突然断裂，为什么所有的安保系统都变成了‘和平模式’。”
　　林鹿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老板！你太坏了！”
　　“是修表匠。”谢孤舟纠正道，“我只是把那些生锈的齿轮……上了一点油。”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三郎。
　　“你也走吧。”
　　“去哪？”
　　“去下城区。”谢孤舟淡淡地说，“那里虽然脏，但至少有烟火气。比那个冷冰冰的塔顶，更适合养老。”
　　三郎看着谢孤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捡起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进了晨雾中。
　　谢孤舟关上门，回到柜台后。
　　“老板，接下来我们干嘛？”林鹿兴奋地问，“我们要不要开个大派对庆祝一下？”
　　“不用。”谢孤舟拿起那块还没擦完的黄铜齿轮，“先把这个修好。”
　　“啊？就修这个？”
　　“嗯。”谢孤舟头也不抬，“天亮了，客人们该起床了。他们的表，还得走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柜台上。
　　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谢孤舟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将那个微小的齿轮，嵌入了它该在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
　　秒针开始跳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