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76、水珠 你是好人，

　　看到余笙的那一刻，吴漾从打电话时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好。

　　还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还好她平安无恙。

　　如果刚才真的出了事……

　　对于之后的事，吴漾甚至都不敢去细想。

　　他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无比肯定，以及笃定，余笙就是他的全世界。

　　余笙环顾了一下四周。

　　楼道漆黑一片，像是永远也望不到尽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银白色闪电，不远处的老旧楼梯若隐若现，莫名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住整个楼道，莫名让人觉得窒息和压抑。

　　余笙的心里有些发怵：“外面太黑了，你……你不害怕吗？”

　　“我有手机，把手电筒一直开着，就不黑了。”

　　吴漾颇为淡定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不甚在意，“再说了，我一个男生，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神色平淡，似乎真打算就这么在楼道里待一整晚。

　　余笙拧着眉，眼神格外认真：“大半夜的，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小姑娘穿着淡蓝色的小熊睡裙，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仰头望着他。

　　吴漾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半开玩笑半调侃：“你这是……在担心我？”

　　“嗯。”余笙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竟然没有否认，而是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了。

　　吴漾有片刻的愣神，沉默几秒后，他勾唇，语气揶揄：“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让吴漾大半夜的一个人待在门外，她觉得良心不安。她也会担忧吴漾的人身安全。

　　让吴漾进门……

　　余笙还从来没有让男同学进过家门，而且还是大半夜，家里停电的特殊情况。

　　吴漾毕竟是个男生，对于异性，她还是有些顾虑。

　　余笙沉默地思索了几秒，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之后，她默默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直面少年充满调侃意味的目光：“你……你进来吧。”

　　闻言，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他有些惊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怔愣了几秒才轻声说：“余笙，我是男生。”

　　“我知道。”

　　“孤男寡女，大半夜的，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吴漾仔细地观察着眼前小姑娘的表情，他语气有些迟疑，“你……不怕我吗？”

　　是啊。

　　吴漾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生。

　　余笙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出声：“我不怕你，你……你是好人。”

　　好人。

　　这还是吴漾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是吗？”他觉得有些新鲜，眼底的笑意缓缓荡漾开来，没来由的，他忽然想逗逗这姑娘，“小余同学，你觉得……你的判断准确吗？”

　　“要是不准确的话……”吴漾唇角微弯，语气揶揄，“那……你这就算引狼入室了。”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亮光，余笙看清少年眼底那抹淡淡的笑意，她下意识地有些犹豫。

　　真的……要让吴漾进门吗？

　　这样真的安全吗？

　　小姑娘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飞快地垂下眼眸，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地面，似乎正在认真地斟酌到底应该怎么选择。

　　他当然不想待在这空无一人的漆黑楼道。

　　他只是想让他的女孩提高警惕心。

　　对待任何男人，都要有高度的警惕心。

　　不能轻易让任何男人进门。

　　比起自己的安危，他更想让余笙安心。

　　很明显，待在门外守一整晚和进门，这两个选择中，第一个更让余笙安心。

　　耳畔边是淅淅沥沥的暴雨声，四周空荡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吴漾并不着急，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

　　现在余笙不是他的同桌了。

　　在学校里，他跟余笙相处的时间明显变少，除了中午的午休时间，其余时间，他几乎都跟余笙说不了什么话。

　　眼下，倒是一个难得的时机。

　　难得的跟余笙相处，说话的好时机。

　　他发现自己愈发贪恋跟余笙相处的每一秒，像是一个在荒芜沙漠中饥渴已久的人喝到久违的泉水，那般痴迷，那般病态。

　　他真是魔怔了。

　　吴漾暗自在心底里嘲笑自己。

　　下一秒，一只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察觉到衣角处的轻微拉力，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垂眸。

　　“你……你进来吧。”

　　余笙仰头，对上少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她眼神认真，“我……我相信你。”

　　女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密集的鼓点，重重地砸在了吴漾柔软的心尖上。

　　一瞬间，他怔愣在原地。

　　[我相信你]

　　原来触动他的心，只需要如此简单的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足以击溃他的所有心理防线，让他心甘情愿地彻底认输。

　　吴漾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

　　他就任由余笙攥着他的衣角进了门。

　　伴随着啪的一声响，身后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吴漾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那个……你拿个椅子过来吧，我……我坐在门口就行。”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害怕他的靠近会让余笙觉得恐惧和不安。

　　他不想这样。

　　“你淋了雨，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这样会感冒的。”

　　手里的伞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几秒钟的时间便汇聚成了明显的一小团，在空荡的地板瓷砖上显得尤其突兀。

　　吴漾有些局促地把伞藏在身后：“没关系，等会儿就干了。”

　　“你去洗个澡吧，洗完可以穿我爸爸的衣服。”

　　说完这句话，余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吴漾的衣角，她耳根倏地红透，下一秒就飞快地松开了手。

　　好在四周一片昏暗，吴漾并没有注意到她通红的耳根。

　　“这样……不好吧？”吴漾怔愣了两秒，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万一……被你爸爸发现了怎么办？”

　　大半夜的，跑到人小姑娘家里过夜。

　　还在人家家里洗澡，然后还穿人家爸爸的衣服。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嚣张了。

　　吴漾真担心余笙的爸爸知道这件事，倒不是怕被他打，而是怕自己给他留下糟糕的坏印象。

　　毕竟是未来的岳父，肯定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这件事，他是半点都马虎不得，也不能出一点差错。

　　被她爸爸发现了怎么办？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俩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余笙的耳根莫名一阵发热：“没关系的，只是穿一下他的衣服而已，他不会介意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事实上，她也不敢说。

　　想到这儿，余笙的眼睫忽地一颤：“我明天洗干净放回去就行，他不会发现的。”

　　她仔细想了想，“而且……他们明天多半不会回来。”

　　闻言，吴漾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点头答应：“那就好。”

　　话音刚落，余笙就拿着手机跑进了主卧室，一分钟后，她抱着一套男士睡衣走到吴漾面前，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他：“我爸爸比你矮一点，这衣服可能稍微有点小，你……将就一下吧。”

　　“好。”吴漾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

　　下一秒，余笙从一旁的角落里拿出一张深棕色的小板凳，她递到吴漾手边：“停电了，有点黑，你等会儿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然后把手机倒扣放在板凳上就行。”

　　吴漾小心翼翼地接过板凳：“嗯。”

　　“洗发露和沐浴露都在洗漱台上”，余笙跑到鞋柜边，拿出一双男士拖鞋，她有些愧疚，“抱歉，家里没有新拖鞋了，这是我爸爸穿过的，你将就一下吧。”

　　“知道了”，吴漾接过拖鞋，根本就不在意，“没关系的，能穿就行。”

　　下一秒，吴漾没再犹豫，转身进了浴室。

　　十秒后，浴室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吴漾已经开始洗了。

　　想到这儿，余笙的耳根瞬间红透。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吴漾会在她家里洗澡。

　　而且……还是大半夜的暴雨天。

　　窗外的雷声已经停歇，雨声逐渐减小，由之前的狂风暴雨慢慢转为密集的中雨。

　　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止，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簌簌的穿衣服的动静。

　　吴漾要出来了。

　　余笙蹭地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不自觉地有些紧张，一时半会儿，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一分钟后，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响，门开了，吴漾拿着手机和板凳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浴室。

　　他默默放下凳子，看向客厅里身量娇小的女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个……我今晚就坐在门口，你进房间安心睡觉吧。”

　　“你睡沙发吧”，余笙指了指沙发上早已准备好的薄毯，“等会儿要是冷的话，盖这个就行。你放心，是干净的，才洗过。”

　　比起干巴巴的板凳，肯定还是柔软舒适的沙发更有吸引力。

　　吴漾默默思索了两秒，最终妥协，他点了点头，慢悠悠地朝沙发走去：“也行。”

　　伴随着少年的靠近，那股熟悉的柠檬清香混杂着沐浴露的芬芳扑面而来，无形之中，将余笙严丝合缝地笼罩住。

　　倏地，少年发丝上残留的水珠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余笙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