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75、暴雨 别怕，是我

　　余笙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快速洗漱完便回到了房间，她沉默地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开始写剩下的作业。

　　“咚咚咚。”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余笙握笔的手忽地一顿，门外的人不可能是余永新和谭沐芸，因为他们明确说过，今晚不会回来。

　　那敲门的人会是谁？

　　余笙不知道，她也不敢去细想。

　　她不敢去看，也不想去看。

　　房间内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笔在试卷上写字的刷刷声。

　　余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勉强写完所有作业后便收拾好书包，拿着手机钻进了被窝。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眶倏地滚落下来。

　　怎么会不难过呢？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间就变得冰冷陌生，此生再也无法与她相见。

　　倏地，手机铃声响起，一把将余笙游离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是吴漾。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干什么？

　　余笙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按了接听键。

　　下一秒，电话那端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你睡了吗？”

　　“咚咚咚。”

　　门外再次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频率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没来由的，一股慌乱不安的情绪如潮水般控制不住地涌上余笙的心头，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沉默两秒回：“还没。”

　　吴漾敏锐地察觉到女孩声音的异样，他眉心忽地一跳，有些担忧：“你……哭了吗？”

　　余笙本想否认，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便轻轻地嗯了一声。

　　“谁欺负你了？”吴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忍不住蹙眉，“你告诉我，我明天去揍他。”

　　话音刚落，一道响亮的雷声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亮白色的闪电飞快划过漆黑的夜空，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下雨了。

　　还是大暴雨。

　　窗帘没拉，窗外的一切瞬间映入眼帘。

　　楼下的绿树默默承受着从天而降的暴雨，树叶被张扬的狂风吹得刷刷作响，即便如此，它依旧笃定地伫立在原地，像个保护家园的守卫者。

　　“咚咚咚。”

　　敲门声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大雨声再度响起，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没人欺负我”，余笙的眼眶倏地泛红，“我……我外婆今天早上去世了。”

　　闻言，吴漾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他怔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张破嘴，怎么什么都问。

　　“没关系的”，眼泪再度滑落，余笙默默地擦干，“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少年的语气充满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引起她的不满。

　　“随便吧，都行。”对此，余笙并不在意。

　　“好”，吴漾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攥紧，他努力地找话题，“那个……你现在有空吗？我……我能不能问你几道题？”

　　他从来都不是爱学习的人。

　　他哪里是想问题，不过是想找个明面上的借口跟余笙多说几句话罢了。

　　余笙垂眸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只有10%了。看样子今晚是不会来电了，如果继续跟吴漾打电话，手机多半会没电关机，没了闹钟的督促，她明早可能会迟到。

　　余笙解释了一下原因：“明天早上吧，明天我到学校再给你讲，可以吗？”

　　“好”，吴漾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

　　吴漾看了眼窗外，他胡乱揉了揉头发，使本就毫无章法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他默默斟酌了一下用词：“外面在下雨，还打雷，你家又停电了，你……害怕吗？”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吴漾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轻声说，“我可以过来陪你。”

　　害怕吗？

　　那倒不至于。

　　“咚咚咚。”

　　门外的人似乎没走，还在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只是这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让她觉得不安。

　　“不怕”，余笙起身下床，她拿着手机往门外走，虽然心里很慌，但明面上还是维持着应有的镇定，“门外一直有人在敲门，我去看看。”

　　门外有人？一直在敲门？

　　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吴漾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他忍不住皱眉：“你别去，危险。”

　　余笙拧开了卧室的门：“我不开门，只是想通过猫眼看看门外到底是谁。”

　　“猫眼也别看”，吴漾的语气有些焦灼，“大半夜的来敲门，肯定没安好心。”

　　他之前看过一个新闻，有个坏男人提前踩点，知道屋内是年轻女生独居，便在深夜故意敲门。那个女生很有警惕心，并没有开门，而是通过猫眼观察门外的情况。

　　但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门外的坏男人拿锋利的东西戳伤了她的眼睛。

　　想到这儿，吴漾的眉心突突直跳，害怕和担忧如同潮水一般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别看猫眼，危险。”

　　他下意识地想详细解释一下原因，但又怕一语成谶，犹豫三秒后才挤出来一句，“你乖乖在家等我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咚咚咚。”

　　敲门声仍旧在继续，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余笙的心上，激起一阵慌乱和不安。

　　吴漾利落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钥匙，准备换衣服出门：“你家是几楼？我马上来找你。”

　　话音刚落，余笙就停下了脚步，她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低声说：“可是外面在下雨，好大的雨。你会淋湿的。”

　　“淋了雨会感冒。你……其实不用过来找我”，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指尖微微泛白，“没必要。”

　　女孩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淋湿就淋湿，我不在乎。什么没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吴漾三两下换好衣服，他拧着眉，语气格外认真，“几楼？说话，余笙。”

　　这是吴漾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余笙沉默了几秒，最终选择妥协，她声音很轻：“5-1。”

　　“好，你就在家里等着，千万别开门，也别看猫眼，我等会儿就到”，吴漾走出卧室，俯身干脆利落地换好鞋，拿上雨伞和钥匙便走出了门，“我到了会直接给你打电话的。”

　　“好。”余笙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四周重归于宁静，浓稠的黑暗如同一张绵密的大网将她紧紧包裹住，每一声心跳都格外清晰。

　　她看向窗外。

　　刹那间，一道响亮的惊雷伴着银白色的闪电倏地炸响，她的心忽地一颤。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二十五。

　　这么大的雨，吴漾他……真的会来吗？

　　“咚咚咚。”

　　依旧是频率一致的三下敲门声，每一下都像是密集的鼓点，重重地敲在余笙的心尖上。

　　颤栗传到身体的每一寸，慌乱和恐惧紧紧地缠绕住她的整颗心脏，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太顺畅。

　　到底是谁？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门外一直敲门。

　　如果是平时就算了，今晚狂风暴雨，恰好又遇到了难得的停电，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余笙有些忐忑不安。

　　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她下意识地想给谭沐芸打电话，但考虑到他们现在情绪低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便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咚咚咚。”

　　过了几秒，敲门声再度响起，余笙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的人还没走。

　　如果等会儿吴漾没来，门外的人还一直敲的话，她就报警。

　　对，就这么办。

　　余笙暗自在心底里对自己这样说，但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倏地，手机屏幕亮起，悦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的眼睫忽地一颤，待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吴漾。”

　　电话那端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我到你家门口了，开门吧。”

　　“好。”

　　余笙拿着手机跑到门口，她下意识地想看猫眼。

　　现在停电，楼道的灯肯定都灭了，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想到这儿，余笙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听到屋内的动静，吴漾猜到余笙就在门口，为了让她放心，他主动出声：“别怕，是我，开门吧。”

　　少年的语气温润柔和，像是寒冬里的暖阳，无声无息地驱散了她的所有怯懦和恐惧。

　　下一秒，余笙解除反锁，打开了门。

　　楼道漆黑一片，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手机微弱的亮光，紧接着是少年那张清俊的脸。

　　少年一身黑衣黑裤，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攥着一把湿透的深蓝色雨伞，他大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又柔和。

　　借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亮光，余笙注意到少年额前被微微浸湿的头发，还有肩膀处被雨水淋湿的深色阴影。

　　泥土混杂着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莫名地让余笙觉得安心和踏实。

　　吴漾并没有进门的打算，他垂眸，语气格外温柔：“你进去安心睡觉吧，我今晚就在门外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