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77、淡青 同学，你能

　　扑通扑通。

　　是心跳的声音。

　　她的眼睫忽地一颤，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你……你头发还没干。”

　　“没事，我头发短，坐着等一会儿就干了。”吴漾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格外淡然。

　　话音刚落，余笙手里的手机就忽地黯淡了下去，那抹微弱的光亮骤然熄灭。

　　糟糕，手机没电关机了。

　　明天早上没有闹钟怎么办？

　　注意到这一点，吴漾淡淡出声：“手机没电了？”

　　“嗯。”余笙咬了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我明天早上五点半就走，到时候我把我的手机留在桌子上，闹钟声音调到最大”，吴漾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孩白皙精致的脸上，他语气温柔，“你听到之后，直接起床就行。”

　　余笙有些惊讶：“你明天早上五点半就走？”

　　吴漾淡淡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早就走？”

　　“因为……”吴漾被余笙这句话给问笑了，他唇角弧度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耐心解释，“我要回家换衣服啊，小余同学。”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脸上，“总不能……穿着被淋湿的脏衣服去学校吧？”

　　对啊。

　　总不能让吴漾穿着脏衣服去学校。更不可能让他穿着她爸爸的睡衣去学校。

　　“可是……你把手机留在我家，那你怎么办？”想到这儿，余笙细细的眉拧了起来。

　　“我又不是没有手机就活不了”，吴漾勾了勾唇，笑得云淡风轻，“你帮我把手机带到学校，到时候再给我就行。”

　　“你不担心吗？”

　　吴漾轻挑了一下眉：“担心什么？”

　　“担心……”余笙慢吞吞地挤出一句话，“我对你的手机做些什么。”

　　手机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把自己重要的东西轻易交给别人保管，真的不会担心吗？

　　“你能对我的手机做什么？”闻言，吴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姑娘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说话也有趣得很。

　　“别说你对我的手机做什么了，就是你对我本人做些什么，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笑意在吴漾的眼底缓慢地晕染开来，他语气揶揄，“要亲要抱，任凭你处置。我绝不反抗。”

　　他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话音刚落，余笙的心就猛地咯噔了一下，白净的耳根蹭地一下子就通红一片，即使不用摸，她都知道自己的耳朵快要熟透了。

　　“你说什么呢？谁要亲你抱你？”余笙飞快地移开视线，心里莫名有些慌，“不要乱说话。”

　　“行”，吴漾听话地点了点头，有些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那你就当是我在做白日梦。”

　　身旁少年清冽悦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余笙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是豆大的雨点，一下下地重重落在她的心尖。

　　“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期待我白日梦成真的那一天。”

　　吴漾的目光落在身旁女孩白皙精致的脸上，语气半开玩笑半调侃，“小余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啊？”

　　窗外雨声渐小，宁静的深夜里，余笙清晰地听见身旁少年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回眸，下一秒，不偏不倚地对上吴漾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周围光线昏暗，少年大半张脸隐匿在浓稠的夜色中，光与影的交织，那张俊脸帅得让人心悸。

　　他眼底情绪纷繁复杂，余笙一时之间分不太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随口开玩笑。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留白。

　　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余笙倏地回过神来，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不远处漆黑一片的电视屏幕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刚才到门口的时候，门口有人吗？”

　　捕捉到少女眼底闪过的那抹稍纵即逝的慌乱和无措，吴漾心情很好地扬了扬唇，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此话一出，余笙的整颗心顿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她声线有些颤抖：“什么？门口根本就没有人？！”

　　那……之前敲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

　　接下来的事情，余笙甚至都不敢去细想，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传遍身体的每一寸。

　　下一秒，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借着微弱的手机亮光，吴漾敏锐地注意到身旁女孩的异样，他忽地想逗逗这姑娘：“说不定……敲门的根本不是人，可能是……”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余笙蓦地出声打断。

　　“你……你别说了。”

　　女孩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糟了，好像逗过头了。

　　意识到这一点，吴漾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有些慌乱地试图挽回：“别怕，我刚才只是随口乱说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

　　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字，被吴漾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说辞，“没有那种东西，都是假的。刚才敲门的肯定是人，多半是哪个人晚上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敲错门了而已。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害怕。”

　　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完了，余笙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这下他可犯下大错了。

　　都怪他这张破嘴，一天闲着没事干，瞎开什么破玩笑。

　　吴漾越想越觉得懊恼和后悔，他气不过，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下一秒，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余笙的耳膜，她怔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一旁沙发上的少年：“你……”

　　他竟然又扇了他自己一巴掌。

　　记忆里，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他怪他自己走神了，没有认真听课。

　　这一次……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吴漾对上少女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态度十分诚恳，“求求你了。”

　　这一次，他是怪他自己说错了话。

　　吴漾在她面前，似乎过于卑微了。

　　是她的错觉吗？

　　现在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余笙将自己游离飘忽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怪你。”

　　闻言，吴漾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气。”

　　余笙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声音很轻，“我刚才只是在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就好了，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见到去世的外婆了。”

　　“我很想她，也舍不得她。”

　　话音刚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就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

　　翌日清晨。

　　余笙被门外的闹铃吵醒，她熟练地起身下床，穿好衣服之后才慢吞吞地打开门。

　　客厅的沙发上空空如也，早已没了吴漾的身影，只留下一套折叠整齐的男士睡衣和折好的薄毯。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虚幻飘渺的梦境，让余笙觉得很不真实，但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默默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吴漾昨晚确实在她家待了一整晚。

　　想到这儿，余笙忽地有些恍惚。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为她而来。

　　还是在深夜的暴雨天。

　　余笙怔愣了几秒后倏地回过神，她飞快地洗漱完，随即把吴漾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后，便拿着钥匙出了门。

　　“小妹妹，昨天晚上下暴雨，雨声好大，你睡着了吗？”

　　刚出单元楼，她的耳畔边就传来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

　　余笙下意识地抬眸，下一秒，一张苍老油腻又猥琐的脸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她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又是昨晚遇到的那个老男人。

　　余笙忍不住蹙眉，她沉默地掠过眼前的老头，一言不发地快步往前走。

　　第一次回答是出于礼貌。

　　但这次，她不想考虑礼不礼貌的问题了。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老男人绝非善类。

　　刚走远没几步，身后就再度传来老头略带惊讶的声音：“哟，想不到小姑娘年纪小，这脾气还挺大，都不搭理人了。”

　　余笙的脚步非但没停，反而默默加快了。

　　她才不会搭理这种油腻恶心的老男人。

　　-

　　二十分钟后，余笙走进教室。此时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大多数同学都没来。

　　教室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头顶上老式电风扇吱呀呀转动的声响，间或有一阵轻柔的微风调皮地闯进来，掀起一股不可忽视的热浪。

　　余笙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空空如也的座位上。

　　吴漾还没来。

　　毕竟是贵重物品，学校人多眼杂，这手机还是当面给他比较合适。

　　下一秒，余笙没再犹豫，回到座位安然坐下，她习惯性地把等会儿要交的所有作业都放在左手边高高的书堆上，随即翻开单词本，开始在心中默背。

　　过了几秒，一只大手赫然闯入她的视线。

　　吴漾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桌面空余的位置：“今天的早餐是生煎包和豆浆。”

　　少年的手冷白修长，骨节清晰分明，在窗外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像个……无可挑剔的艺术品。

　　“谢谢”，余笙下意识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你的手机，还给你。”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倏地响起：“我嘞个去。这是什么情况？”

　　陈高飞刚进教室就看见了这一幕，刹那间，他困顿的大脑顿时就变得无比清醒，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老吴，你……你的手机怎么会在余笙妹妹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