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70、遗憾 如果是你写

　　余笙下意识地回眸，只见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此刻正双手拿着一封粉色的信，小心翼翼地递给对面的吴漾。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吴漾的背影。

　　少年肩宽腿长，站姿随意，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吊儿郎当的散漫。

　　吴漾垂眸看了一眼那封信，眼神波澜不惊：“抱歉同学，我从来不收情书。”

　　“不过呢”，吴漾的目光落在眼前女生的脸上，语气疏离又礼貌，“还是要谢谢你的喜欢。”

　　面前的男生没什么表情，神色也是淡淡的，仿佛已经对这种告白的情况习以为常，语气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和冷漠。

　　明明他就站在眼前，却莫名让人觉得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

　　似乎没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深处。

　　明明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伤心和难过。

　　闻言，那女生的脸倏地就红了，她眼眶通红地盯着吴漾看了几秒，似乎在跟自己的青春做盛大的告别。

　　沉默三秒后，她紧咬着唇，一言不发地攥着手里的信低头跑开。

　　又是告白。

　　这不是余笙第一次看到吴漾被人告白。

　　记忆中，她看见过无数次。

　　吴漾被人告白，就如同下课铃声一样频繁。

　　这很正常。

　　他那样清俊的脸，那样好听的声音，那样白皙的肤色，那样优越无可挑剔的外形条件，很难让人不喜欢。

　　下一秒，吴漾慢悠悠地转过身，他不经意地抬眼，倏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是余笙。

　　看清不远处女孩模样的那一刻，吴漾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他不紧不慢地朝着余笙的方向走了过来，眼里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偷听啊？小余同学。”

　　“没有”，余笙下意识地否认，“我……我只是碰巧路过。”

　　她确实是路过。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她也确实听完了告白的全过程。

　　其实……这也算是偷听吧？

　　但她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们说话那么大声。

　　余笙的目光落在少年清俊的脸庞上，心里不由地有些忐忑。

　　吴漾会信吗？

　　只是路过啊。

　　吴漾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了几秒钟，眼底深处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哦。”

　　依旧是简短的一个字。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余笙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第一天见到吴漾的场景，那时的她去教务处拿书，在楼道的角落里碰巧听到吴漾跟初中部的学弟说话，意外被人撞倒后，吴漾看到她的表情。

　　也是这般冷淡疏离。

　　也是同样的一个字，哦。

　　在余笙理解起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刚才在偷听，但我人帅心善，勉为其难地不跟你计较。

　　怎么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但这次又跟之前那次有些不一样。

　　之前的吴漾表情冷漠，现在的他眼里含笑，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平和。

　　余笙盯着眼前少年清俊的脸，神色认真：“你长这样，会有什么烦恼吗？”

　　“我长这样？哪样？”话音刚落，吴漾的唇角就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语气揶揄，“你觉得，我长得很帅吗？”

　　少年的发丝被微风吹乱，微露出冷峻的眉眼。此刻，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长这么大，没照过镜子吗？”

　　“照过啊”，吴漾被余笙这句话给逗乐了，他凝神，对上小姑娘清澈澄明的眸子，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揶揄，“你觉得呢？你觉得我长的帅吗？”

　　他迫切地想从余笙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吴漾不是傻子，他也照过镜子，对于自己的长相，他很清楚。从初三那年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课桌上的情书和小礼物就肯定了他的长相。

　　别的女生觉得他帅，他不在意。他现在只在乎余笙的看法，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然呢？”余笙盯着眼前这张帅得无可挑剔的俊脸看了几秒，言辞肯定地给出答案，“我觉得你很帅。”

　　[我觉得你很帅]

　　吴漾在心底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唇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意识到这一点，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尽量不要表现得过于明显。

　　犹豫三秒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喜欢吗？”

　　话说出口的刹那，吴漾的心跳骤然加快。

　　闻言，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耳根倏地红透，犹豫三秒后才低低出声：“好看的人谁不喜欢。”

　　对于美好事物的喜欢和对他这个人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吴漾一时之间猜不准余笙对他的具体想法。

　　他本想继续追问，但考虑到小姑娘脸皮薄，便默默地闭上了嘴。

　　急什么？

　　日子还长，他还有的是时间。

　　他得循序渐进，慢慢来。千万不能把人家小姑娘给吓跑了。

　　好不容易把这个问题给糊弄过去，余笙暗自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画面，她轻声问：“你是……从来不收情书吗？”

　　“以前是，但……现在不一定”，吴漾慢悠悠地对上眼前女孩灵动澄澈的眸子，他勾唇，笑得云淡风轻，“分人。”

　　“如果是你写的，我一定收。”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余笙有些慌乱地避开少年灼热的目光，声音越说越小：“你别自恋了，我是不会给你写情书的。”

　　“万一呢？”

　　吴漾眼底的笑意更甚，“万一你哪天突然想写了呢？”

　　“没有万一。”余笙的耳根彻底红透。

　　“这样啊。”

　　闻言，吴漾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本来活得好好的，听到你这句话，忽然觉得好遗憾啊。”

　　余笙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要熟了，她瞥了眼前的少年一眼，随即飞快地垂眸：“那……那你就遗憾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停留，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跑。

　　吴漾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余笙，直到女孩清丽的背影消失在教室的门口，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啧。

　　小姑娘看着软糯，没想到还挺狠心。

　　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收到余笙写的情书。

　　他想，应该是没机会了。

　　-

　　翌日清晨。

　　余笙来得早，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教室里异常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和树梢间小鸟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她下意识地往倒数第二排走，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木制椅子上搭着一件男生的校服外套，数学书静静地摊开，平躺在乱糟糟的桌面上，其中还夹杂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曾经属于她的位置现在已经充满了其他人的气息。

　　余笙的眸光倏地黯淡了下来。

　　已经换座位了，吴漾不再是她的同桌了。

　　意识到这一点，余笙的心里忽的有些失落。

　　她竟然开始对吴漾产生依赖了。

　　依赖。

　　余笙不知道自己的脑海中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词。

　　她想，她确实是有些依赖吴漾了。

　　以前跟吴漾同桌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心安。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吴漾在她的身边，她就会觉得很踏实。

　　可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

　　余笙默默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新座位，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笔袋和等会儿要交的所有作业，随即静静地坐下。

　　她拿出英语笔记，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背。

　　倏地，眼前有一道高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覆下。

　　下一秒，空荡的桌面上多了一盒草莓牛奶和芋泥三明治面包。

　　少年的手骨节清晰分明，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清透。

　　余笙怔了怔，下意识地抬眼，下一秒，她不偏不倚地撞进少年清亮的黑眸。

　　吴漾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薄唇轻启：“给你的，早餐。”

　　“我吃过早餐了。”

　　对此，吴漾并没觉得意外，他知道余笙的习惯：“那就……再加个餐。”

　　余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牛奶和面包，轻声说：“这些一共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又来了。

　　小姑娘又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同学，我不是代买早餐的”，闻言，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他勾唇，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不会收你的钱。”

　　余笙垂眸，心底隐隐地有些愧疚：“总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女孩的声音越说越小，吴漾眼底的笑意更甚：“当然不会让你白吃。”

　　“啊？”余笙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少年深邃如海的眼。

　　“从今天开始，以后我每天都会给你带早餐”，吴漾微微弯腰，不动声色地拉近跟女孩之间的距离，“就当是……补课费吧。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闻言，余笙的眉心忽的一跳，她有些惊讶：“补课费？你要我给你补什么？”

　　“语文。”

　　一提到这两个字，吴漾就觉得头疼。

　　“可以”，余笙乖乖地点了点头，“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同桌了，我怎么给你补课？”

　　对此，吴漾早已提前想好了对策，他瞥了一眼余笙旁边的空位，甚至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想提：“他是住读生，中午会回宿舍。我每天中午都过来找你。你看可以吗？”

　　他……

　　仅一秒的时间，余笙就反应过来吴漾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吴漾对项哲彦的厌恶和反感，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吴漾那颗从昨晚就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他暗自在心底里舒了一口气。

　　明明心里紧张的不行，但他明面上还是依旧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麻烦你了，小余老师。”

　　“不麻烦不麻烦”，少年的眼神过于炽热，看的余笙有些不自在，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耳根染上一抹浅淡的红晕，“你……太客气了。”

　　“咚咚咚。”

　　这时，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余笙循着声音抬眸望了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的男生此刻正站在教室前门，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对上余笙的目光，男生的耳根更红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紧张的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余笙同学，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我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