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69、失落 没什么话想

　　美好的暑假转瞬即逝，一转眼就来到了高三上学期。

　　一开学就是为期两天的摸底考试，紧接着就是改卷、出成绩和评讲错题。

　　教室黑板右上方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醒目的数字让班里的同学们都紧张了起来。

　　教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大家也都越来越安静。课余时间出去闲聊发呆的人变少了，大多同学都留在教室里安静地补觉、学习，少数人则出去接水，上厕所。

　　大课间，办公室内。

　　李锦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成绩表：“吴漾，你这次的总体成绩有进步，但是语文成绩还是没及格，83分，还是差一点。根据我们上次的约定，你不能跟余笙继续当同桌了。”

　　对于李锦的话，吴漾早有预料。事实上，从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他暑假努力过，但事与愿违，现实终究是残酷的。语文是一个依靠长期积累的学科，不是短期的突击学习就能补起来的。他的语文成绩还是太差了。

　　想到这儿，吴漾有些灰心丧气，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他不得不接受。

　　眼看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默默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但明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

　　李锦想了想：“余笙搬到教室中间第四排，坐在项哲彦旁边，你留在原位不动，孙海搬到你旁边。”

　　项哲彦是男生。

　　余笙要跟别的男生当同桌。

　　想到这儿，吴漾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他不想这样，但眼下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妥协。他垂眸，声音闷闷的：“好。”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他真的不能再跟余笙当同桌了吗？

　　如果剩下的高中生涯里，他都不能跟余笙当同桌，那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吴漾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用词：“李老师，如果我下次月考语文及格了，我能不能……把座位换回来？”

　　他这样说会不会太明显了？李锦会看出他的小心思吗？

　　说出口的一刹那，忐忑不安就如同密集的藤蔓疯狂滋长，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吴漾的整颗心。

　　李锦会同意吗？

　　说实话，他的心里也很没底。

　　李锦盯着面前的男生看了几秒：“你就非要跟余笙当同桌吗？”

　　这话问的直白，吴漾沉默两秒，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只想跟她当同桌。”

　　毕竟教了十多年的书，看过那么多的学生，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李锦的眼光已经变得十分毒辣。她敏锐地猜到了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些教育的话。但话到嘴边，她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吴漾能回来继续完成学业已经很好了，她不该对他有过多的要求。

　　很明显，余笙是支撑他留在学校的动力，也是鼓励他努力学习的精神支柱。让他们继续当同桌，也不是不可以。

　　李锦默默思索了三秒，随即抬眼，对上面前少年清亮的黑眸：“可以。至于下个月能不能把座位换回来，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话音刚落，吴漾就暗自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

　　-

　　五班教室内。

　　“李老师让我们换座位，我们不能继续当同桌了”，吴漾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声音有些闷，“你……要搬到中间第四排，坐在项哲彦旁边。”

　　下一秒，余笙抬眸，不偏不倚地撞进少年复杂灼热的目光里，她点了点头：“好。”

　　小姑娘神色平静，似乎并没觉得意外。

　　没来由的，吴漾有些失落，他试探性地开口：“就这么干脆利落？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换座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对此，她并不觉得惊讶。

　　余笙怔了怔，犹豫两秒才低低出声：“我应该说什么？”

　　小姑娘还是没开窍。

　　吴漾盯着女孩如小鹿般灵动澄澈的眸子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确实，你应该没什么要说的。”

　　他还以为小姑娘会说舍不得他之类的话，或者流露出一丝惋惜留恋的表情。

　　结果，一样都没有。

　　是他自作多情了。

　　也是，人家小姑娘现在还不喜欢他，对他无感也实属正常。

　　长路漫漫，他还需要继续努力。

　　吴漾默默敛下眼底复杂莫名的情绪，垂眸，伸手去搬余笙的桌子：“我帮你。”

　　对视的那一瞬间，余笙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眼底闪过的那抹稍纵即逝的落寞。

　　他好像……有些失落。

　　是她的错觉吗？

　　余笙的心里忽然很不是个滋味。

　　她不是一个喜欢变动的人，她也不想换座位，但毕竟是班主任的要求，她不得不换。

　　吴漾动作快力气大，一分钟的时间就把余笙的桌子搬到了项哲彦旁边，顺带还贴心地帮她整理好了桌面。

　　突然换了个新同桌，而且还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项哲彦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余笙的身上。

　　她的睫毛好长，皮肤好白，长得好精致，像个陶瓷娃娃。

　　“看够了吗？”

　　少年清冽的声音骤然把项哲彦游离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吴漾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

　　此刻，吴漾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情绪纷繁复杂，隐约充斥着一股怒意。

　　项哲彦体型瘦弱，肤色黝黑，比吴漾矮了整整一个头。被吴漾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有些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已经滑落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慌乱和不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余笙注意到身旁男生明显颤抖的手指，抬眸看向另一边的吴漾，声音很轻：“你不要对他这么凶。”

　　“可他刚才一直盯着你看。”

　　都是男生，吴漾对项哲彦刚才的眼神再熟悉不过。

　　不是普通的看，而是一种隐秘的打量和审视。从眉眼到嘴唇，从脸蛋到身材，他的眼神里充斥着猥琐和欲念。

　　吴漾觉得很恶心。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余笙都要跟这种人当同桌，每天朝夕相处，吴漾的心里就很难受。

　　他恨自己，恨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努力，连最基本的语文成绩及格都做不到。

　　对此，余笙并没有过多在意：“没关系的，你不要太敏感了。”

　　毕竟余笙都这么说了，吴漾也不好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看向一旁颤颤巍巍的瘦弱男生，眸光冷冽：“管好你的眼睛。”

　　“知……知道了。”项哲彦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甚至不敢跟吴漾对视。

　　余笙的目光落在少年清俊的脸庞上：“你快回去吧，等会儿就要上课了。”

　　“好。”吴漾乖乖地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转身回了座位。

　　此时，孙海扶着课桌站在过道，眼巴巴地望着他：“吴大帅哥，方便挪一下你的桌子吗？”

　　其实孙海本可以直接把吴漾的桌子搬到过道的，但考虑到吴漾刚才不在，出于礼貌，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吴漾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就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桌子挪到过道，腾出足够的空位让孙海搬进去。

　　“谢谢。”孙海忙不迭地道谢，动作利落地摆好桌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

　　同桌换了，吴漾此刻也没了学习的心思，他悻悻地靠在椅背上，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余笙。

　　他的少年时代，总是迷恋少女清瘦文静的背影。

　　只是这么简单地看着，他就觉得很满足。

　　只不过余笙旁边的那个男生，他是越看越觉得碍眼膈应。

　　九月初的天气依旧燥热，吴漾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拼命地学了。

　　-

　　突然换了新座位，余笙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过来。但大半天过去，她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吴漾不再是她的同桌了。

　　说实话，她也很不习惯。吴漾不在她的身旁，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悠扬的下课铃声倏地拉响，数学老师慢悠悠地起身，默默环顾了一圈教室：“好了，时间到了，同学们停笔，从后往前传，把卷子都交上来吧。”

　　伴随着刷拉拉的窸窣声响，所有的卷子都被汇总到了第一排，紧接着，第一排的同学纷纷把手里的一堆卷子交到了讲台上。

　　戴鸿达不慌不忙地收齐所有的卷子：“同学们都下课休息吧。”

　　下一秒，他就一手拎着水杯，一手拿着卷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数学老师前脚刚走，下一秒，刚才还安静无声的教室就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顿时就炸开了锅。

　　“唉，终于考完了。”

　　“我的脑子都快要被烤糊了。”

　　“怎么最近天天考试啊，昨天晚自习考英语，今天又考数学，明天该不会要考化学吧？”

　　“这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考考考。”

　　“真是没完没了。”

　　“一直考来考去，这样真的有用吗？”

　　“好烦啊，我真没想到高三会这么难熬。”

　　听着周围同学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余笙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疲惫发酸的眼睛，下一秒，她拿起放在桌面左上角的水杯，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外人不是很多，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外游荡。

　　余笙利落地接完水，随即熟练地关上水龙头。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她的耳膜。

　　“吴漾同学，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收下我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