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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小叙片刻 ...

  •   “这是你的事,在这儿等我一下,等我去见了祝英台就走。”
      说完林淼又上了楼,此刻,祝英台正坐在窗前,看着远远浮在白云之间的两只彩色风筝,她知道,在底下牵线之人就是梁山伯,她也知道,梁山伯对她的情谊没有半分变化。
      可是她却不知道,那日一瞬恍惚之后,自己是否还配得上他的真情。
      她确实因为母亲的三言两语,责怪了梁山伯没有第一时间到祝家提亲。水利工程确实重要,可是他真的连一个白日的时间都没有吗?
      人间真情本就少得可怜,她遇上了却没有留住的能力。
      初遇时,自己一袭嫁衣,他们在月老庙中相遇,她本是不信这月老真的有用。
      千里姻缘一线牵,那一场雨,一座庙,就将她和梁山伯牵到了一起。
      “伤春悲秋,满面愁容,这可不像是你祝英台啊。”林淼笑道,走到祝英台旁边,透过窗户要看向那两只风筝。
      “听说你很喜欢放风筝?”
      “它很自由,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在空中飞舞,一生只随着风动。”它比自己自由,天高海阔。
      “拿着线的才是主人,想让它往哪儿飞,它就只能往哪儿飞,若是线断了,它就该落了。”林淼持有不同的看法,风筝哪里自由,风才是自由的。
      “你和马文才果然是天生一对,就连说话都这么像。”祝英台发笑,“你来找我什么事,又是为了我跟山伯的事情?”
      前几次这位曾经的尼山同窗来找自己的时候,祝英台就发现不对劲了,她未免也太关心自己跟山伯之间的事情了吧。
      “当然了,我这个人就是爱打抱不平、行侠仗义,见不得别人棒打鸳鸯,也见不得有情人难成眷属。你娘担心你嫁给他会受苦,这也情有可原。左右还是觉得梁山伯没有族亲扶持,没有根基,你们会受到世人抨击。”林淼缓缓道出根本。
      祝英台心中也明白,林淼说得没错,纵使梁山伯为富一方,她娘也不会同意自己下嫁的,可恨,自己先前一直以为是因为马文才的逼迫,纵使没有马文才,凭一腔真心热血,就能抵抗吗?
      她知道这很难,但她就是要与这腐朽的思想对抗。
      她不会忍让。
      “这我当然明白了。”
      说起来,祝家人铜墙铁壁,但也有薄弱的地方。诚心求娶,抑或是威逼利诱,总之,祝家也是松过口的。
      而梁山伯呢?他不肯用他如今的权势来玷污他美丽纯洁的爱情。
      即便有人已经将刀子递在他手上了,说他笨也好,说他为人良善也好。
      总之,林淼并不觉得这样的做法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也不会说他们的做法是错误的。
      像她这种心胸狭隘的人,就算明白了,也不会选择梁山伯的做法。
      既然喜欢又不顾一切争取了,为什么不坚持到底。都已经用尽了手段,伤透了父母亲人的心,现在又来在乎这一分半毫,岂不是故作矜持?
      “我看你一点也不明白,你不懂你母亲,她现在完全是在逼你做选择。是要父母,还是要男人。”
      很多时候,都说旁观者清。这是确确实实的真理,祝夫人现在的做法就是,既然祝家的脸面和女儿她只能选择一个,那么选择权她交到祝英台手上。
      整个祝家的命运,由她祝英台来决定。
      早在先帝时,就有士族女儿下嫁,人都是怎么说的,羞与为伍,自甘堕落,甚至与比那猪狗都还不如,祝家的基业与名声不能毁在这里。
      幸好,出了个马文才。
      这样的场面才没在祝家出现。
      而今,祝夫人又要面对这不听话的女儿。
      她不是不爱这个掌上明珠。
      只是,她同样爱祝家的其他人。
      “难道我选择了梁山伯就一定会和爹娘离心,不顾人伦纲常吗?百善孝为先,即便我嫁给了山伯,他们依旧是我的父母亲。”
      “所以,你打算让祝家在上虞抬不起头吗?”
      这一句话足以浇灭祝英台的所有热情。
      这才是根本所在。
      世人都知道,士庶之间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其实刚刚说了这么多,林淼不过是为了看看这传说中的梁祝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当然,到最后她也没看明白多少。
      “梁山伯治水有功,升官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他应该就会登门拜访了。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不该整日和你娘呛声,偶尔也求求她,说不准她看见梁山伯前途无量,也就同意了。”林淼戏弄了祝英台之后,才说出她今日要传的消息。
      其实事情没有林淼说得这么简单。
      士庶士庶,哪里有这么容易就能抹平这道坎。
      但有黄家这个败絮在前,梁山伯岂不是珠玉在外了?
      至于祝夫人对这黄家公子有多少了解,就要看黄家人的口风有多严了。
      “真的?山伯真的实现他的抱负了?”祝英台神色激动,治理水患是梁山伯的追求,现在他一定很高兴吧。
      “真的。”林淼平淡回答,有自己跟马文才从旁协助,本来需要梁山伯花三年五载才能干好的事情,现在不到半年就有了起色。
      说起来,怎么就没一个人先谢谢她呢?
      毕竟她又出钱又出力,就为了这对苦命鸳鸯能够早日成双。
      “所以你们大婚的时候,会不会请我喝喜酒?”
      难得,祝英台脸上泛红,露出小女子羞怯的神色,嘴里还有些矫情,“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行吧,那等八字有了一撇之后,记得送请柬到马府来。”
      他们俩的喜酒,自己是一定要喝的。
      八月之初,建康传来喜讯,皇长子德宗聪颖勤勉,天意所属,立为太子,以承大统。陛下大赦天下,封赏百官,不过多是明升实贬。
      封赏太子,也只是为了有个名头,自从谢家交权之后,士族的日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原本还有琅琊王氏跟太原王氏鼎立,可是太原王氏一心依附皇家,独留琅琊王氏一枝独秀。
      而小小的鄮县县令居然成了典签,监察三县政务,可以说陛下已经在明面上表示了,他在打压士族。
      说起来梁山伯能成功提亲,占尽了天时地利。
      “没想到,他这运气还真的不一般。”端坐在轿辇之中的马文才抚着林淼的手,指尖剐蹭。
      “运气?别傻了,还不是得靠我。”林淼笑着抽出手,拍在马文才手背上。“我可没想将一切都押在他们两人身上,他二人太过理想化,总归是不可靠的。”
      广陵的叶家,虽然家世不显,但在京中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托些狐朋狗友替她写些举荐的折子,又不动声色的提上几次梁山伯。
      一众平庸的士族子弟之间,有这么个才华横溢的庶族子弟,一来二去,皇帝在收权的时候也难免想到他。
      且这兴修水利也是其中一环,毕竟要有真材实料,陛下才更为看重。马文才自然知道林淼在这其中的推波助澜,“当然,夫人运筹帷幄。”
      不过,做这么多,都是为了离开,他心中还是生出了一丝不平。
      太元十二年,梁县令迎娶了上虞祝家九女。杭州各家士族都前来观礼,说起来这是祝家九妹第二次嫁人了。
      但这排场更盛,士族人家果然就是不一样。门前宾客齐来恭贺,新郎官踏入门前挂着红绸绣花球的祝府大门。
      新嫁娘在媒人的指引下,脚步盈盈,款款而出。金丝顶缀红璎珞,绣花钩丝画鸳鸯,轿夫听着傧相呼引,“起轿!”
      新人的家亲挚友都在这梁家大门等候,县令大喜,这鄮县的乡民都来道喜,送上家酿家珍,聊表心意。富贵气派的喜轿落在梁家竹门前,朱红车辕俯下,新郎掀开轿帘迎新娘下轿。
      尼山的学子们又聚在了一堆,只是没想到,那曾今痴缠于祝英台的马文才也来了,只不过身边站了个女子。看模样,大概就是马文才的夫人了。
      荀巨伯笑着撇过头,等到知道马文才娶了同窗之后,他才明白过来。
      他哪是撞见了二人打架挥拳头,明明是林淼压着马文才,轻薄于人才对。马文才的嘴角也不是被人挥拳头弄伤的,被人啃了还差不多。
      观礼完了之后,看戏的人也就走了。马家轿辇路过曹娥江畔,林淼远远望见江边的亭子,江水崩腾之处,一座红色的小庙在青山绿水之中格外显眼。
      那处当是个茅厕才对。
      “你没把那破庙拆了?”车帘放下,林淼瞪着马文才,又瞧见人低下头,靠了过来。
      “拆了,不过又修好了。”
      所有的诡异之事都是从这里发生的,前段时间他同梁山伯闲谈之时,梁山伯曾提到过,他跟祝英台初遇,就是在这月老庙,当时他们还不小心烧了这月老庙,倒是和他们陷入梦境之时有些相似。
      “为什么?那月老庙留着就是祸害人,干嘛还把它修好了?”林淼着实不解,等着马文才回答。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少年脆嫩的嗓音从耳畔传来,还夹杂着一丝的轻佻。
      这月老庙还是之前的月老庙,大概是因为受了火,有人又添了些新东西。马文才形正影直,捻起三支香,点燃,插在香案上,檀香的味道他不喜欢,太过沉重。
      随着这一缕白烟,两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
      那一缕随风飘动的烟缓缓消散,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安静,远处飞鸟啼鸣,庙外江水湍动,就连紧紧依偎的对方心间的跳动此刻也清晰传入耳中。
      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是了然,看来这一次是真的可以离开了。
      是因为他们撮合了梁祝二人,所以才能离开吗?林淼如此想。
      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这庙外已经下起了雨,昏沉阴暗的天空此刻还在呜咽。眼前一团烈火,烤得人脸上灼热,她抬头,正对上凤眼抬眸。
      微不可查的一丝惊讶之后,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几乎喘不过气来。良久之后,马文才开口,“我们该回马府了。”
      不过一抬头,这杭州又变成了个艳阳天,多少年都没有看见这样古怪的天气了。
      杭州街头,一匹良驹快如奔雷,从城门疾驰而过也无人敢拦。
      今日是太守之子大婚的日子,这杭州主街的摊贩都拿了赏钱,街道两边的店铺、树上、旗杆上都挂满了红灯笼,红丝绸,只等着马家的仪仗队伍来。
      到了马府门前,四处张灯结彩,一众宾客都等着新人。
      而一路冒雨的仪仗队伍早就在主街准备好了拦截少爷。哪有大喜之日新娘子骑着马嫁过来的。老爷看见了,还不把自己皮给扒了。
      “少爷,赶紧把这红盖头给新娘子盖上吧。”
      好好的一对新人,周身不整不说,就连红盖头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好在自己早有准备,要是少爷没了他马统,可不得被老爷骂死。
      喜轿抬到马府跟前,新郎翻身下马,牵出新娘,新人并行踏入马府。
      坐在上位的马太守看着这不成器的儿子,二拜高堂,可惜夫人看不到儿子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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