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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解梦之法 ...

  •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巧妙。
      明明世世都该纠缠不休的人,因为一些小变化,也可以桥归桥,路归路。
      自从马文才接管了余杭一带的军务,就甚少和书院中的学子有过往来了。只是有时会因为扬州各郡县平乱剿匪的事情出兵,碰上梁山伯。
      但也是说不上两句话的。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回归正轨了。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马文才搂住酣睡在怀中的人,也会想,会不会这里也是个梦境,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只要有林淼在,就是美梦。
      那些无人在意、独身一人的日子,还是留给别人吧。
      “怎么醒了?”
      怀里的人不安分扭动着身体,揉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林淼靠了过去,搂着身旁人的腰,靠在胸上。
      “不着急,时辰还早,多睡一会儿吧。”
      今日,他们得去吊唁。
      解甲归田的谢安丞相在建康病逝,陛下痛心疾首,在朝堂上痛哭流涕,又亲下旨意,以国礼为谢丞相出殡,追封太傅、庐陵郡公。
      作为谢安曾经的旧部,他二人当去谢家吊唁。
      这一场丧事来得不好。
      陛下收了北府军,又揽下了中军,各州兵力又都在他的胞弟手中。现在的局面,即便是早前在暗中针锋相对的王谢两家,现在也收敛许多了。
      有些瞧出了苗头的士族,早早就向陛下表明了立场,在朝堂上自然好过得多。
      而不在王谢交好势力范围内的马家,也就没被牵扯进去。这还得多亏了马太守的八面玲珑,在王谢族亲盘踞的杭州也能滴水不漏。
      当然,马文才明白他更应该谢的还是林淼。
      若是当年他接了司马道子的任务,站了队,皇帝是绝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同他胞弟一心的臣子。
      刚到建康的马文才知道,这一行肯定不会是简单收场的。
      眼下这八月刚到,正是金桂飘香,秋菊含苞的时节,本该是阖家欢乐的好时候,可是晋国的朝局又开始不稳了。
      边关不稳,外敌侵扰,自然有好些人都是终日惶惶,生怕这战火烧到自己家来。
      陛下发了号令,又朝边关派了军,调出去这位本就是在梁州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英勇将军陶小将军,大军出发之时,陛下亲临,以扬军威。
      总之,晋秦交战在所难免。
      “你说,梁山伯跟祝英台现在怎么样了?”
      林淼突然好奇了,按理来说,他们当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在的。
      “你忘了,梁山伯读书不过一年就去鄮县做官了,祝英台的话,应该还在尼山上吧。听说,山长有意让他的这位得意门生娶他的大女儿。”马文才执黛滑过林淼眉间,仔细勾勒。
      “你是说王兰?”温柔大方的,荀巨伯的暗恋对象?
      马文才放下笔,仔细打量,有些浓了。
      “不错,听闻梁老夫人对王兰也满意得很。”马文才默不作声,憋住笑,又拿起软布,偷偷擦拭。
      “那祝英台没说什么吗?”林淼还没意识到。
      “他们之间倒是有不少书信来往,不过梁山伯是个傻子罢了,没看出来祝英台是个女的,也没看出来祝英台的藏头诗。”嗯,现在这眉毛像样多了。
      马文才满意点头,果然,就算是为女儿家上妆描眉,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林淼沉思,说起来,那莫名其妙的赏菊宴竟是让梁山伯提早离开了书院,本来接近三年的书院生活,他只过了一年。
      所以哪有时间跟祝英台发生那么些刻骨铭心的故事,还有,为什么陛下突然就开始选官,重用庶族子弟了?
      是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引发了蝴蝶效应,还是说这陛下也不对劲?
      封建帝王,能够容下臣子的欺君之罪,本就罕见。更何况他还任由自己替他领兵打仗,行木兰之举。
      而本该在谢安死后才开始完全集中的晋朝兵权,如今竟然是提早了约两年。
      所以坏了梁祝爱情的不是带走了催化剂的自己,而是挥挥手改变的上万人命运的晋孝武帝司马曜?
      他才是罪魁祸首。
      林淼满意笑着,如此一来,马文才算是摘干净了吧。毕竟在书院的时候,没有他也按部就班发生了不少事。
      终于,马文才的手离开了她的脸。对镜梳妆,为妻描眉,他好像什么都想试一试。
      对自己手艺极为自信的马文才拿过铜镜,等着林淼夸奖,却看见夫人脸色下沉,不甚高兴的样子。
      喂喂!在自己脸上镶两条毛毛虫,真的合适吗?
      浸满清水的软布抹在眉头上,立马由白变黑。
      这下换马文才被按着坐下了。
      “依我看,他们之间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总归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林淼盯住马文才的嘴巴,指尖抹上胭脂,轻轻滑过饱满的唇峰,再按下手上红泥。
      不小心惹恼夫人的马文才任由腿上的人捉弄,红唇如梅,还未完全晕开。
      “抿一下。”
      他照做,看得林淼乐开了怀。
      小拇指又勾过他的眼尾,他瞟了一眼镜子,眉眼带红,像是哭过一般。
      马文才皱眉,低垂眼眸,微微抬头,“现在夫人高兴了?”
      本就是马文才乱来一通,将自己画成了黑旋风,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心里惶惶不安,像是做错了事。
      都说了!他惯会装可怜!
      高兴?自己可没有给他画成黑旋风!
      马文才的眉毛浓,微微上行,挑眉之时,眉毛上就会露出一道小小的弯钩一般的伤痕,添在眉上,非但不难看,反而显得他愁容更甚,抓人眼睛得很。
      狐狸精微微憋嘴,眼圈泛红,让林淼见了头皮发麻,只觉得珍珠泪又要落下来一般。
      她伸手蒙住马文才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她的掌心剐蹭,手掌靠在高耸挺直的鼻梁之上。一时间,手掌之下的红唇就咬上了她的下巴,再是她的唇舌。
      触在一起的鼻尖斜过,手掌挡在两双眼睛之间,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马文才发颤的睫毛扫过她的掌心。不安分的手隔着衣衫摩挲,一手搂腰,一手扣住头,紧紧靠在一起,只剩下唇齿间的呼吸声在房内响动。
      至于这胭脂抹在了谁的唇上,不重要了。
      府中下人低着头从少爷卧房中走出,瞧见了什么,或者说听见了什么,可不是他们敢多嘴的事情。
      余韵未消,晨间屋外鸟啼,越过长空传至碧霄。
      “文才兄,过几日书院的中秋宴,咱们去看看吗?”林淼跪坐在软垫上,双手撑着脑袋,冲着马文才眨巴眼。
      她想去?
      “中秋宴?”马文才停笔思索,喃喃着,“八月十五,怕是抽不出时间去尼山。”
      “可是中秋不是休沐吗?去看看吧。”
      她肯定是要去做什么事情。
      “所以要在家中团圆共赏明月,无暇再去尼山了。”
      “当真不去?”林淼直起身子,朝前靠着。
      “中秋当阖家团圆,不去。”马文才抬头笑着,看林淼打算如何求他。
      这家伙还有这样的一面。
      见马文才故意使性子,林淼想着,或许得给点好处才行。她捏住马文才的手指,拿下他手中的乌骨金丝狼毫放在砚台上,一点点揉搓这双会挽弓会作文的手。
      “写了这么久的字,一定累坏了吧,给你揉揉。”
      受惯了别人狗腿的马文才,现在倒不觉得趋炎附势有什么不好了,心中一阵爽意,自己向来惯着她,偶尔试试这说一不二也颇畅快。
      “咳咳——”
      马文才闭眼,靠在椅背上,又动了动脖子。眼尖的人一下子瞧了出来,求人办事的狗腿样她自然知道该怎么演。
      “舒服了?”
      闭眼享受夫人按摩的马文才嘴里吐出舒服的一声,“嗯~”
      本来就是逗逗她,尼山书院也不是去不得,讨夫人开心,自然是要去的。
      到中秋前日,这尼山上已经有好些兔儿彩灯挂在书院四周的树上、亭台楼阁上了。以往七夕节的时候,尼山也是热热闹闹的,张灯结彩四处都是欢声笑语,庆祝佳节。
      中秋又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不少远道而来求学的学子因为家住得太远就索性留在了山上,所以这书院也不算冷清。加上书院好久没有大办宴席,中秋宴还有不少往年在这里读书的学子过来赴宴,毕竟王世玉名声在外。
      马文才领着林淼到的时候,正碰上鬼鬼祟祟的梁祝二人,看来,二人的缘分并没有因为异地而断开。
      一个在尼山继续求学,一个在鄮县为君为民,但这无果的红线还是在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刻意听人墙角的习惯,扫了一眼就朝书院里走去,远远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姓王!”
      “是是是,蓝田兄,依我看,这祝英台就是故意的,咱们可不能放过他。”
      自从马文才离开了书院,王蓝田过得那叫一个自在,再没有人能使唤他了。不过书院里还是有些不长眼的东西,不过是多看了两眼王兰嘛,祝英台就要杀人了一样。还敢联合荀巨伯朝他下黑手,搞得他这几天都是全身酸痛,王兰给自己治伤又不上心,早知道他去看什么王兰啊。
      “今天晚上,书院里人多眼杂的,祝英台死定了。”放出狠话的王蓝田脸上一股凶恶的表情,却又在不经意间扯到了背上的伤口,脸都皱成了一堆,疼得直吸气。
      突然间,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姓王的,我看你最近过得不错嘛。”
      这熟悉的腔调,王蓝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卷了起来,这家伙,没事回书院干什么!
      原本挺直的腰杆,一下子软了,微微低着脑袋,脸上也换了副表情,“马文!……文才兄,好久不见。”
      这欺软怕硬的样子,马文才看了只觉得眼睛不爽,故地重游,怎么遇到的都是些讨厌鬼。
      “没想到你的本事倒挺大,说说,今天晚上你们打算做么做?”
      “文才兄,我们什么都不做,不做!”
      马文才没多说什么,但只这一句,也足够让王蓝田心里发怵了,马文才定是听见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不过马文才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来看尼山这小土堆上的风景,他是陪着夫人来的。
      马文才大婚,这喜帖并没有发到尼山上来,不过太原王家还是有的,而王蓝田又是名义上的马家公子同窗至交,王蓝田知道马文才娶了林淼的妹妹。
      也就是眼前这个站在马文才身侧的女人。
      林淼和他妹妹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抬头匆匆看了两眼,这女人居然还对着自己笑,眯着眼睛嘴角慢慢上扬,像极了林淼,又像极了马文才,当真是恐怖至极。
      等他转头看向马文才的时候,这家伙盯着自己的眼睛更加阴冷了,像是自己又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同以前一样,王蓝田立马给出个歉意十足的讨好表情,太原王家的长辈多,这事他拿手。等到马文才移开眼睛,不再看他的时候,乖乖低头听话就好了。
      其实比起王家的族亲来说,像马文才这种有什么事从来都是摆在脸上,不藏着掖着的人,要好对付得多。
      大概因为是家中独子才会养出这样的脾气来吧,王蓝田低头,将脑中的想法甩干净,马家怎么能比得过他太原王家!
      说话间,梁山伯跟祝英台也到了这处,几人正打着招呼,远处提着香囊彩绳的王家姐妹也来了。
      一直忙于政务的梁山伯也是许久没有回尼山来看望了老师同窗了,王兰浅声:“梁公子、马公子、马夫人。”
      几人也恭敬回话,见着梁山伯,王兰低头羞赧,攥紧了手中的香囊提篮。
      女孩子喜不喜欢一个人,从见面就能一眼看出来,在场八人大概也只有梁山伯跟王蓝田不知道这其中有些什么故事。
      祝英台眼神敏锐,看向羞怯带笑的王兰,又看了看正在打招呼,脸上没有半分不同神色的梁山伯,黛眉微皱,嘴角向下,不开心了。
      而心上人不开心,王蕙自然也不开心了。
      祝公子喜欢姐姐,而姐姐又喜欢梁公子,身为梁公子的义弟,祝公子当然会不开心了。林淼站在场外,拐了一下马文才,“想不想看戏?”
      马文才低头轻声:“什么戏?”
      当然是男男女女,一出多角狗血的年度爱情戏。
      “听闻梁大人如今在鄮县颇得民心,又是一表人才,今日难得一见。”林淼拱手行礼,马文才一愣,却也没说什么。
      “马夫人严重了,在下不过是为鄮县的乡民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林淼笑着:“先前我去鄮县采风,倒是看见过梁大人亲临河道,组织人手开凿河道,梁大人有心了。”
      “那日我还看见梁夫人给你送饭,当真是一对佳偶。”
      这话一说,四面都是晴天霹雳。只有林淼还在笑着,有些人就是需要一些催化剂。
      梁山伯听清楚这话,立马解释:“马夫人误会了,在下还未成亲,当是马夫人看错了。”
      林淼敷衍一笑,“是吗?那还真是抱歉了,我还以为那位谷姑娘和梁大人是一对呢。”
      这位谷姑娘,除了马文才,其他的人都挺熟的。
      谁能想到梁山伯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居然还能惹上这么多的桃花债。就连林淼也是久久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明明这山上青年才干也不少,就不说马文才这个‘臭名昭著’的,荀巨伯性格也不差,怎么是个女的都喜欢梁山伯这样一个温吞的书呆子。
      哦!王蕙对祝英台一往情深来着。
      大概性格是必要选项吧。
      林淼看了一眼身旁的马文才,原本想,偌大的杭州,没有一个女的喜欢他就是十分不合理。
      可能他展示出来的性子太差,让人望而止步。
      怎奈何,看脸的自己混了进来。
      当然,这她是不会说出去的,否则马文才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啊。
      不过,老夫老妻这么久了,她好像还从来没问过,马文才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女扮男装,特立独行吧?
      林淼一愣,看向祝英台,这事好像说不准。
      她狠狠剜了马文才一眼,而马文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夫人突然之间有些莫名的怒气。
      难道有谁惹了她?
      听着这边两人的谈论,各有心思的几人默不作声,不谋而合的略过了梁山伯的私事。
      当了好一会儿背景板的马文才,没看出来林淼是要干什么,总不会拉上自己来尼山就是为了干这些事情吧。再者说,她是不知道这两人跟自己八字不合吗?
      “夫人玩儿够了?”马文才突然靠近,热气让原本笑意盈盈的林淼浑身打颤。
      大庭广众,他这……成何体统!还要不要他马家的规矩和体统了!
      好在马文才动作小,这一圈人并没有给他们过多的眼神,仍在说着中秋宴。
      看样子,马文才是不喜欢看这出戏的。
      书院深林的一处幽静亭子中,两人并坐在一起,还在书院的时候,马文才就是在这里给她剥莲子的,记得那时候,好像是七夕来着。
      “今天来书院,你好像不是很高兴?”手指交缠,林淼在马文才的手心中画着圈。
      忍着手心的痒意,马文才手指轻颤,顺坡下驴:“当然不高兴了,自己的夫人总是关心别的男人,我要是高兴了,那才是奇怪。”
      林淼忍住笑,“我不过是好奇嘛,你难道不好奇吗?他们俩的事,你不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好奇是人之常情。
      就像她好奇马文才在梦境之中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一样,虽然她后来没过问罢了。
      因为没必要。
      对于林淼的问题,马文才不敢苟同,自己哪里好奇了,自家夫人手底下势力深不可测,便是秦宫的消息也能打探到。
      而关于梁祝二人的信件,更是日日传到马府中来,没有断过,还敢将这污水泼到自己头上了。
      “他们算得了什么,夫人想看他们唱戏,是他们三生有幸。”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
      是她想看的吗?
      好吧,她承认,对于世界固定的运作模式,她很不满意。越是不让她干什么,她就越想要干。就好比梁祝二人不能活着在一起这个设定,合理但不爽。
      还有,在梦境里,他们不还是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吗?
      话说,若不是因为皇帝突然重用庶族子弟,他们好像也不能那么快就成婚,感念皇恩浩荡,刚好为他俩牵线搭桥了吧。
      所以这一次,梁祝能否是会化蝶还是成一对,还真不好说。
      林淼看着马文才,而马文才也注视着她。
      一轮明月嵌在夜空,林间的兔儿灯、花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两人四周发光。一片花灯之中一高一低两个人影靠在一起,想要相拥,却停住了动作,克制守礼。
      亭子中的观戏人只说了一句话:“愿天下人,不再受世俗、偏见所桎梏,人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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