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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唯一人也 ...

  •   马文才被这话堵住了嘴,捏紧了抚椅的把手,横眉怒视,想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果然,自己不曾管教她,她就无法无天了。
      但每当自己要开口训教的时候,就被女子一句话轻而易举堵住了,“你用什么身份来教我做事?”
      所以自己还算不得是她的夫君吗?
      “怎么不说话了?你若是看不惯梁山伯去祝家提亲,你大可以跟着他一起去啊。”一颗橙黄的果实被剥开,丰厚的汁水从林淼的指尖流下,她轻咬一口,脸拧在了一起。
      “怎么这么酸?”
      五月的杭州,枇杷已经成熟了,这硕大的果实整齐摆放在书房的软塌上。
      案几上还摆着铜制香炉,缕缕薄香盖住了一屋子的书卷气,书案前,马文才正研习兵书,听见了林淼的小声嘟囔,勾着嘴角。
      没一会儿,那一盘子马太守特意送过来的果实就拜在了他的书案上,特别不合适。
      拿东西过来的人也是不安好心,一盘子饱满的成熟果实,非是从盘子边缘选了个青涩果实,剥开一半递到自己嘴边。
      “尝尝,可甜了。”
      若是没有后半句,她的意图还没那么明显。
      哼!
      马文才直接抓着林淼的手腕,让这果子递到自己嘴边,抬头看了一眼笑得人畜无害的林淼,一高一低,气势却是颠倒过来的,大概也是干坏事的人本来就挺不直腰杆。
      咬上一口,牙齿却落在捏住枇杷的手指上,唇肉柔软,抚过指尖。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林淼的脸,惊讶、羞赧、羞怯、生气,恼羞成怒,他最爱看了。
      满意了的马文才松开手,转身继续看书,嘴里还有些果肉,细一品尝,果真是酸涩无比。
      被戏弄的林淼愣神之后看着马文才的后脑勺都知道他在嘲笑自己,气急败坏,这脑门后的束发带子随着窗外的风晃悠着,一瞬间就被她扯了下来。白玉珠缀的抹额掉了下来,砸在马文才手中的书卷上。
      林淼刚要跑,腰上的带子就被人拉住了。
      “你走一步试试?”
      晋国的服饰宽大飘逸,束身的根本就在这三寸腰封上,被拿住命门的林淼立马赔笑,“我错了。”
      “我看你玩儿得挺高兴的,你错在哪儿了?”
      腰上带子紧了一分。
      “不该扯你的带子,行了吧。”林淼手握腰带的另外一端,正和马文才僵持着。
      “本少爷大人有大量,这一次就放过你。”
      马文才缓缓松开,任由绸带从自己掌心滑过,等到末端的璎珞脱手,才放下手。
      说到底,自己放不下的不是祝英台,是好胜心。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
      祝英台越是排斥自己,喜欢梁山伯,自己就越是咽不下这口气,越是要让他们分开。
      对祝英台有喜欢吗?
      自然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什么?
      是梁山伯在品状和爱情两方面都拿了自己想要的,是自己不甘心被梁山伯这样一个庶族胜过的心在作祟。
      所以到如今,梁山伯到祝家提亲,自己心中多是无感。
      许是想通了什么,马文才只觉得神台清明,往日笼罩在自己心间的迷雾突然散开了。
      “过来。”
      这声音沉稳又温柔,不似这边的马大公子,但林淼也不敢轻易相信,毕竟马文才有过前科。
      “干什么?”
      马文才再一次揽住林淼的腰,将人按在他的腿上,长臂环住林淼,让人无法动弹。
      “怎么做,你才能相信这世上本就只有一个我?”
      相信他?
      其实,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林淼发现了不少问题。
      就譬如,偶尔一瞬间,她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
      现在好了,只要面前的人想要角色扮演,自己是一点都认不出了。
      明明之前只靠一个眼神就能分辨的,现在是转换到了地狱难度了吗?
      鼻息落在她的耳畔,马文才又轻声说,“夫人难不成又认不出我了?”
      这话绝不可能是喜欢祝英台的人会说出来的,林淼眉间露出疑惑,转头看向马文才,“你又来玩儿这一套?”
      “看来夫人是被这皮相迷住了双眼,有些时候,眼睛是看不出什么的,要用其他的地方来看。”
      话一落音,马文才便让人用嘴巴看了起来。
      涎液银丝,难舍难分,唇齿间还留着些枇杷香气。
      这突然间的转变,打得林淼措手不及,若说上次自己能够分清二人是因为本土马文才吻技不佳,那这次总该是对的人了吧。
      可只要一想起上次他说本来就只有一个马文才,自己的心里就没底了。
      披着一样的壳子,有着同样的人生,但却不是同一个灵魂,那么这人到底算什么?
      而拥有这两段记忆,发了疯要抢走自己嘴巴里面的空气的人又算什么?
      大脑缺氧,她越发想不明白了。
      手脚酸软,再也没了半分力气,她回应着轻柔试探的人,然后就得到了变本加厉的掠夺,在她的唇上、脖颈上啃咬。
      一瞬间,她抛开所有杂乱的念头,只有一个马文才,是吗?
      几乎同时,马文才感受到了林淼的变化,不再动作。
      “怎么样,现在可以杀了我吗?杀了我,你才有机会找到你喜欢的那个人。”
      不然就只有永远对着自己了。
      “你在骗我,杀了你,你们就能够分开了吗?不是说只有一个马文才吗?”林淼眼神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故事太过复杂,若是依照自己之前的脾性,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在哪里活不是活,反正这命也是捡来的。
      可是如今不一样,马文才有他的世界,他不该被困在这里。
      “要不然你自己动手?”
      靠在林淼肩膀上的马文才贴着有些发烫的脸,轻声但又不容置疑的开口:“做什么美梦呢?不如我们试试在这里过一辈子?”
      ‘跟她过一辈子?看来脱离梦境这事儿要提上日程了。’
      杀了马文才,能不能离开其实还难说,但是撮合了祝英台跟梁山伯,离开的概率是很大的。
      话说,马文才为什么不去缠着祝英台了!??
      林淼还在思考着,如今的马文才算是人格分裂的后期融合,还是一体双魂合二为一。
      遇上这种事,林淼只能说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爱他的二分之一?还是爱他就爱他的全部?
      “马公子是不是嫉妒了?”
      嫉妒?
      马家公子生来什么都有,可少亲寡友。
      马家独子,跟父亲重视一同而来的,是事事必争第一。
      可是争到最后,他什么都不剩了,用尽了手段,也得不到半分真心。
      他当然嫉妒了。
      凭什么!明明都是同样一个人,自己却要孤独终老,而另一个他却轻易得到了对方的珍视。
      想要回去继续拜堂成亲?
      他不允许,既然已经嫁到马家了,自己就是她的天!她不许走!
      杂乱的思绪,让马文才魔障了。
      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不要走,好不好?别留下我一个人在这边。”
      林淼僵住了,手指都跟着这声音发颤。
      “我不要祝英台了,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我也是马文才,同他一般无二。”
      马文才是什么样的人,林淼再清楚不过了,除了一个爱自己,一个爱祝英台之外,他们俩确实是一般无二。
      他向来都是一副少爷做派,不肯露出半分软弱的,阴郁疏离,是他处世的盔甲。
      林淼默不作声,没有回应。
      不要留他一个人,可是这里是梦境不是吗?
      梦醒了,一切都会烟消云散的。
      可万一这里不是梦境,而是月老构造的一方小世界怎么办?自己走了,原本身体的意识会不会苏醒?
      不对,这身体的主人早就死了。
      两个灵魂融在一起之后,还是她之前爱的那一个吗?
      “文才,我问你,我和祝英台有什么不同?”
      不是前任现任之分,而是两个马文才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她需要得到答案。
      “她喜欢梁山伯,而你,喜欢……马文才。”
      他说不出‘我’,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马文才又继续说,“你之前说他运气好,遇上了你,我的运气是差了一分,但最后也遇上你了不是吗?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说话间,马文才搂腰,让林淼正对着他,坐在书案上。林淼撑直了身体,看着颦眉哀求的马文才,殷切的目光让她发怵。
      雨天的小狗双手圈住她,居高临下的气势却又是那样一张可怜面容。
      生来凌厉的双眼此刻正巴巴地望着她,可怜兮兮,“好不好?”
      林淼眼神颤动,不住眨眼,她费尽了心力,努力告诉自己,他们是两个人。
      突然有一天,他跑过来说,‘你被骗了,我们就是一个人。’
      他说他们是一个人自己就要信啊?
      恣意人生,她本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放在以前,两个马文才她统统都要。
      不过嘛,越是喜欢,就越是重视,就越不能轻易做决定。
      万一她走了,留马文才一个人,她岂不是个大罪人?
      而像马文才说的,在这里过个几十年呢?
      “我想见他。”
      马文才回:“我不是就在这里站着吗?”
      “我不信你们是一个人,你先前骗我的事,我可没有忘。”林淼眼神中还带着些不信任。
      短暂思考之后,马文才解开了儒袍的带子,露出白色里衣,惹得林淼向后缩着身体,浑身写满了戒备。
      “咳咳……”
      马文才动作没停,脱下里衣,露出了大片浅麦色的肌肤。他转身,背上是一条已经好了的刀疤,足有一掌长。
      “现在信了吧?”
      说完,马文才就要穿上衣服,却被林淼制止了。
      她摸上这伤口,荥阳受的伤,为什么先前没发现?先前明明就没有的。
      “信了……”林淼神色有些恍惚,心头突然难受,她又看向马文才的手臂,“这伤是怎么回事?”
      肌肉匀称的手臂上三五条伤疤,好早之前她就想问了,只是好多事情突然发生,也就忘记了。
      马文才低头,仿若说着别人的事一般冷漠,“小时候骑射输了,我爹打的。”
      “马太守是不是很严厉?”林淼摸着这几道伤痕。
      “家训如此,都过去了。你这样皱着一张脸,不好看。”
      褪下冷漠,马文才又变回了那个看着不好惹的小狗,现在正摇着尾巴,吐舌头讨好。林淼抓住正抚开她眉头的手。
      “什么时候出现这条疤的?”林淼问。
      马文才有些心虚,不过短短一瞬间,林淼就发现了,还真是有些不好骗,马文才反握住林淼的手,将人拉了过来,拥进怀中。
      他敷衍着:“忘记了。”
      明白过来自己又被骗了林淼挣扎着想要推开马文才,却是将自己的衣衫弄得更加凌乱了。眼前这场面,可当真算不上清白,白日宣淫,书房play。
      “你骗鬼呢?看我笑话好玩儿吗?”
      若是这伤疤一早就出现,她肯定不会这么纠结,亏得自己还想那么多,什么是他不是他。
      露个肩膀就能看到的伤口,他非得要脱个精光,还把手臂上的疤刻意在自己眼前晃上一圈,原来是为了找同情,好让自己心软可怜他,不发火?
      要是这么想,他可就小瞧自己了,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这才是她。
      “嗯——”
      生了气的兔子会咬人,马文才的锁骨上留下了个不深不浅的牙印,他低头正对上兔子的眼睛,纸老虎一个。
      “我错了~”
      听着马文才软声软调,林淼愈发凶恶,“你错哪儿了!?我看你玩儿得很欢啊!”
      “我不过是想知道,到底你是为了这副皮相,还是为了我,我错了。”
      所以他既耿耿于怀林淼先前没有分辨出两个马文才,但又发现林淼对两个马文才都有同样的好感而觉得兴奋,毕竟现在他们就是一个人。
      马文才是想要知道是不是无论发生了什么,林淼都会一如既往的对他,但同时,他又极力想要保持自己在林淼心中的特殊感,两个都是。
      无论先来后到,他们都想要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如今梁山伯与祝英台好事将近,这个地方也呆不了多久了,整日逗林淼,虽然很有意思。每次她开口之后,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倍感满足。
      “你错了我就要原谅你吗?”
      林淼拉起马文才松垮的里衣,说是给自己看证据,实则是为了让自己分心对吧?以为自己会不知道吗?不愧是有两世记忆的他,心眼也成了二次方。
      “你还记得先前你说,日后我要是有事相求,你一定帮我的吗?”
      林淼记了起来,那是很早之前,马文才帮了自己,自己答应他,有求必应。
      “求你原谅我,不要生气好吗?”
      宽大温热的手掌捧着对方的脸,眼中流露出万分真情,似窗外无处不在的风,卷起心意吹进了林淼的心房。
      委实让人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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