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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正文 ...


  •   第四章

      吱嘎——
      元照雪小心翼翼扶着陈旧门框向内推开。

      此殿雕龙刻凤,金顶红门,虽然颜色略有不全,但瑕不掩瑜。

      正殿足有三丈不止,内置密密麻麻的小殿阁里摆放着牌位,幽暗之中,多了些许森冷诡异。

      唯有窗上镶嵌的七彩琉璃窗透着光亮,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拼凑着,丝毫不般配。

      元照雪动作轻柔,蹑手蹑脚将门关好。

      明夷瞥见漏风的窗,周围也没有可用之物,不再多言。

      转身瞧见他正将几张空白符纸揉成球堵住破洞,元照雪一时语塞:“……”

      此地干燥,空气里弥漫一股难言的腐朽味,夹杂着浮尘飘着。

      所幸无风无雨,元照雪径直走向最左侧,行走间裙摆轻荡,露出沾了灰尘的白皙足底,像一团墨渍污了白纸。

      地上脚印均匀,依稀可见她的步伐规律,是皇室贵族该有的姿态。

      嘎吱嘎吱——
      她敞开暗门,里面只有三层柜台,台面空荡荡,雕刻繁杂暗纹。她熟练按压三层的麒麟暗纹,根据纹路的凸起程度,从高到低依次按压,一共七次。

      暗门打开,几面堆着箱匣大大小小数十个。

      元照雪盯着箱匣失神,恍惚间回到了三百年前……

      及笄礼前一年,她在久居宗祠一年,每日都要焚香沐浴,在此待上三个时辰,诵经祈福。

      这是她被封为皇太女,母皇破例给她安置的,原本该是她继承大统之日……

      乌夷族习俗,每位掌家人方能在宗祠安置一隅,放置生辰八字,香烛,黄金,削铁如泥的军刀,开光佛珠,祈愿祖宗庇佑,寓意长长久久……

      她随意掀开半人高的箱匣,里面赫然放置几柄长短不一的军刀,刀刃锋利,刀鞘隐有暗芒划过,保存完好几百年未有损耗,不免让她怀疑是否有人来过,细心擦拭,爱护有加……

      她嘲笑自己多心,若真有旁人来过,怎会有人放弃金银名器……

      箱子旁放置的翡翠玉盒里放置佛珠,这是当年奉请慈慧大师主持诵经开光,想来如今于她也是无用。

      转身之际,手里多了一把长剑,玄色刀鞘光泽如新,上面所雕刻的暗纹古朴,刀柄雕刻的麒麟金纹,麒麟沉稳端坐,栩栩如生,威严大气。

      刀柄背面雕刻一枚掌印,四四方方,刻有:元盛十二年,元氏女照雪

      这剑受赠于她的诞生日,意义非凡,原本不打算沾染血污,如今是不得不这么做。

      她的佩剑早已在屠城那日刺向敌军,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也没有机会带着它斩杀仇敌……

      她攥紧长剑,暗自发誓,若有机会定要用这把身杀尽背信弃义的……满门尽数屠戮,就像当年的乌夷国一样。

      她闭上眼睛,掩下戾气。

      拇指摩擦着纹路,缓缓安定情绪。

      ……

      她盯着人高的箱子发怵,转身昂着头唤他:“过来搭把手”

      明夷正慵懒倚在窗边,双手环着叠在身前。符咒甩在箱子上,箱子悬浮半空飞来,轻轻落在不远处。

      咔哒——
      元照雪身后机关门迅速遮挡箱匣,暗门自动关闭。

      这箱匣未上锁,轻易能打开,明夷掀开盖子,异香袭来,里面摆满香烛。
      巴掌大小,约莫有上千枚。

      这巴掌大的香烛颜色艳红,香味浓郁,燃烧后却是香而不腻,有股子甜丝丝的味儿

      明夷端详把玩,手掌大小的艳色,味道不该是宗祠祭拜所用……

      远远瞧见他呆着不动,云照雪眉梢轻挑,反问:“没见过香烛?”

      明夷眼皮未抬,盯着香烛陈述:“《风物纪实录》记载,三百年前,乌夷国有种蜜香,此香浓郁,燃烧后味甜,一旦熏染半月不散,据说此香所需材料产量稀少,因而盛行于皇家贵族,偶有赏赐,民间少有流通,即使流通也是婚嫁喜事专用。”

      元照雪心想:原本是为了婚嫁,如今用不到了

      手指猛然收紧,香烛被捏的形状微变,他的语气里流露着惋惜:“只可惜乌夷国国灭,又逢诞生一怪,以至于乌夷国旧址寸草不生,死寂荒芜,风沙不止,此香失传,更有血雾灼人,民不聊生”

      元照雪心中吐槽:卖弄显摆,这么爱显摆怎么读书不去科举,有能耐也该去朝堂上显摆……

      待到元照雪走近,惊觉浓郁味道冲人,想是放置太久的缘故,这香烛保存越久燃烧后香味越是持久,乌夷皇族女子很喜欢年份久远的蜜香,此香盛行经久不衰。

      明夷将香烛放回箱匣,视线落在牌位上,迟迟没有落点,淡淡提醒:“若是用于祠堂祭祀,于理不合”

      元照雪头也不回,理直气壮:“我祖宗喜欢”

      元照雪才不会承认她是没有更合适的使用……

      用这香……想来祖宗们不会怪罪下来。

      明夷:“……”

      ……
      香烛需要摆放在每一位牌位旁……

      这件事自然是落在明夷身上,只见他身法矫健,来来回回未有一个时辰就搞定。

      剩下零星几枚香烛,元照雪摆摆手:“剩下的送你了”

      明夷看过去,没动。

      元照雪:“报酬”

      不等明夷的反应,自顾自走向朝着供台走去。

      箱匣盒盖声传来,元照雪恍若不觉,直至立她在供台前,面色一僵,直楞楞盯着牌位不眨眼。

      最前面的牌位与其它不同,没有刻字,上面有着一方章印,殷红墨迹干涸……

      那是玉玺盖上去的,母皇的玉玺!!!

      元照雪不会认错的

      玉玺在战乱中丢失,如今无故再次出现,这里未有不寻常之处,难道仅仅是为了祭奠?

      元照雪是不信的。

      诸国合力屠城,乌夷死伤殆尽,族人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元照雪不敢奢望。

      更不妄论存活至今,若当年族人有后嗣存活在世如何能躲过搜捕?

      可那人是如何悄无声息进入此地,又是如何躲过灼雾,莫非是他……

      难不成也和她一样?又或者和明夷一样?

      疑点太多,疑问太多。

      也或许就是明夷,可刚刚未有异常动静,难道是半个月之前?

      若真是他……

      那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这么做?

      想不通……

      难不成仰慕我母皇???

      也有这种可能,毕竟母皇也是文采斐然、学富五车、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可若是没见过又如何能凭着如今史书记载仰慕一人。

      况且乌夷已亡国三百年,如今各国怎会赞扬!!!不怕所作恶事被公布于众???

      看来只有摘下他的面具……

      如何才能近他身趁他不备摘下呢?

      难不成如同上次那样扑过去!!!然后被打趴!!!

      上此倒是摸到面具,可闭目行动多有不便,况且以这光头道士的身法,很难得逞!!!

      思绪间,明夷已悄然回到她身旁,依旧保持着十步距离。

      元昭雪意有所指,暗中观察:“你瞧那牌位……”

      只见他仰头注视众多牌位,不知在想什么,让人看不出情绪。

      元照雪的背后是窗外的幽暗阴森。她的目光幽深不可测。

      她幽幽问:“这世上可还有和你一样进入此地还能安然无恙的人?”

      明夷:“或许有”

      元照雪喃喃低语:“或许?”

      明夷耐心解答:“传闻启国有位圣主避世不出,法力深不可测,三百多年前创立扶光教,此教信徒颇多,遍及诸国。”

      “其中不乏有能人异士”

      元照雪狐疑道:“三百年前……那位圣主至今尚在?”

      明夷:“传闻尚在”

      “如此看来此教地位超然,扶光教如此,佛道两教还有立足之地?”

      明夷避而不答,只沉声说:“佛道两教不在乎虚名”

      元照雪:“……”倒是显得她狭隘了……

      启国,三百年前唯有乌夷国能与之抗衡,没了乌夷挡路,想来如今的启国再无敌手,诸国犹如刀下鱼肉……一群废物

      若说恨,元照雪痛恨诸国背信弃义,但更恨启国……

      若没有他的助力……

      元照雪沉下心,跪在供台前一丈外。

      这一跪,沉重悲怆

      长剑置于身侧,元照雪木着脸,隐忍情绪

      “明烛”

      明夷甩出符文,两指行动行云流水,飘逸洒脱。

      符文悬空,星点火苗宣泄而出,火苗飞跃而上,落向香烛。

      咻咻咻——

      整个殿阁瞬间明亮,元照雪微微闭上双眸,眼睛还是有不适,她轻眨几下,被滋润过的双眸也未有缓解,幸而还能忍耐。

      明夷侧身看去,烛火照影,女子跪礼,傲骨仍在。

      元照雪双手合十,万幸宗祠还能保留至今,那将乌夷国土包围起来的灼雾功不可没。

      她在心中向祖宗忏悔:死后复生,拥有不知根源的力量,也被困在贪瞋痴怨中数百年,沉溺其中不得解脱,没能脱困,以至于既没能手刃仇敌,也未重振乌夷,困守于此,耗费百年光阴,是不孝子孙之过。

      元照雪暗暗发誓:如今彻底苏醒,绝不会也不能放过。

      ……

      这一跪直至临近午时,元照雪用余光偷瞄他一眼,他一直守在一旁,伫立在侧,如同一尊雕像不言语,也不知又在琢磨什么……

      午时已到——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四叩首——

      原本该有祝贺词的……却与此情此景不般配

      ………

      一季前

      四月飘雪,鹅毛般倾覆而下,诡异血雾灼烧万物,以乌夷边境向外数千丈,瞬息弥漫万里,焦黑一片。

      不见天色的春日里,白雪掩盖枯败,灼雾肆意,碧树枝芽接连腐败糜烂……

      -边陲无名小城-

      石垒的破旧屋檐下,四壁焦糊,家家户户寂静无声,四处可见的焦黑尸骨,整个村寨无人生还……

      不见活物,血雾不作停留,继续前行。

      ……

      金光破开血雾迷障,劈开一条小道供马车通行。

      银铃悦耳,却在这片死寂中异常诡异突兀。

      白须道人勒绳,四匹玄色千里驹一齐停下。

      “主上,时机已到”

      焦黑之地,手中命盘上浮,触到灼雾微微闪烁,白须道人眼里闪着兴奋。

      车帘掀起一角旋即落下,男子未露面貌,玄色斗篷上划过金丝暗芒。

      马车内,他视线落在掌下的长剑上,此剑的杀戮之气磅礴,置于白玉剑鞘温养,又在佛庙温养数年,终究未能驱除它的戾气……

      他的指尖扫过剑身,像是安抚,声音沉稳克制:“唤醒她”

      白须道人坐于下首,态度谨慎恭敬:“此前数次派出去探寻的人迟迟未归,想来已经……身陨”

      白须道人小心试探:“主上,若是这次再无人能唤醒她,恐怕是还要再等上百年……”

      又低眉耷拉着眼皮,丧着脸:“早些年各国悬赏铲除血雾根源,进入血雾更是无人归来,如今也是怕了,各自退守苦不堪言”

      茶香缭绕,其中清苦滋味他早已牢记,不是名贵的茶,奈何这位主上百年间唯爱饮用此茶,白须道人又说:“听闻佛道两教派出一位杰出后生……”

      “送进宗祠”手起章落,空白牌位上多了一枚掌印,掌中玉玺熠熠生辉,手指紧绷着,迟迟才开口:“不可折损”

      白须道人恭敬道:“主上何不亲自前去将那位接回,她若是见到故人尚在……”

      他沉默着,唯有他自己知道缘何如此,心说:“若她见到我,必不会跟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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