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雪】第一册》纸宴空折

5、第五章 正文

　　第五章

　　元照雪抚着獠牙麒麟，仰头盯着尖锐獠牙失神，脚步声逼近，她回头注视来人，白衣无瑕，视线上移，紧盯那人身后的巍峨宗祠，灰扑扑的，落魄极了。

　　“既然不舍，不妨多待几日”明夷站定，回望祠堂。

　　“正事要紧”
　　元照雪忍下不舍，冲着他的背影瞪一眼，转身背对着他。

　　她一刻不敢回头，直至身后宫殿彻底隐没。

　　元照雪停下，郑重声明：“之前三条不作数了，我重说”

　　“第一，诵经百日，超度亡灵，地点要选在佛庙之最”
　　“第二，仇人已死，如今没机会手刃，但是我要掀了他们的皇陵”
　　“第三，听闻有一种药食之能让人忘却不好的记忆，你将它寻来，待我食下，也算是渡我”

　　明夷停在原地，严辞拒绝：“不可”

　　元照雪转身看过去，不可置信反问：“不可？”

　　她板着脸：“那我们一拍两散，就此别过”

　　明夷不答：“……”

　　又是沉默，以为爱答不理就能解决问题了？？？元照雪已经受够这个傲慢无礼的闷葫芦！！！

　　元照雪面露鄙视：“既不能满足我的要求，也不放我，妄想渡我？”

　　“你们佛、道两教就是这样做派，”

　　“区区三百年，佛道两家堕落至此了！！！与劫匪何异！！！”

　　明夷环视着围绕在宗祠的灼雾，赤红、血腥、：“这灼雾与劫匪相比，更胜一筹”

　　什么意思！！！是藏着什么话不明说！！！
　　元照雪回味过来，这黑心肝的骂人不带脏字！！！

　　准确的说她现如今不是人，可能是鬼，也可能是他所说的“怪”

　　元照雪流露不满：“你有更好的办法？”

　　不等他回答，元照雪撂下狠话，头也不回：“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想死了，任凭你杀我千万次”

　　等待半刻钟，才听到他回答：“佛寺之最：香火最旺，名声最佳，拜客最多，启国守业寺最合适”
　　“第一件事我答应你”
　　“第二件，掀皇陵、此事欠妥”
　　“第三件，心中释怀，放得解脱，药物所致，此举无用”

　　“谈不拢？”
　　元照雪抿唇，不悦之色溢于言表，若没有脚下的锁链禁锢她的法力，她真想抱拳告别：就此别过，后会无期，然后一溜烟飞出去！！！

　　元照雪反呛：“我去掀了皇陵，与你何干”旋即稳住情绪，软下声音耐心劝解：“不如我掀了皇陵，你再去诵经超度，如何？”

　　“若我掀的开心，没准就没有第三条，我早早释怀，没了灼雾，于国于民都是善事”

　　“如何？”

　　明夷：“……”不如何

　　两两相对，他定在原地，元照雪看不出他的情绪好坏，只当他默许，笑着带路：“说定”

　　明夷在后始终保持距离，裙摆随风，墨发飘逸，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约莫半个时辰，元照雪放缓步伐，等他走近时，鼓起勇气：“若是步行，从此地赶往启国，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需半月”

　　见他没反应，她凑过去试探道：“不如你解开这禁桎……”

　　明夷偏过头，冷硬道：“休、想”

　　元照雪冷哼。

　　突如其来的风暴卷散灼雾，雾气缭绕飞旋，雷鸣不断，隐约可见闪烁雷光，此间忽明忽暗，元照雪微微眯着眼，眼波微颤，于浑浊风沙中隐现，长发纷乱，长剑在侧，风沙覆在裙摆上，缓下步伐回头看去，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他那显眼的面具。

　　随后气定神闲缓步走来……

　　元照雪当下一个念头翻涌出来：好像打他

　　此地寸草不生，常有沙尘风暴……几百年间，倒是元照雪头一回感受，她眯着眼阴阳怪气道：“多亏了你”

　　明夷：？？？

　　元照雪将剑鞘叉在沙里，拐着长剑困难向前，瞥见并排的人，仍不住揶揄道：“没有你，我哪能被风暴吹成这般田地……“

　　明夷：……

　　风沙扑面，实在难挨，元照雪吐出细沙，剑鞘戳向他，催促：“你快想想办法！”

　　明夷挡在她身前抵御狂沙，无形的屏障浮现眼前。

　　元照雪获得喘息的空间，忆起从前有关于符咒的往事，想起不该想起的人和事她一阵懊恼，又戳戳他的肩背：“可有定风符”

　　坚硬冰冷的剑鞘抵在他的脊骨处，两人缓步前进。

　　“未带”

　　元照雪震惊一个道士符纸都准备不全，催促道：“快画！！！”

　　明夷倒是顺从，他站定，抬起手臂，两指代笔，潇洒挥舞，定风咒浮现。

　　符咒打入浑浊狂沙中，元照雪从他身后悄悄冒出头，紧盯着异动之处。

　　一息。

　　两息。

　　三息。

　　未有变化……

　　明夷沉声解释：“定风符不管用，这是异兽引起的”

　　元照雪震惊，环顾四周，不可置信的眨眨眼。

　　异兽？？？区区三百年而已，传说中的异兽都现世了！！！

　　她不在的三百年里变化如此迅速！！！

　　哪种异兽与风沙有关？？？

　　一时之间她还想不出来，算了不重要，先得找出症结所在。

　　元照雪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时机：“你将禁锢解开，我帮你。

　　明夷：“不必”

　　“……”
　　元照雪瞧着他的肩背，视线下移，横在两人之间的剑鞘，漆黑，幽暗，她真想拔剑！！！

　　元照雪明显感知到气氛变得严肃……

　　陡然间，四面八方皆有符文悬浮，庇护之下，元照雪抖了抖裙角，抱着剑鞘吹落尘土。
　　符文不断冲进风暴里，似有黑影呼啸而过。

　　明夷身手矫健闯入风暴，彻底消失在视野，散落的无数星点流萤混着风沙若隐若现。

　　约莫有半个时辰，风沙骤停。

　　白衣青年闪出来，身后唯剩满地黄沙，异动之处早已空无一物

　　元照雪：？？？

　　元照雪不可置信的剑指异动处，那里本该有被符咒封印的异兽，该是同她一样处境：“你把它放跑了？”

　　“但凡你使出封我的本事，还能让它跑了？”元照雪不服气，这结局相差甚远。

　　明夷本不欲解释，转身要走。

　　元照雪冷下眉眼，潇洒抱剑，背过身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几步之后，明夷见她未跟上，平淡叙述：“异兽未曾霍乱人间，此地无人踏足，未有伤及无辜。”

　　元照雪：所以我是活该？？？

　　她的脸上闪过不解：“你怎么知道它不会伤人，现在不伤也或许是没有机会！！！”

　　明夷：“……胡搅蛮缠”

　　“你、你这黑心肝的光头道士，这么怜悯无辜，我乌夷无辜枉死的子民多到数不完，我为子民报仇也理当如此，怎么如今到是成了不应该！！！”

　　明夷：“强辞夺理”

　　他平淡无波的声音里，元照雪只觉得薄情。

　　“是什么异兽让你如此肯定？”元照雪不信邪，追上去追根究底盘问。

　　“此异兽名为乌衔，以沙土为食物，长居于沙漠深处，厌恶血腥味，故而不伤活物”

　　“所经之处常有风暴狂沙，此番异像皆因它”

　　陡然间剑鞘横着挡在他身前，他顿住，低头盯着横在腹部的异物，撇了她一眼，情绪很淡。

　　“乌衔兽，通体金毛，面若狸奴，身似麒麟，其毛发可冶炼黄金，食其心肝可延年益寿。

　　此兽与狸奴一般大，天生胆小，鲜少见外人，方才见我们时受到了惊吓，故而招来风暴。”

　　所以乌衔兽受惊才引起风暴！！！胆子芝麻大！！！元照雪还在纳闷，什么时候吓到它了？？？长得有那般可怖吗？？？她才不是！！！

　　细思后越想越不对劲，元照雪诧异：“你还懂兽语？”

　　“异兽聪慧，几乎通人语”

　　元照雪：“……”怪吓人的

　　“闻所未闻！！！《异闻录》里只有旱魃”
　　元照雪摆出你莫要诓骗我，本殿下博览群书，很有学问的样子。

　　明夷反问：“那你是什么？”

　　“……”元照雪被难住，她沉默了

　　明夷捏着剑鞘调转方向，身前没有阻碍，他面对着她，猛然将剑夺下，细细打量着剑鞘：“两百多年前，各国异动，异兽也在增多，不知名的精怪接连冒出”

　　明夷将剑娴熟收在一侧，腰间挂剑，一副不打算还回去的样子：“百年间各国皆是悬赏抓捕伤人的异兽，异兽浑身皆可入药，聪敏的异兽察觉到了危险，如今伤人之举少之又少，纷纷躲藏起来”

　　元照雪空着手恍若未觉：“……”背脊窜出凉意，惊觉各国的凶残。

　　她顿悟：原来乌夷亡国归根结底是太良善！！！但凡诸国的凶悍也不至于落得最后这般下场，早知如此，当年就该举兵将周边弹丸小国吞并！！！

　　“这些是诸国《风物纪实》，《异兽录》”不给她继续提问的机会，一叠书册闯入视野，最上面的一侧赫然写着：《风物纪实：启国》

　　元昭雪抱了满怀，书册蛮旧的，虽然古旧但透着整洁，想是看书之人很有条理。

　　这启国曾是乌夷劲敌，她曾经将启国的史记、制度等倒背如流，如今再看兴致缺缺，剩下的诸国总共加起来也未有三十，但也未有启国那册书厚实，元照雪对那些宵小不感兴趣，翻到最后一册正是《异兽录》

　　兴致瞬间高涨——

　　她按下情绪，打量他的宽松道袍，好奇问：“你出门还带这么多书？”

　　“消磨时间”

　　“和尚不都是念经的？”元照雪狐疑不解：现如今的和尚变化如此之大？？？

　　这人佛与道两不耽误，倒也不像假冒的，只是这行事作风委实与她过往所见相差甚远。

　　明夷什么也没说，将书夺回去，元昭雪反应过来时，他仅留下一本《异兽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