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鼓》如意123

11、第 11 章

　　曹玲美自认为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当年曹市还是一介匪寇的时候，她跟随过他攻破一个寨子。那是离西镇并不很远的一座村寨。大约有几百户的村民。父亲一早把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骑马带着她还有一帮手下向那里逼去，一路烧杀抢夺的事情没有少做。那座村寨里有一位名医，曹市带着曹玲美闯进那位医生的家。她见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一张桌子，一盏烛火，仅此而已。土黄色的墙壁上挂着几面锦旗，才显得鲜艳了些。她指着锦旗上面的几个黄色大字问曹市，那是什么意思，曹市看过去，上面写的是“悬壶济世，丹青妙手”八个字。这时候，从后院里走来了一位威严端正的人。曹市见了，便称呼岳先生。曹市罕见地低眉顺眼地对着那位岳先生说话，姿态放得很低。只是那一位先生正眼也不瞧他们一下，看到了他们，反而是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走了，曹市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曹玲美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的姿态。她的性情直率，沉不下气，由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小身子走起路来像是带着风，怒冲冲地，摔了门边的帘子，也跟着岳先生的步子，往里面院子里去。四方的小院子，像是南方的那种小庭院，里头种有一些花草果木。还有一口井。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口井旁坐着两个人，应该是一对母女。两人都穿得很寒酸，女人的衣服上破了几个大洞，不过要说，在那个时代能够吃饱饭都已是恩赐，这样的人似乎也不少见。一旁，低处的井盖上放着几盒打开了的膏药，岳医生用棉布正蘸着那黑色的膏药往那位小女孩的后背抹去。
　　“同样是病人，为何我女儿的病你却不肯治。”曹市也从那门外走来了。
　　岳医生全当没有听见说话声，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不是一个善于克制脾气的人，瞪着眼，冲进来一把拎着那个小女孩的领子，将整个人像拎着一只瘦弱的小鸡那样地拎在了空中。小女孩在挣扎当中，脸色由红至紫，再转为白。在这短短的一两分钟之内，岳先生和那位妇女都有苦苦哀求过。只是这样的哀求或许听得多了，别说是一个孩子，就是一族的性命，事不关己，他曹市或许也不并真正放在心上。是曹玲美的咳嗽声救了她。曹市将她放下，女孩的后背着地，发出了一声呻吟。曹玲美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看着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经过刚刚的惊吓已经站不起来，心中想要安慰她，话到了嘴边，又不觉变了味。“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爹好歹饶了你一命。”那位岳医生走上去将她推开，托着地上的小女孩起身。“罔顾性命的人怎么能理解当事者的苦难。”
　　然而，曹市真的不明白吗？也不全然是那吧。和敌人交战，总会有伤亡，死亡先降临到谁的头上，真的难说。他可不指望着还有来生，吃不饱饭睡不踏实，要这样的来生有何意义呢？一个对死亡麻木的人，即便他知善恶明礼法又有什么用呢，在他们的眼里，人生不就是一场娱乐自我的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