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笨蛋捡到猫猫攻后》悦清禾

52、第 52 章 再见了，他

　　有几滴小雨落在脸上，十分冰凉，苏芋看见江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迷茫，疑惑，各种情绪交织，硬生生地压下来，压在冰封的瞳孔之后。

　　“不早了。”江黎拿出手机，“我给你订一间酒店。”

　　“我没开玩笑。”
　　“理由。”
　　“什么？”

　　“我说，”江黎盯着他，声音冰如寒霜，“理由。”

　　苏芋咽了咽口水。
　　来之前，他想过江黎会问他，所以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牙齿上下磕碰着，颤抖着，用劲力气道：“因为跟你在一起，很无趣。”

　　江黎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

　　“我打电话你不能及时回，我发信息你也看不到，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我身边。”
　　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像是倾诉，更多的是发泄：“我们根本不像在谈恋爱。”

　　“所以我要结束这一切。”

　　江黎眼睑轻微眨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弱了，挺拔的脊背一瞬间挫败着弯下。
　　他意识到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认了错：“是我不好。”

　　“再给我一点时间，过了这段我就……”
　　“我不打算给你机会了。”

　　苏芋冷静地望着江黎错愕的眼神，心如刀割。

　　他不想看江黎，过早地被生活压垮。
　　不想让江黎这么辛苦地工作。
　　如果他的离开，可以让江黎多爱自己一点，那么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做吧。

　　“我不想等你了。”苏芋听到自己说。

　　他看到江黎的眼眶红了，有一滴雨水落在他的眼下。那双金瞳充满了颓败和恐慌，江黎低下头，似乎想要吻他，苏芋躲开了。

　　江黎的身体更加无措，站在原地，苏芋尽量不去看他躯体化的，颤抖的双手。

　　“我不想欠别人的，既然要分手，就把账算清楚。”
　　苏芋极力稳住身形，茫茫的雨雾使他看不清，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是你这些年打给我的生活费，我都还给你。”

　　说出这句话之后，江黎的身体晃了一下，苏芋好像听到什么被打碎了。
　　是江黎的骄傲和自尊。

　　那双金眸错愕之后，突然卷起了狂风骤雨，充斥着悲伤和愤怒：“苏芋！”

　　“还给你。”苏芋把银行卡递过去，江黎没接，手一松，银行卡落在地上。

　　咔哒。
　　时间到了。
　　苏芋转身就走，江黎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他：“苏芋，你别说气话。”

　　耳边的声音颤抖着，虚弱无比，好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是我的错，我忽略了你，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放手吧，江黎。”苏芋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我不会给你机会了。”

　　他一点一点，掰开江黎的手，每掰一根，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说出了平生最伤人的话：“以前为了追你，我做过很多傻事，我后悔了。”

　　“其实你也不过如此。”

　　其实，你也。
　　不过如此。
　　江黎的手松开了。

　　苏芋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继续往前走，听到背后传来愠怒的一声：“苏芋。”

　　“你别后悔。”

　　小雨转变成豆大的雨珠，猛地砸在脸上，身上，将人的步伐沉默地砸进水洼里。

　　苏芋背对着他，使劲擦干面孔，可惜越擦雨水越多，他吸了吸鼻子：“不后悔。”

　　说完，大雨倾盆而下。
　　他往前。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哭倒在一盏路灯下，脸上分不清雨和泪。

　　再见了，江黎。

　　没有我的日子，愿你过得轻松自在。

　　我最亲爱的少年，照顾好自己，希望你一切顺利。

　　-

　　一回到宿舍，苏芋就发烧了。

　　他烧了两天两夜，陈海劝他去医院他都不去，只吃药扛着。

　　陈海真怕他烧傻了：“苏芋，你怎么这么倔呢，去了趟首都，魂也没了，你和江黎怎么了？”

　　“分手了。”苏芋咳了咳，没瞒着他。

　　“真出轨了？”陈海震惊。
　　“没有。”
　　“没有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分手了？”

　　苏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整张脸发烫，额头的毛巾已经蒸干了。

　　他咳嗽着，一阵干呕，生生咽下：“我只是突然发现。”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不是非要在一起。”

　　陈海听不懂，但苏芋烧得厉害，他真怕苏芋死在寝室，于是下去给他买药了。

　　苏芋睁着眼睛，眼前一阵阵发黑，眼泪不断从眼角溢出，落到枕头，把被褥都浸湿了。
　　电话铃声响起，这是第二十三次，都是江黎打来的。

　　他抓起手机，斜靠着床头坐起，打开屏幕，把江黎的所有联系方式删除，拉进黑名单。

　　彻底安静了。
　　如同这么多年对江黎的喜欢，他那澎湃的心，也该一并封藏了。

　　-

　　天气逐渐转冷，苏芋陆续收到了很多朋友的问候。

　　尤其是高中那几个同学，知道他和江黎分手后都很震惊。

　　薛绒绒找到他：“不是，你们开什么玩笑，怎么就分手了？你们分手了，我判给谁啊？”

　　苏芋低头拨弄蛋糕，有气无力：“你爱跟谁跟谁。”

　　“是不是有误会啊，你喜欢江黎这么久，现在分开，不会不甘心吗？”

　　苏芋笑了下：“没什么不甘心的，就是觉得。”
　　“也许没有我，他能过得更好。”

　　“苏芋……”
　　“你吃吧，我没胃口。”苏芋咳嗽两声，面色苍白如纸，把蛋糕推过去。

　　薛绒绒心疼：“那，我给你买鸡腿？”
　　苏芋摇头。
　　薛绒绒：“鸡腿你都不要了啊？”

　　“这几天感冒，过段时间就好了。”苏芋笑了下。

　　薛绒绒“哦”了声，把蛋糕吃了，出去后给苏芋买了开胃的山楂糕。

　　“你去陪你男朋友吧，不用担心我。”苏芋催她走。

　　薛绒绒看着苏芋的样子，知道他要一个人静静，挥手说再见，离开了。

　　苏芋使劲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转身回家。

　　只是没想到，两个月后，感冒好了，胃口依旧没好。

　　冬天的寒风不断拍打着窗户，屋子里开着空调，温暖又明亮。

　　傅文枝和苏建业在客厅里说说笑笑，苏芋披着毯子，窝在沙发一角，安静地看电视。

　　这两个月，他茶饭不思，体重轻了十斤，圆润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了。

　　傅文枝一开始很担心他，但苏芋骗她说在减肥，傅文枝把他骂了一顿，就不管他了。

　　他没告诉爸妈他和江黎分手的事，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眼下他们再商量寒假去哪里玩。
　　“等今年过年，我们一家人去三亚旅游吧。”苏建业道，“听说海岛可漂亮了。”

　　傅文枝：“那我要买几套新衣服背着，到时候多拍点照。”
　　苏建业：“让儿子拍啊，小芋现在拍照技术可好了，是不是啊小芋，小芋？”

　　苏芋从梦中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嗯？”

　　“困了？”傅文枝道，“困了就去房间睡。”

　　“不困。”苏芋拢了拢毯子，“我看电视呢。”

　　刚才，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江黎出现在他房间里，他哭了，江黎抱着他，吻他，对他说：“苏芋，都是我的错，不要跟我分手。”

　　一醒来，幻梦一场。
　　江黎已经两个月没消息了。

　　苏芋盯着电视，脑子里不断胡思乱想。

　　江黎会来找他吗？
　　不会的，江黎肯定生气了，不会回来找他的。

　　可万一呢？江黎突然过来找他了怎么办？
　　他该和江黎说什么呢？

　　思绪骤然被打破。
　　“近日，汉城发现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病例主要表现为发热……”

　　新闻突然播报了这则新闻，傅文枝和苏建业全都安静下来，看着电视机，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紧张。

　　“哎哟，”傅文枝道，“这个肺炎听起来有点严重，最近我们都注意点，别感冒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
　　“啧，你没看新闻说啊，得这个肺炎的人病情进展得很快，都要吸氧了！”
　　“行，明天我买几盒药回来，家里备着。”苏建业起身回房间了，“儿子，早点睡，别熬夜。”

　　苏芋点头，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此刻他不知道的是，这则新闻会让未来全国上下人心惶惶，苦不堪言。

　　也不知道的是，此后他和江黎彻底在人世间断了联系。

　　……

　　疫情来势汹汹，苏芋一家没去成三亚，隔离在家中，学校开启了线上授课。

　　出门戴口罩，出示健康码成了家常便饭，每星期都要去社区做核酸检测。

　　戴着口罩，排着队，一个个上去，苏芋看见穿白色防护服的医务人员，总会想到江黎。

　　江黎已经在医院实习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派去做核酸。

　　做核酸好累啊，他有没有时间休息呢。

　　还有医院这么危险，他会不会中招？

　　“小同学张嘴。”医生道。
　　苏芋回神，赶紧摘下口罩：“啊——”

　　这样重复的日子过得飞快，一年过去，苏芋毕业了。
　　线上答辩，没有毕业典礼，没有毕业旅行。

　　他的毕业季就在繁茂的夏天匆匆而过了。

　　他想起四年前的六月，高中的毕业典礼，那么美好，那么生机勃勃，一切都满载着希望。

　　他和江黎在一起，原以为会牵手度过每一个夏天。

　　苏芋推开阳台，看着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思索着会不会有一只黑猫窜出来。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连一直筑巢的小鸟也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巢穴，被遗弃在树枝上。

　　苏芋松开领口，抓起绳子上的白色纽扣。

　　疫情刚开始的时候，他旁敲侧击地向季澈打听了一下，听季澈说江黎没有生病，一直都健康，苏芋才放下心来。

　　只要江黎平安，什么都好，就足够了。

　　而他，终于要放弃江黎，向前看了。

　　苏芋低头，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白色的纽扣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他松开手，项链落在盛开的花坛里，风一吹，被土壤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