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少年人的心 ...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春天来了又走,初夏的尾声近了,苏芋拎着行李箱,顶着烈日走出宿舍。

      爸爸妈妈过来接他,回家过暑假。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车后座,副驾的傅文枝问了一嘴:“小江这次回不回来?”

      苏芋摇头,把耳机戴上:“他说在学校学习,不回来了。”

      “学业这么繁重啊?”傅文枝感叹。

      苏建业把车开上林荫道,略有不满:“谈的什么恋爱,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你不如拿个手机谈纸片人。”

      “爸,你还懂纸片人呢?”
      “那当然,你爸我得跟上年轻人的潮流。”
      “哈哈哈哈。”笑过后,苏芋往皮质座椅上一靠,望着窗外飞速划过的高楼,陷入了迷茫。

      虽然江黎和他说留在学校,可是苏芋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他不是才大二吗?究竟是什么课业,什么实验,暑假不能回家,连消息都没法及时回复呢。

      车子颠簸了一下,把苏芋的思绪拽回来。
      前排,傅文枝在小声抱怨,苏建业道歉,把车开得稳一些。

      苏芋听着爸爸妈妈的聊天声,突然觉得好困,刚才收拾东西耗费了好多精力,现在靠着椅背,马上睡着了。

      刚到家,傅文枝就接到外公的电话,说外婆脚受伤了,在医院住院,需要人照顾。

      傅文枝当场急了,叫苏建业马上收拾东西和她走。

      苏芋:“妈,我也去吧。”
      傅文枝把脏衣服卷进洗衣机:“你不用去,就在家里,外婆伤的不重,等伤好回家再去探望也不迟——爸爸妈妈走了,衣服洗好晾出去。”

      苏芋坐在餐桌边吃雪糕,只能望着爸妈离开的背影:“哦。”

      洗衣机轰隆隆地运作,水声潺潺,家里又剩他一个人了。

      苏芋叹了口气,三下五除二把雪糕吃完,回到房间睡觉。

      傍晚,被一阵雷声吓醒,他呆坐在床上两秒,立马跑去阳台抢救衣服。

      可惜晚了,衣服全湿了。
      苏芋只好把它们全都放进烘干机。

      抢救衣服时淋了半边身子的雨,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擦干出来,觉得鼻子有些堵塞,苏芋没当回事,回房间,吹着空调玩平板。

      结果喉咙越来越痒,苏芋干咳几声,心想坏了,不会感冒了吧。

      他赶紧泡了杯感冒灵,晚上点了份外卖粥,吃完就去睡觉了。

      可是到了半夜,他浑身上下难受地很,又热又冷,在一身大汗中醒来。
      他发烧了。

      苏芋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第一反应:打给江黎。

      可是当手机握在手里时,他犹豫了。
      现在是半夜,江黎是不是已经睡了?

      苏芋吸了吸鼻子,咳嗽着起来,浑身软弱无力,但他强撑着穿好衣服,下楼,打车去医院。

      雨下得很大,苏芋浑身发冷,在车上瑟瑟发抖,司机师傅见状,关掉了空调,加速开到医院。

      到了急诊,医生说是普通发热,叫苏芋打点滴。

      “医生,只是普通发热吗?”
      “不然你想生什么毛病?”医生笑了,“没事还不乐意了?赶紧去挂水。”

      苏芋低低地“哦”了声,拿上单子去输液室。
      不是他想生更严重的病,只是……
      如果只是普通的发烧,就没有理由打扰江黎了。

      输液室里不断有咳嗽声,苏芋坐在皮质沙发椅上,在消毒水弥漫的空气中,看着墙上的电视机放小猪佩奇。
      突然,动画片的声音被截断了。
      “我不想吃这个。”

      苏芋转头,看见一个长头发女生也在输液,她身边坐着一个男生,把香喷喷的粥打开:“不行,生病了更要吃饭,不然没力气恢复,我喂你,啊——”

      女生撒娇一会儿,实在拗不过,便张开嘴吃了一口,男生温柔道:“真棒。”

      苏芋盯着他们,看着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变成了他和江黎。

      他看到自己求着江黎要吃鸡腿,江黎拒绝:“不行,只能喝粥。”

      “我没胃口嘛,就想吃鸡腿,要麻辣味的。”他捏着江黎的衣服,“江医生,求你了。”

      江黎抱着胳膊,站在过道,哂笑:“你在跟医生谈条件?”
      苏芋:“对呀对呀。”

      江黎突然放下手臂,弯腰凑近他,近距离对着这张脸,苏芋心跳如雷,结果听到江黎掷地有声道:“不、行。”

      “江黎!你混蛋你混蛋……”

      “快挂完了,你去叫护士吧。”女生说。

      苏芋猛地抽离,看见女生的男朋友离开。

      原来,又是幻想啊。

      他抿了抿唇,垂眼,打开手机联系人,看着那个熟悉的置顶,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凌晨三点,江黎肯定睡了。
      熄灭屏幕,苏芋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淋雨发烧到现在,他彻底没了力气,头一歪,睡了过去。

      不知道多久,他被人叫醒。
      一护士喊他:“小同学,点滴打完了,快回家吧,这里不好睡。”

      苏芋用力眨眨眼晴,看见自己的针被拔掉了,他向护士道谢,紧赶慢赶回了家,倒头就睡。

      雨停,太阳将大地照得金光四射。
      苏芋睡了个舒服的觉,醒来后,发烧已经好了。

      枕边的手机适时响起,苏芋拿过,看见名字,瞬间激灵:“江黎?”

      “昨晚怎么打我电话了?”低沉的声音传来,“有发生什么事吗?”

      打电话?他没有啊?

      苏芋退回界面,发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有一个打出去的电话,是给江黎的。

      看样子,是他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通讯录,把号拨出去了。

      “没有,打错了。”苏芋笑着穿衣服,把免提打开,“我没事啦。”

      “没事就好。”江黎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江黎!”
      “嗯?”
      “我过几天去找你吧,我想你了……”苏芋抓起手机,小声道。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尽管苏芋早已有所准备,可他听到回答的那刻,还是收回了笑脸。

      “不用过来,你乖乖地留在江城,我有空了就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好像有人叫他,江黎道:“先挂了。”

      电话嘟嘟挂断,下一秒,江黎转给他三千块。

      苏芋丢掉手机,抱着膝盖。
      温热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他抽泣着,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

      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连面都见不到。

      江黎好像在躲着他,不肯跟他见面,连打电话的时间也不如以前多了,只有每个月按时给他三千块钱,可他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呢。

      他只想见到江黎啊。

      -

      九月如约而至,开学后,苏芋就是大三生了。

      陈洋送陈海过来的时候,看见苏芋吓了一跳:“小芋芋,你暑假减肥了?这么瘦??”

      “别叫我小芋芋,很恶心啊,”苏芋把行李箱打开,有气无力道,“没减肥,就是吃少了一点。”

      “你确定只有一点?”陈洋问,“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陈海夸赞他哥:“直戳要点!”

      “……没吵架。”苏芋蹲着,把行李箱的衣服翻了又翻,“我只是需要静静。”

      他不知该和谁说。
      薛绒绒有了男朋友,这段时间都腻在一起,他不好去打扰。
      至于李静怡,郝仁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说说呗,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陈洋道,“虽然我不了解江黎,但我也谈过恋爱啊,恋爱方面的事,我也算是前辈呢,说不定能传授点经验给你。”

      这话说的有道理,苏芋思索一番,三个人围在一起坐下,听苏芋把话讲完了。

      “你这个情况,有点严峻。”陈洋道。
      “严峻?”苏芋懵了,“什么意思?”

      “兄弟,八年异地恋,时间太久了,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陈海说,“这种情况下,对方很容易出轨的。”

      出轨?!
      苏芋急了:“江黎才不会这样呢!”

      “是吗?你了解他吗?”
      “当然!”
      “可是他去了首都,花花世界迷人眼,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变?”陈海说,“我看啊,八九不离十,他出轨了!”

      “才不会呢!”
      “其实,你只要亲自去一趟,真相就水落石出了。”陈洋说。

      此话直击人心,苏芋宛若被棒槌敲打了一下。

      只要他去一趟首都,就能知道真相。

      苏芋不相信,江黎会出轨,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江黎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呢?

      他是应该歇斯底里,大喊大叫,与之撕破脸皮。还是冷静分手,一别两宽?

      可坐上飞机后,他却不再胡思乱想了。

      苏芋靠在椅子上,看着机舱外连绵不绝的云层。

      事实已经注定,直等他撕开最后的遮蔽,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一个在法庭上的囚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飞机,怎么打车,怎么到首都大学的。

      一直到俞子宏出现在宿舍楼下,苏芋才找回来一点实感。

      俞子宏气喘吁吁地站着,半小时前他在图书馆突然接到苏芋的电话,对方说要找他,还叫他不要告诉江黎,他立马赶来了。

      “苏芋?这么晚,你怎么来首都了?江黎不知道吗?”俞子宏震惊。

      “江黎在宿舍吗?”苏芋的声音在颤抖,他极力克制了,却控制不住。

      “宿舍?江黎没告诉你吗?”俞子宏疑惑,“他大二就搬出去了。”

      心一沉。
      “什么意思?”

      见苏芋真不知道,俞子宏也很震惊:“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他提前修了下学期的课程,而且还在外面做兼职,这些你都不知道?”

      “校外兼职?”苏芋眨了眨眼,疑惑,“可是江黎告诉我,他跟着教授的实验室,有很多钱——”

      “你开什么玩笑。”俞子宏乐了,“他是参加了科研,可是哪有钱啊。”

      “我们也是偶然发现的,这小子嘴严的很,什么都不说。”
      “你也知道江黎的人气,在学校里去哪儿都被拍照片。”俞子宏说,“所以他在校外做兼职没几天,就被人遇见拍下来了。”

      “而且你猜他课外打了几份工?三份!就是牲口,也不敢这么干啊!”

      从“提前修下学期的课程”听到“打三份工”,苏芋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打工,他是江城的高考状元,学校又是免学费又是奖学金的,不该这样啊。”
      “他家里欠债了?”俞子宏问。

      “我知道为什么。”苏芋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整个人如同被推入寒冷的地窖,“我要去找他。”

      ……

      “江黎打工,经常很晚回宿舍,大概是怕打扰我们,大二的时候就搬出去了,我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知道他在哪里打工。”

      “通常这个时间,他会在校外的一家咖啡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吧。”

      此刻,苏芋站在俞子宏给的地址,四周一片漆黑,透过明亮的落地橱窗,看见了那个身影。

      许久不见,江黎的身形变得更加高大,五官凌厉沉郁,穿着应侍生的衣服,黑色马甲使他腰背挺拔,他将一杯拉花咖啡放在客人面前。

      门口进来一位客人,他走过去,领着女孩走向座位。

      苏芋眼睛睁得大大的,静静地盯了许久。

      直到深夜,咖啡馆闭店,江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从后门出来。

      苏芋偷偷跟着他,穿过小巷,到马路,公交车站。

      江黎坐在长椅上,夜风将他的裤腿吹得空荡荡的,白色板鞋上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停在一个电话号码前许久。

      苏芋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出意料,没有电话打进来,江黎放下了手机。

      四面商铺明亮,夜宵摊一个个支楞起来,在等末班车的时候,江黎靠着长椅,书包搁置在腿上,闭眼眯觉。

      到底是累到什么程度,才会在等公车的时候睡着。

      苏芋攥紧手机,明明是九月份的天,他却觉得好冷,冷到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心也被冻住,摔碎。

      一道光照亮他的侧脸,苏芋闪身藏到站牌后,末班车停下,江黎瞬间醒了,拎着书包上车,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芋急忙拦了辆出租,叫司机跟上。

      从热闹的市区,逐渐行驶到空荡,寂静的城中村,苏芋好像穿梭到两个平行世界。

      他跟着江黎下了车,两旁都是破旧凌乱的房屋,衣服被子如同一面面旗帜,在夜里飘扬。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互不打扰,苏芋踩着无声的步伐,感觉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脚底传来痛感,江黎停下来了。

      他侧身躲到一旁的晾衣架后,看见江黎走进了一间地下室。

      滚烫的眼泪从下巴滴落,苏芋死死地捂住嘴,用力摒弃,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地下室的灯亮了又灭,四周只有路灯发出昏暗的光,飞蛾在光下扑扇着翅膀。

      苏芋跪在水泥地上,抽泣着。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少年,在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不应该为了生计,过早得压弯了脊梁。

      原来,江黎总是不让他过来,就是因为不想让他看见狼狈的样子。

      可是如果他没来,江黎又要瞒着他多久。

      苏芋脱力地靠着墙壁,把脸埋在膝盖里。

      ……

      第二天,苏芋没有回江城,而是去了海城。

      他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需要弄清楚。

      上次匆匆见了一眼,这回两人再相见,苏芋发现季澈也变了好多。
      整个人透着一股聪明劲,气质干净利落,比以前开朗不少。

      “苏芋,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季澈带他走进一家川菜馆,“你吃饭了吗?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苏芋拒绝了他推来的菜单:“季澈,我有一件事……”

      “这家店的回锅肉必须吃,还有水煮鱼,口味比我们高中时候吃过的那家好太多了。”
      “那个……”
      “这道麻婆豆腐也好吃,你还有什么想点的?别给我省钱,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季澈!!”苏芋按住他的手,闭了闭眼,“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什么?”
      “关于江黎。”

      季澈翻菜单的手停了。

      见他这样,好像猜到苏芋要问什么。
      苏芋开门见山,一刻也不想等:“你知道江黎的近况吗?”

      季澈放下手,摇头:“我不知道,我和江黎两年没联系了。”

      “什么?”苏芋不可置信,“你和江黎怎么会两年没联系呢?”

      “江黎没有告诉你吗?”季澈叹了口气,“其实江黎从大一开始,就不再要我们家给的生活费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把所有的奖学金都转给了我妈,把这三年他在我们家的开销还清了。”

      苏芋愣着,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我妈那时候又生气又伤心,但她没办法。我们都知道,江黎是因为我爸的缘故。”季澈低头,有点愧疚,“我爸一直……不太喜欢他。”

      “江黎也很明白,所以才在毕业之后,马上搬了出去,还把钱还给了我们。”
      “后来,我和江黎就不怎么联系了,逢年过节,也没看到他。”

      季澈说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不知道江黎的近况,对不起。”

      他们没有吃这顿饭,喝了杯水,与对方说了再见。

      苏芋神游着,一个人走在海城的街道上。

      原来,江黎早就没了生活费,在别人有爸爸妈妈给予经济支持的时候,他只能四处打工维持开支。

      可他没日没夜地兼职,拿到的工资,居然一大半都打给了他。

      江黎为什么这么傻。

      只是为了他吗?

      一阵欢呼声响起,一道烟花轰然在夜空绽开,苏芋仰头,眼里倒映着绚烂的烟火,想起那年,江黎和他在游乐园过的生日。

      烟花照亮了他和江黎的眉眼,少年人的心动弥足珍贵。

      可惜烟花再绚烂,也终究要落幕了。

      -

      再次踏上去首都的路,苏芋已经毫无波澜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地平静,只在飞机落地时,许久地凝视着火红的夕阳。

      在夕阳落入地平线的那一刻,拨通了江黎的电话。

      苏芋来得突然,江黎刚下实习,从医院里走出来,见到他穿着一身短袖短裤站在风里,上前:“怎么穿这么少,今晚要下雨,会有些凉,你带外套了吗?”

      少年转过身,大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江黎。
      苏芋把泪水憋了回去,努力把江黎看清楚,吸了口气,坦然地说出在飞机上排练了很久的话:“江黎。”

      “我们分手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非哥哥不可》 《假少爷被反派竹马娇养了》 《死后变成竹马的小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