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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车站 ...
冬妮娅和塔妮亚在栗树下度过了安静的下午。而等到第二天的考试结束,她们的六年级便彻底成了过去。
离校的日子来得很快。三天后的清晨,冬妮娅正对着宿舍满桌子告别小礼物发呆,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冬妮娅打开门,是塔妮亚。
她的笑容温暖,好像这不是一场注定很难再次相见的离别,而是一次寻常的串门。
“我来帮你。”塔妮亚说着,很自然地走进房间。
“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啦。”冬妮娅说,“只剩下大家送我的礼物。”
桌上有玛莎送的手绢、戴茜送的手作曲奇、安娜手抄了诗句的笔记本,塔妮亚看到扉页上还用花体字写着“致我们最闪耀的冬妮娅”。
还有一枚随着书单独放在一旁的栗树花书签,那是塔妮亚亲手制作的,就放在她们最后读到的《萨什卡·日古廖夫》那一页,压平的白色花瓣在夏日的微光里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这是属于我们的栗树花。”冬妮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基辅的夏天很美。”塔妮亚顿了顿,神色惘然,“第聂伯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栗树花开得像雪。”
塔妮亚看向窗外,风吹过栗树,白色的花瓣飘落,几个高年级的女生正穿过林荫道,裙摆在夏风里摇曳。随着考试的结束,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学校里剩下的学生不多了。
“我回到谢佩托夫卡就给你写信,寄到学校里来。”冬妮娅轻声说。
“好。”塔妮亚点点头,“我帮你把最后的东西收好吧。”
她的目光掠过如今显得空荡荡的房间,好像还能看到过去她们是如何在这里一起聊天、读书、学习的。
两人没再说话,默默地将这些小礼物一件件收进行李箱的夹层,每一件都能让冬妮娅回忆起和他们相处时的笑脸。
最后拿起的是那本《萨什卡·日古廖夫》。
“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冬妮娅凝视了半晌,将书放到了行李箱最上面。
“这是他自己选的,也是他心甘情愿选择的路。”塔妮亚刚扣好行李箱的皮带扣,门外便传来舍监的叩门声。
“杜曼诺娃小姐,楼下来了一位先生,说是您父亲派来接您的。”
塔妮亚陪着冬妮娅走下楼梯,楼下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他看见冬妮娅,立刻摘下帽子,露出一头修剪整齐的棕色短发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冬妮娅。”他笑了笑,“应该还记得我吧,你父亲嘱托我来接你回家。”
冬妮娅抿了抿唇,嘴角泄露一丝笑意:“利斯尼克叔叔,我来基辅也没两年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记得您。”
他是父亲最倚重的助手,来家里的时候总会变戏法似的给她带来一捧野果或一只用草茎编成的小鸟。
利斯尼克礼貌地向塔妮亚点了点头,然后轻松地提起冬妮娅的两个行李箱。他走向停在宿舍楼前的那辆黑色四轮马车,车夫立刻下来帮忙安置行李。
塔妮亚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了冬妮娅。
这是一个很结实的拥抱,带着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祝福、担忧和不舍。冬妮娅也回抱了她,脸颊贴着塔妮亚柔软的黑发,鼻尖是熟悉的皂角清香。她能感觉到塔妮亚手臂的力量,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轻微的、发紧的跳动。
“保重,塔妮亚。”冬妮娅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也是,冬妮娅。”塔妮亚的声音很稳,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一路平安。”
然后,她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扬起温暖的笑容,朝冬妮娅挥了挥手。阳光照在她领口的勿忘我胸针上,映得蓝宝石愈发璀璨。
利斯尼克已经为冬妮娅打开了马车车门,安静地等候在一旁。
冬妮娅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塔妮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宿舍楼,看了一眼那些盛开着白色花朵、在风中摇曳的栗树,然后转身,踏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
透过车窗,她看见塔妮亚还笔直地站在原地。利斯尼克对车夫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便轻轻一晃,开始缓缓移动。
车轮碾过校园的石子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塔妮亚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处。
马车驶出了基辅中学的大门,沿着克列夏季克大街向东,穿过日益萧索却依旧可见往日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两旁,一些店铺依然开门营业,但橱窗里的商品明显稀疏了许多。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偶尔可见的德军巡逻队三人一组,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清晰,让原本喧闹的街市平添了几分压抑的寂静。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火车站巨大的砖石结构建筑和玻璃穹顶。它矗立在城市中心偏南的位置,叫卖声、汽笛声、士兵的呵斥、孩子的哭喊,混合成一种躁动不安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劣质烟草和某种隐隐的恐惧气息。
利斯尼克压低声音对车夫说了句:“尽量靠近入口停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和那些德国兵,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一种无声的戒备状态。
马车最终在距离车站入口尚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下。并非车夫不愿更近,而是前方的人流与杂物已如淤塞的河道,马车实在无法再前行寸步。
利斯尼克率先下车,一手护住车门上沿,一手伸向冬妮娅:“冬妮娅,请跟紧我。”
冬妮娅将手递给他,踩在踏板上,视野骤然开阔。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车站广场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混乱、拥挤、喧嚣。这里不像车站,更像一个巨大而绝望的蜂巢。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在墙角,身下仅垫着破旧的包袱或报纸;面色焦黄的妇女怀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儿,目光空洞地望着驶入的列车;满脸汗污的搬运工扛着巨大的货物,像负重的蚂蚁在缝隙中艰难穿行。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煤烟、汗臭、腐烂食物和排泄物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鼻端。
穿着军装的德国士兵散布各处,他们挎着步枪,皮靴锃亮,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人群。他们用枪托和短促的呵斥强行划开通道,维持着秩序。
“走这边。”利斯尼克的声音沉稳地在她身侧响起。他没有选择最拥挤的主通道,而是引着她沿广场边缘前行,巧妙地利用建筑物和停靠的行李车的阴影。他高大宽厚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她和汹涌人流之间,也挡住了大部分投来的视线——好奇的、麻木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
冬妮娅紧紧跟随着他,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被焦虑和疲惫刻满的脸,掠过那些士兵冷漠的下颌线条,掠过地上被踩踏得污秽不堪的传单碎片。她好像从校园的乌托邦被骤然拉扯回了现实,这样压抑,这样沉重。
忽然一声尖锐的哨音撕裂了嘈杂的空气!
人群惊叫着像鸽群般四处逃散。几米开外,一队德国兵猛地冲开人群,枪栓拉动的金属摩擦声冰冷刺耳。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月台边缘一个试图翻越栏杆的瘦小身影。
冬妮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个穿着灰色旧外套、动作灵巧的男孩……她见过他。
那是常在基辅走街串巷卖报的男孩,以前出校游玩时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有一次,他不小心在街角撞上了冬妮娅的马车,吓得他连忙道歉。冬妮娅没有在意,反而用手帕帮他包扎好了伤口。
他羞怯地说:“小姐,我会把手帕洗干净还给您的。”
冬妮娅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
而现在再见,他像一只被猎犬围堵的兔子,在士兵的呵斥与围堵中,奋力想跳下月台,逃向铁轨另一侧的混乱街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冬妮娅看见他攀上栏杆,回头望了一眼——那双属于少年的斯拉夫蓝眼睛,在惊恐中依然明亮。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枪声就在这一刻炸响。
清脆,果决。
冬妮娅的视线凝固了。
她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颤,然后直直坠落,砸在下方冰冷的铁轨枕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他仰面躺着,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蜿蜒而出,在黑色的枕木和灰白的石子上,晕开刺目而黏稠的红色。
一个军官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皮靴踩过枕木边缘,俯身从那孩子已然松开的怀里,抽出了一本薄薄的、染血的册子。他随意翻了翻,然后掏出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又擦了擦那本册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转向死寂的月台和惊恐的人群。
“我们,不杀听话的顺民,至于其他的,就像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面孔,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冬妮娅认出了那张脸。金发,灰蓝色的眼睛,轮廓分明,带着日耳曼贵族式的冷峻。伊拉金怀表里镶嵌的小像,刚刚夺走一条生命的军官——
海因里希·冯·施耐德。
她的胃部猛地抽搐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是她的错觉,还是空气中真的弥漫开了新鲜血液的铁锈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同时也巧妙地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
是利斯尼克。他不知何时已完全侧身站在了她面前,宽阔的肩背像一堵墙,隔绝了那残酷的景象。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看,冬妮娅。低头,跟我走。”
利斯尼克带着她,没有走向最近的主月台入口——那里正被士兵封锁,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被驱散,而是拐进了一条设有岗哨的廊道。一个德国兵瞥了眼利斯尼克递出的证件,面无表情地挥手放行。
穿过短短的门廊,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喧嚣与恶臭被一道玻璃门和宽阔的通道隔绝在外。这里是一等车厢的候车区。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高高的穹顶垂下枝形吊灯,几张丝绒座椅空置着。
寥寥几位旅客安静地等待,男士翻阅报纸,女士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水与雪茄气味。透过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月台上黑压压的人群。
刚才的枪声与骚动,在这里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不和谐的杂音。
冬妮娅被利斯尼克引导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她抬起头,正好透过玻璃窗,看见对面月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被士兵用枪托推开,踉跄着跌坐在肮脏的地上。而在她这边,一个穿着体面的先生正优雅地合上怀表,对仆役吩咐着什么。
她很安全,可是这种安全让她有种无所适从的惶惑,她盯着外面,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冬妮娅,冬妮娅……”利斯尼克低声喊了她几遍,她才茫茫然睁着眼看向他。
“该上车了。”他提醒道。
冬妮娅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利斯尼克提起她的行李箱,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依旧为她隔开可能存在的视线与打扰。
踏上火车时,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一个穿着制服的列车员恭敬地关上了车厢门,像锁住了另一个世界。
包厢里只有她和利斯尼克两人。天鹅绒的座椅柔软舒适,小桌上摆着一瓶清水。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出了城市后,窗外乌克兰的田野正无边无际地向后奔流,六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绿意盎然的原野上,远处有零星的红屋顶农舍。
仿佛刚才基辅火车站那血腥的一幕,只是她过度紧张后的一场噩梦。
但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袖口被她攥得发皱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折痕。
我像个沉默的鹌鹑。她自嘲地想。
那个卖报的男孩,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冬妮娅闭上双眼,沉默地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我是修文狂魔,每次读了一部分俄国史,就会忍不住改改改,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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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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