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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住不得了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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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白功课已毕,又去母亲那里问安,看看将近傍晚,连日来紧着温习历来优秀卷文,倒忘了来看望岁安一家,心里想着,脚已然不由自主踏入了西跨院。
一路寂寥无声,沈一白心道,难道家中大小病症都被岁安手到病除了?怎么爱凑热闹的丫鬟仆妇一个也无?
正疑惑间,见着翠羽抱着一摞字纸从西跨院的书斋出来,忙问道:“阿禾可在?”
翠羽嘘了一声,低声道:“回七哥儿的话,有个促狭说周姑娘的字歪歪扭扭,跟七哥儿的字长得不一样,周姑娘近日发狠练字呢!”
沈一白皱眉:“已是日落时分,练字为何不掌灯?”
翠羽道:“姑娘因着练字总不长进,又不好去打扰你要两篇字帖来,今日给我们讲完课,便将左右两侧椅子书卷码起一人来高,对外放出狠话来,说要把自己封印在书桌前,不练出个子丑寅卯来绝不起身,我放才过去看的时候,姑娘想是连日来累了,倒头便睡,那笔还放在笔洗里点墨未沾呢!”
沈一白要了这一摞字,嘱咐她先退下,轻手轻脚进了门,果然见岁安伏案睡得正香,哈喇子流了出来亦浑然不觉。
沈一白隔案轻轻将岁安脸颊上的乱发拨开,慢慢俯下身,听着岁安轻浅的呼吸声,不由得心跳如雷,此时脂粉未施的少女特有的幽香淡淡萦绕鼻尖,将自己的一颗心烧的滚烫起来,柔软红润的双唇离自己不过寸许,细长睫毛亦在自己眼中根根分明,只要……
沈一白顿了三息,甚至更久,又慢慢直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将岁安嘴角的口水轻轻拭去,随手掂起一本厚厚的书,静坐在岁安身侧。
不多时,岁安朦胧醒来,见沈一白斜倚在椅子中,意态闲适地翻着书,无意识轻唤了声:“沈予冰。”
沈一白嘴角弯了弯,眼睛发亮,低低应了声:“嗯。”
岁安又闭了闭眼,须臾睁开,发现沈一白真坐在这里,一惊而起:“啊啊啊!”
沈一白连忙扶住她,笑道:“周大姑娘小心,苦练数月的仪态,这一嗓子有点破功啊。”
岁安小心从围了一圈的椅子书籍中杀将出来,心虚地问道:“我刚才说梦话了吗?”
沈一白逗她:“说了。”
岁安更加气短:“我说了什么?你……你没听清吧?”
“当然听清了,你说……”沈一白顿了一顿,存心吊胃口。
岁安摸着耳垂,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拼命呐喊:完蛋了。
沈一白摸出怀中的帕子:“诶,你脸红什么?呐,谁知道你嘟囔些什么,口水流了一桌,我替你擦了,回头洗完还我。”
岁安接了帕子,长吁一口气:“啊那什么卤子吃咸了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沈一白笑道:“这里以前就是我的书房,我在这儿看书怎么了?今天听说你习字累着了,我来探望一下,顺道看看你字习得如何了?”
岁安颇为心虚:“待我学有所成,一定请七哥来品鉴,如今可是不巧,困顿一场,一字未写,七哥还是快快回去用晚饭吧。”
沈一白道不忙,说着将先前拿的字摊开,夸赞道:“嗯,不错不错!这了子孑孓,仚屳氽汆,一看就是一个妈生的,不但脖子都一样长,腰还一样粗呢!”
岁安大惊,立时便要去夺,沈一白一把举高,朗声大笑:“阿禾努力长个儿呀,够得着我就给你几张字帖!”
偏房之中,哐啷一声窗户紧紧闭上了。
老李头端着两大碟饺子,喜孜孜凑到陈恪面前:“公子,我鼓捣一下午呢,韭菜鸡蛋饺子,那方先生第一个尝,刚咬一口就浑身发抖,眼泪汪汪,定然是好吃到哭!哎?好端端怎么把窗户关上了。”
陈恪关窗坐下,默默看书,半晌将书一扔,拿起筷箸,夹起一枚饺子,叹了口气,苦笑道:“那又如何呢?我如今一文不名,两袖清风,不过是一碟穷酸,两腔飞醋而已。”
老李头正埋头苦吃,闻言疑惑道:“醋?没有拿醋啊?”
陈恪盯着圆鼓鼓的饺子,又将它放回碟中,满腹辛酸涌上心头,若是父母健在,自己断不会如如今这般伶仃,纵有一腔心事,无人为我主张,唯有来日登榜,才能叫她多看自己两眼。
岁安偶在园中发现一团荆芥,玩心大起,将两边的兰花叶子编成个辫子搭了个拱门在它头上。
正编的起劲,听得一墙之隔两个丫鬟悄声议论:
“这周姑娘一家在府中住这几月了,还不走呢?”
“你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周姑娘已定给了白哥儿做未来七夫人,只等来日白哥儿科考完毕就下聘哩!”
“啊!怪不得她对我们如此和善,原来是为着笼络人心,要攀高枝了!”
“别这么刻薄人家,我看周姑娘挺好的,跟白哥儿感情也好,这本来也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岁安瞠目结舌,一溜烟跑回去跟休沐的周济村说:“爹爹,我们走吧!这里,住不得了!”
周济村一头雾水,岁安只管摇着他的胳膊,他问:“出什么事了?”
岁安难以开口,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这里终归是别人家,我们总住在人家家里,沈夫人不说什么,但总归是给人家添很多麻烦了,难道真要等人家开口撵我们么?”
周济村心中早踌躇此事,沈家所赠田产铺面当初坚辞不受,各种由头送来不下百金亦不能动,总要还回去的。
不过御医俸禄低微,只有二两二钱而已,京中普通宅院亦需耗费四十多两,加上置办家具,怕是五十两都打不住,更何况如今各地举子齐聚京都,房价水涨船高,自己囊中羞涩,拼命攒钱,这些时日也仅仅攒下一两碎银。
周济村心下无奈,安抚岁安勿要焦躁,自己在堂前来回踱步,捋着胡须想办法。
陈恪再次捏了捏手中的房契,这是陈枢早早托了暗桩递到他手里的,本不愿受他恩惠,但事急从权,自己也不想再看沈一白与岁安日渐亲密,前番刚住进沈家,已然错过一次拿出来的时机,现下时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来是天助我也。
陈恪起身整了整衣衫,寻思了一回如何开口更加得体自然,更容易被接受,冷不防周延从刺斜里上前,一把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来,问道:“够不够?”
岁安上前一看,发现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大为吃惊:“你这从何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