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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近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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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仆是个机灵的,忙将手中的泥团举高了些,“少爷放心,城东郑家铺子刚烧出来的,小的眼瞧着它出了炉子,急急抱回来,保准您和三公子吃的尽兴!”
近仆说着,语调浮夸,配上眉飞色舞的模样,甚是讨喜。
“行行,快弄好。”
延食看了眼被摆上桌的泥团,将视线移到近仆身上,最后才看着许冀之,问道:“怎的叫这名。”
像他们这般的身边多有近仆,但取名类似道九的还是头一回听着。
“你问的道九吗?当初母亲采来小厮分给我们几个兄弟,我一眼看中了他,书官恰好教了‘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我就顺便取名道正,过了些时日让我爹听着了,父亲说正字隆重,讲什么大丈夫居天下正位,命贱的人镇不住这个字,”
许冀之说着有些口渴,喝了口茶润润嗓,又一口吐掉,“呸!什么烂茶。”
又继续道:“然后我就冥思苦想啊,不能叫道正,叫道什么呢?后面索性问了他家里生几兄弟,他说是家里第九个生的,就叫道九了。”
“生了九个?”
平民家不比官商家,一无钱娶小房,二无钱养多子,尤其近些年多维艰,生四子都算多了。
“前头只有一个哥哥,在我生前被县老爷打死了。”道九无异样地解释着。
道九已将荷叶鸡摆好,许冀之招呼延食快趁热吃。
延食咽下未尽的话,不想耽误了他堂弟的兴致,加上确实有些饥饿难忍,顺着开吃。
入口后就理解了他堂弟作为从小金娇玉贵的养着为什么会喜欢吃这泥团包着烧的鸡,确实鲜嫩异常。
吃好喝足,三人出了酒肆,许冀之染了几分醉意,延食不贪杯,只是脸色稍红了些,平时白润的脸上飞了几分红晕,更显动人。
三人出时,依稀听到先前那小厮还在苦苦哀求掌柜别赶他走,却被那掌柜叫人打了出去。
许冀之看了眼延食,见后者无甚动容,吐字不过脑子道:“你不是最爱充好人吗?怎么不去拦着掌柜。”
这个话有些无礼,道九扶着许冀之,“三公子见谅,我家少爷醉了酒,开始说胡话了。”
延食在河州时候便习惯了有人背后说他多余善心,并没有动怒。
延食知道醉酒的人听不进事,但他还是温温柔柔的解释道:“做错的事,受罚是应当。人各有活法,如何受罚,受罚的轻重如何,由他的生存之地来定是最好。我多干预,不一定有好结果。”
延食瞧着两脸疑惑,“比如今天我让他留在这酒肆,明天他就可能因惹恼权贵而被活活打死。”
“哦,三公子我懂了,您这意思是不帮他反而对他有好处。”
“也不是对他有好处,只是我——”延食噤了声,半晌后才道:“天不早了,叫车夫快点赶车回去罢。记得回府让他喝点醒酒汤,免得他明日身体不爽利。”
只是他不背因果罢了。他扶弱小,是他从小所受教训的结果,但他不是圣人。他尽可能让自己不成为欺人者,但对于拯救他人,他既无志愿,也无能力。
道九扶着几近丧失思考能力的许冀之,很聪明的没有延续这个话题。后者嘴里嘟嘟囔囔,“各有,各有活,活法——嗝,打,打,打死!打,打……”
“我省得的三公子,回去定好好服侍我家少爷。”
马车先是将延食送至府门,才朝许府赶去。
延食瞧了眼将昏不黑的天,未时一刻下学,一顿饭花了竟是将近一时辰。延食笑着摇头,试图将脑子里残存的酒意晃去。
终归喝酒害人,不该说那么多的。
敲敲门扣,下人立马开门迎接他入府。郾都延氏子不多,延食也不愿寄居他家,家主便派人拾掇了一处府邸供他居住。
延食只带了自己院子的仆侍入都,诺大府邸只零星几人晃悠,看着甚是冷清。
“林伯。”
“呀,少爷这是喝了酒罢?快去温一展醒茶来。”林管家看向延食,“少爷也真是,出去喝酒作甚要把福信打发回来,没一个人在身边照料出门在外怎么行?”
“冀之带了的,无甚大事。”
“许少爷的近侍肯定是要更贴他的,终归没有福信那样时刻料着少爷的好。”
这林管家从小看着延食长大,跟族中长辈也别无二至了。延食略带讨好地道:“我这不是瞧你们忙着收拾,就把他打发回来帮上一二。”
“家仆有五十好几,哪里就要用他了。”
“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去哪儿决计时刻将福信栓身上。他人现在在哪,不会被林伯您罚了吧。”
“擅离职守,主人任性他竟真撤下少爷径自回府,该罚!”
“怎么能称上是擅离职守?”延食哭笑不得,接过婢女手中的醒酒茶,“那罚一个时辰也该够了。”
延食偏着头对着另一个下人,“去把福星叫来,就说罚完了。”
林管家叹气,“少爷,您就是心太软。”
“又成了我心软了。本就是我的过,罚一时辰已然是我对不住他。”
福信很快就到了前厅,小心瞧着眼林管家的脸色,又怯怯站到延食身后。
延食瞧着乐了,前厅本来有些凝结的氛围也有所缓和。
几口慢慢喝完醒酒茶,又过了晌许,延食开口道:“今晚替我成张拜帖入宫,就说我明日下学去宫中探望姑奶奶。”
“是该去探望老贵妃,老贵妃入宫时,老爷还刚出生,这一晃这么多年,也难为她一个人在宫里。”
说罢就无人开口了,不过多久就各自有事去做。
延食去书房完成课习,林管家核对修葺加置办的费用,并且准备拜帖。丫鬟备好热水,用香仔细熏着衣料,厨房的下人处理延时明晨餐食的材料。